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392节
驿丞从躺椅上一个激灵起身。看到来投驿的是个七品官后,又懒洋洋的躺了下去:“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七品官走到驿丞面前,拿出驿券:“在下山东莱州府朱桥县知县王奕,任满回京候职,投宿贵驿。”
驿站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驿券是明代颁发给文官投宿驿站的凭证。这东西秦时叫“传符”,汉时叫“符券”,隋唐叫“过所”,宋时叫“驿券”,元时叫“劄子”,明时改回“驿券”。
驿券相对应的是“火票”,由兵部发给飞报加急的骑兵。火票只许一人一马,驿站予以饮食接待和换马服务。
驿丞看了看驿券,吩咐一名驿卒:“给这位王知县安排住处。”
王奕道:“可否给几身干净的换洗衣物?我们赶了一天路,早就被淋透了。箱子里的衣物也都湿了。另外再给准备点热乎饭食,最好给几壶热酒”
驿丞半眯着眼:“事情还挺多。我们驿站只管给饭食,可不管给衣物。”
王奕似乎听说过京郊这帮驿虫子的揍性。他从背囊中摸出一枚十两的银锞子,放在桌上:“长途跋涉回京述职不易,请多照料。”
驿丞接了银子,心道:山东的穷官儿就是没有江南的富官儿出手阔绰。
不过苍蝇虽小也是肉。驿丞接了银子,吩咐驿卒:“照他说的办。”
王奕跟驿丞对话时,尤敬武一直警觉的拿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这边。想让梁伯宏离奇身亡的人太多了。既然押送的人可以扮成地方小官,那刺客一样可以扮成地方小官。
王奕跟着驿卒上了楼,换了干净衣物。片刻后去而复返又来到一楼。雨夜无事,他主动坐到了尤敬武那桌,攀谈起来:“兄台是?”
尤敬武拱手:“在下浙江宁波府慈溪县知县于庄敬。”
尤敬武早就虚构好了自己的身份履历,背得很熟。
王奕道:“原来是于大人。久仰久仰。在下山东莱州府朱桥县知县王奕。”
尤敬武拱手道:“原来是王大人。失敬失敬。”
文官初次见面,跟后世地痞流氓初次见面差不多,都要盘道。
地痞流氓们见面要来几句:“我跟东星乌鸦哥的,你混哪里的?”
“啊,我跟东星笑面虎的。原来是一个社团的好兄弟啊!”
文官亦要盘道。也要相互问问混哪里的,老大是谁。
王奕问:“于大人是哪一榜的进士啊?名次如何?座师是谁?”
尤敬武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在下是弘治十五年三甲第六十七名,座师是王华。”
王奕笑道:“在下是弘治十二年二甲第三十三名,座师是程敏政。”
尤敬武一直高度警觉,他从王奕的话中听出了不对:“王大人是二甲靠前的名次,怎么为官六年还是知县?”
完犊子,尤敬武露怯了!弘治十二年时,他还跟着父亲尤天爵在永宁卫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狗倭寇。他哪晓得弘治十二年的会试案?更不晓得王奕的座师程敏政的下场。
还好,王奕似乎没看出尤敬武是个怯勺。他笑着解释:“谁让我的座师是程敏政呢。那年会试出了事,程部堂后来被勒令致仕。”
“咱大明官场,座师就是靠山。我的靠山倒得太快,我自然升不上去。”
尤敬武点点头:“啊,是这样。”
王奕笑道:“你于大人则不同,你的座师王华今年高升了礼部左侍郎。据说日后很有可能入阁啊。”
“有未来的阁老做靠山,于大人今后的仕途自然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尤敬武笑道:“哪里哪里。在下能力有限,此番任满回京候任,别被调到下县任职就阿弥陀佛了。”
大明诸县,以缴纳钱粮数额分等。缴粮十万石为上县,六万石为中县,三万石为下县。
王奕满嘴过年话:“于大人过谦了。你这一任是江南肥缺。回京应该带了不少银子疏通。又有贵师王部堂助力。我看高升从六品板上钉钉。升正六品或留京入部也不是没可能。”
大明的文官私下闲聊时,丝毫不避讳“肥缺”、“银子”之类的字眼。
在绝大部分文官看来,当官就像是做生意。十年寒窗是本金,为官时捞的银子便是利钱。
尤敬武笑道:“那就借王大人吉言了。”
王奕问:“宁波慈溪这地方我听说过,是个富得流油的好地方。县里税赋应该不少吧。”
尤敬武敷衍:“啊,慈溪产丝绸、茶叶。税赋不少.”
尤敬武根本说不出慈溪具体的税赋数额。
王奕道:“我任职的朱桥县就差多了。该县没有别的特产,唯一的特产就是响马!我为官三年,光忙着跟响马打交道了。”
“那鬼地方,穷得耗子路过都含着眼泪走。真羡慕你们这些江南官啊!”
尤敬武怕再聊下去会露馅儿,于是给巴沙使了个眼色。
巴沙道:“老爷,时候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尤敬武点头:“好。王大人,我先回房去睡。明日有空咱们再聊。”
就在此时,驿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汉子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腰间挂着一柄腰刀。
尤敬武望向那汉子。看到他蓑衣下穿的是卫所军服色。
汉子走到了驿丞面前:“俺是山东都司衙门的百户,进京送四百里加急军情。”
说完汉子掏出火票,递给了驿丞。
接待四百里加急的信兵可不是接待文官,怠慢不得。耽搁了加急文书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驿丞看了火票,问:“吕大虎吕百户?要换马连夜赶路嘛?”
吕大虎骂道:“吊!老子刚从北面埝坛湖附近回来。发大水了还换个屁的马,赶个屁的路!驿道都冲垮了!”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吕大虎这样的丘八可不惯着他这种驿虫子。
吕大虎道:“赶紧给俺准备饭食!”
驿丞问:“还要别的嘛?”
吕大虎高声道:“我还想要个又沟沟又丢丢的娘们,你这里也得有啊!”
吕大虎走到尤敬武身旁时,瞥了尤敬武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吕大虎竟朝尤敬武喊:“嘿,没想到这荒郊野驿的,竟然碰到熟人了!”
第267章 驿站雨夜(二)
尤敬武假扮知县掩人耳目,万万没想到,竟被人认出。他心道:不好,这下可露馅了。
吕大虎走到尤敬武面前,一拱手:“于知县。”
尤敬武一愣:“啊,你是.”
吕大虎笑道:“于知县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山东都司衙门张佥事手下的吕大虎啊。三年前您去江南赴任,途径济南,咱们一起吃过饭。怎么,您要回京高升了?”
吕大虎说“张佥事”三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尤敬武想起来了。这吕大虎是锦衣卫左佥事张采手下的贴身校尉。
之前尤敬武给卫里去过信,禀明自己假扮知县押梁伯宏进京。
尤敬武暗道:应该是义父派他来北藏驿接应我。奇怪,他老人家为何只派了一个人来?
尤敬武对吕大虎说:“啊,想起来了。山东的吕百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吕大虎道:“还是那个吊样。三年了也没见升个一级半级。”
尤敬武道:“走,去一趟二楼我房间。我从江南带了些特产,分你一些。”
随后尤敬武朝着王奕一拱手:“王大人,我先上去了。”
王奕笑道:“请便。”
吕大虎跟着尤敬武上得二楼,进得卧房关好门。
吕大虎拱手:“属下缇骑校尉吕大虎,见过尤爷。”
尤敬武道:“免了吧。怎么卫里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吕大虎叹了声:“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常帅爷命张佥事派人来接应伱们。张佥事一共派了二十名精干弟兄赶来北藏驿。”
“按卫里的规矩,上司有命,别说下大雨了,就算下刀子我们也得硬往这儿赶。”
“途径一段山路时,山腰上下泥石流。把十九个弟兄给埋了!只我有一人运气好,纵马狂奔没被泥石流吞了!”
尤敬武一愣:“什么?折损了十九个弟兄?!”
吕大虎咬了咬牙:“是。锦衣卫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如此死伤了。老天爷不长眼啊!”
说到此,吕大虎压低声音:“常帅爷让我转告您。他得到可靠消息,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北藏驿站对梁伯宏下手。”
尤敬武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惊:我走陆路进京的消息,只有义父跟有限的几个人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杀手竟知我会途径北藏驿站?
面对下属,表面上他还是要强装镇定:“好。我心中有数了。”
就在此时,尤敬武听到了楼下传来大声的喝斥:“快滚!”
尤敬武推开门,站到二楼的走廊,朝一楼大厅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七旬老翁,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娃跪在一楼大厅内。二人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蓬乱。看上去像是乞丐。
老翁忙不迭的朝驿丞磕头:“大人你就行行好吧。外面那雨下得冒烟。娃娃还小,淋上一夜恐怕要害寒热症丢了命。您积德行善,让我们爷俩躲一宿.”
驿丞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朝廷的驿站,不是土地庙、乞丐窝!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俩乞丐赶出去!”
两名驿卒一个拽着老翁胳膊,另一个像提溜小鸡一样把小女娃提溜了起来。
坐在一楼喝酒的知县王奕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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