红楼晓梦 第558节
“枢良回去好生斟酌,再將缅甸一卷细细补充。此事办好了,於你大有裨益。”
陈斯远毕恭毕敬一揖到地,道:“学生谨记少司徒吩咐。”
內中之人略略蹙眉,不悦道:“枢良怎地这般生分?方才李阁老虽是玩笑之语,本官却是当真了。”
陈斯远眉头一挑,赶忙又拱手作礼道:“是,恩师。”
內中之人『哈哈』一笑,又略略交代几句,这才撂下帘子吩咐起轿。陈斯远拱手作礼目视轿子远去,待那轿子出了巷子,这才暗自舒了口气直起身来。
李阁老府邸前两个门子笑吟吟瞧著,又凑上来道喜,又有庆愈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牵了马匹寻將过来。
陈斯远回过神来,紧忙寻了散碎银子打赏,又扯了砩娲嵌ァ4隽讼镒樱煊讲湃滩蛔∥实溃骸按笠蠲疾徽梗墒浅隽耸裁词露俊�
陈斯远愁眉苦脸道:“无事,不过是拜了个老师。”
庆愈欲言又止,见陈斯远面色不虞,这才忍住话头,只牵著马走在前头。陈斯远端坐马上哭笑不得,有了燕平王的帖子,那四洲志果然入了李堂馥的青眼。
此番过府一敘,本道顺势拜在李堂馥门下,谁知此人虽是两榜进士出身,却醉心河工事宜,半点提携之意也无。
正灰心沮丧,琢磨著另寻出路之时,赶巧户部左侍郎廖世纬到访。得知四洲志出自陈斯远手笔,这位少司徒顿时热络不已,扯了陈斯远说了半晌四洲志,尤其问了缅甸情形。
临了考校了陈斯远制艺,李阁老一攛掇,顺势便將陈斯远收在门下。
陈斯远这会子直想骂娘!廖世纬是谁?人称廖黑脸!此人二甲进士出身,歷御史台、州府,太上晚期时因下江南劳民伤財,此人金殿直犯天顏,吃了廷仗贬謫为知县。
不想任上海晏河清、吏治清明,入了当时钱首辅的眼,十几年间平步青云,三年前迁户部左侍郎。
本道歷经州县,此人总该收敛一些,不想甫一回了朝堂,立马直斥今上穷兵黷武,气得今上摔手拂袖而去。
廖世纬哪儿哪儿都好,奈何太能折腾,得罪的人太多,陈斯远还想娇妻美妾平平安安过上一生呢,若是跟了这等老师,来日不等金榜题名就得举目皆敌。
有老师还不如没老师呢,这是图什么?
奈何如今再无转圜余地,陈斯远骑在马上思量半晌,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个利弊得失来。往好了想,便宜老师的夫人也是外命妇,这提亲的媒人算是有了。
再想想对周遭人等的影响,那燕平王玩世不恭、行事惫懒,料想也不会理会自个儿拜了谁做老师;贾家乃勛贵,如今又日渐势微,想来也不会置喙;倒是贾雨村那里,因著自个儿与黛玉姻缘早定,如今贾雨村又为兵部尚书,这事儿总要提一嘴才好。
事出突然,陈斯远瞧了眼时辰,估摸著贾雨村已经散衙了,却不知是否被圣人留下奏对。略略思量,乾脆拨马直奔兴隆街而去。
谁知离著兴隆街还有两条街呢,遥遥就听得侧面路口有人嚷道:“可是陈孝廉当面?”
陈斯远勒马停下,便见一个面熟的王府侍卫催马而来。到得地方飞身下马,拱手道:“原想著去荣国府请了陈孝廉,不想半路就撞见了。陈孝廉,王爷邀孝廉过府一敘,这就请吧。”
陈斯远惊愕不已,情知这是出了急事儿了,当即应下,隨著那侍卫打马往燕平王府而去。
因先前在李阁老府中盘桓太久,是以到得王府时已经临近申正时分。马匹自有小廝庆愈照料,陈斯远隨著內侍大步流星往后头而去,过得东路两重宫门,须臾到得一处斋堂里,入內便见燕平王正愁眉苦脸与几个內府大员面面相覷。
陈斯远上前见礼,燕平王顿时眼前一亮,隨手一指道:“陈枢良鬼主意最多,如今內府遇见难处,尔等只管说与他听就是了。”扭头又吩咐道:“来呀,给枢良加一把椅子。”
內府官员晋升不走科举,这二年却有內府官员转迁朝堂,內中四人俱都是朱紫,陈斯远哪里敢落座?略略推让一番,惹得燕平王不耐,这才挨著椅子小半边落座。
当下就有一內府郎中起身道:“去岁賑灾、平乱,大內內帑不足,圣上无奈之下自內府抽了五十万两银钱充作內帑。孝廉也知我內府运作环环相扣,少了这五十万两,莫说是內府钱庄,就是万客来都有些为难。不知孝廉可有法子筹措一笔银子,起码要让內府缓上半年。”
半年后夏收、秋收都过了,內府就能缓过来。
陈斯远正思量著,又有一內府郎中说道:“除此之外,先前与英夷定下身毒生铁买卖,虽只执行了二年,却对我大顺冶铁衝击极大。乐亭铁厂减產两成,佛山、巴蜀等地私营铁铺倒闭者不知凡几。
圣人被朝堂吵得头疼不已,也有意让我內府吃下英夷铁料。”
陈斯远也不急著说前头的事儿,待那郎中说罢,立马纳罕道:“据我所知,身毒铁料质地极佳,又多用作军械,於民间影响这么大吗?”
又有个內府副总理大臣苦笑道:“孝廉不知,自太上时官营作坊所造军械愈发不堪用,便將採买之权给了內府。內府虽有铁厂,却无铁器作坊,无奈之下只得从民间採买。
比价、比质,每岁倒有三成多的军械是从佛山採买而来。因著这身毒铁料质地极佳,这二年就渐渐断了佛山採买。”
陈斯远点点头,若有所思。此时內侍奉上香茗来,陈斯远接过来呷了一口。
筹集银钱的事儿好说,大不了发行债券,凭著內府的名號,只消许出去一成的利,京师豪富之家定会趋之若鶩。
倒是那身毒铁料挤占了大顺本土铁料的份额……陈斯远心下不禁哭笑不得。一万万斤听著多,折算下来也就不到六万吨罢了,这么点儿铁料生生將佛山等地的铁铺挤兑得无以为继,可见这年头工业基础差到什么程度了。
身毒铁料质地优良,乃是打造军械的不二之选,且与英夷业已定下契约,等閒改易不得。为今之计乃是拓展铁料应用,只可惜百姓还是穷苦了些,不然这么点铁料略略一降价,早就消耗乾净了。
牢骚一番,陈斯远琢磨起正事儿来。如今大顺不拘运河还是海运,都要走津门到通州这一段,船运到了通州才会转陆运。他当初来京师时问过,通州到京师四十里有奇,这条官道因往来车马繁多,是以每隔两年便要修整一番。
陈斯远不是学工科的,即便知道蒸汽机原理也造不出能用的,不过依稀记得西夷当初也是先用马车行在轨道上,那轨道还是木轨……若是將往来通州、京师的官道旁造一条窄轨铁路,再將各色马车改造一番……这铁料不就有了消耗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要內府吃下民间生铁,內府银钱又不凑手……就需要进一步发行债券。至於偿还,等铁路一修成还能缺得了银子?
细细琢磨一番,陈斯远心中大抵有了胜算,可这拋费多少银钱、靡费多少铁料,都须得仔细计较一番才好。再者说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总不能燕平王问计,自个儿立马就答上来吧?
开了这个头,只怕以燕平王的性子定会三天两头来寻自个儿问计。
因是他故作蹙眉沉思,足足饮了一盏茶光景,方才抬眼与眾人拱手道:“各位大人所说难处,学生业已知晓,心下倒是有了些成算,只是还需仔细思量一番。王爷若不急切,可否容学生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內中几个內府大员彼此对视,又纷纷看向支肘蹙眉的燕平王。那燕平王眉头一挑,顿时笑道:“本王说什么来著?枢良果然鬼主意……额……能谋善断,尤有陶朱之能啊,哈哈哈。不急不急,三日內给本王一个答覆就好。”
几个內府大员早知万客来与钱庄的主意都源自陈斯远,刻下虽狐疑不已,却纷纷笑著起身恭贺。
燕平王笑吟吟答对几句,便吩咐道:“既如此,等枢良拿了策略来,咱们再行议事。来呀,代本王送送诸位。”
自有丁道隆乐呵呵来送,陈斯远顺势起身要走,谁知燕平王挽留道:“你且留下,本王另有一事要说。”
陈斯远只得拱拱手重新落座。待丁道隆送走了內府大员,燕平王便玩味地盯著陈斯远瞧了半晌,这才道:“听说你前几日开口求娶贾家二姑娘了?”
陈斯远神色如常,道:“正是。”
燕平王思量著道:“结成姻亲也就罢了,旁的事儿……切莫参与太深。”
言浅意深,陈斯远心下恍然,老太妃病重,听闻太上身子骨也不大好,听燕平王这口风,好似圣上是憋闷不住……已经琢磨著清算的事儿了?
陈斯远不敢怠慢,紧忙起身恭敬应下。略略思量,又开口將方才不得已拜师户部侍郎廖世纬的事儿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陈斯远偷偷观量燕平王神色,却见其浑不在意。就听燕平王说道:“此人沽名卖直、自詡纯臣,若不是皇兄瞧著其尚有几分才干,早就撵去地方了。”
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他收你做入室弟子倒有一桩好处……”
陈斯远不解,抬眼看向燕平王。燕平王就道:“廖世纬出自常州廖家,这人还有个堂兄廖世杰,前几日方才补了云贵总督。”
廖世杰可是今上夹带里的人物,听闻早年为知府时就极得今上推崇。待今上御极,十几年间廖世杰就从四品知府晋为正一品的大员,恩宠之重可见一斑。
其人巡抚湖广时曾两次平定苗乱,可谓能文能武。
陈斯远心思电转,西南不稳,缅甸方才经歷王朝更迭没几年,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於滇南多有进犯。
大顺可不是大清,平定了西北,漠南、漠北各部早已星散,又因海贸之利,水师与西夷连年爭斗,规模、战法独步一方,小小番邦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前有南安王赶赴滇南,其后又有廖世杰坐镇西南,这眼瞅著西南是要大打啊。
收敛心思,想起燕平王提点,陈斯远便郑重道谢道:“多谢王爷提点。”
燕平王笑而不语,摆摆手示意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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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
小丫鬟芸香一声叫嚷,正在厢房里做女红的香菱、红玉赶忙迎了出来,遥遥便嗅见陈斯远一身酒气,二人簇著陈斯远入內,一个去打水,一个为其褪去衣裳。
香菱就道:“大爷怎地这会子才回?下晌时林姑娘开宴,足足延后了半个时辰,见大爷一直没回,这才开了席面。”
陈斯远离开了王府之后又去了兴隆街一趟,被贾雨村留著用了晚饭,还喝了半壶酒,这会子有些上头,便笑著避而不答,问道:“林妹妹的生儿宴可还热闹?”
红玉折返回来,將水盆撂下笑道:“热闹著呢,大奶奶、二奶奶都只照了个面儿,说是都是姑娘家,她们留著难免拘束。
待两位奶奶一走,又是行酒令、又是投壶的,我与香菱姐姐也过去耍了会儿叶子牌呢。”
香菱道:“快別说了,林姑娘给了我两枚四钱银子的银稞子,我打了会儿叶子牌竟全都输了出去。”
(本章完)
第370章 情深难负
陈斯远净过手笑问:“香菱也会打叶子牌了?”
香菱赧然道:“总瞧著姑娘们耍顽,约莫自个儿也会了些,谁知上了桌就慌了神,牌也记不得了,平白让三家贏我一家。”
陈斯远哈哈大笑,落座后接过五儿奉上的温热茶水,啜了一口才转而道:“这两日帮我预备好束脩六礼,再准备一方端砚、两刀澄心纸。”
香菱、红玉对视一眼,前者就道:“大爷要拜师?却不知是拜的是哪位老爷?”
陈斯远嘆道:“户部左侍郎廖世纬。”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俱都欢喜不已。户部侍郎可是正三品的官职,且顺承明制,部堂尚书是定策的,实际执行公务的是左右侍郎。若堂官不得圣人信重,强势的侍郎甚至能架空尚书。
两女不知朝堂事,只当自家大爷拜了个有能为的老师,於是会同柳五儿道贺不迭。
陈斯远笑著应下,待吃过一盏茶,又打发了柳五儿去提食盒,自个儿想起燕平王嘱託,这才往书房来安坐。
许是方才瞧出陈斯远笑容有些勉强,红玉便提了茶壶入內伺候,待为其续了一盏茶,这才低声道:“瞧著大爷好似兴致不高,可是这拜师有什么说法?”
陈斯远也不瞒她,说道:“利弊兼有,一时也说不出好坏。”
红玉便安慰道:“再怎么,也比没个老师照看要强。来日大爷是要入仕的,有老师在一旁提点关照,总会少走一些弯路。”
但愿如此吧。红玉虽聪慧伶俐,却囿於见识,有些话陈斯远不好多说。说多了反倒惹得其担惊受怕的,得不偿失。
本道答对过了,红玉便会退下,谁知红玉犹豫了下,又低声说道:“大爷,今儿个东府小蓉大爷回来了。”
陈斯远一怔,抬首间眉头紧蹙,说道:“贾蓉回来了?”
红玉咬了咬下唇,略略凑近,压低声音道:“那会子平儿姐姐来回话儿,二奶奶听了立马变了脸色,又吃了一盏茶这才离了席。我回来就有婆子说,瞧见二奶奶领著丫鬟、婆子往东府去了。”
贾蓉那货被贾珍打发去了金陵守老宅,算脚程没出元宵就往回赶,这是惹了事儿了?
陈斯远暗忖,贾蓉这一回来,说不得尤氏又要闹起来,这两日须得回新宅瞧瞧,免得尤氏又鼓动尤二姐干出什么蠢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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