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节
锦衣卫的头头脑脑,就喜欢通过招摇过市炫耀自己的权力。
一脸横肉的朱骥下了官轿。常风连忙跟一众手下跪倒:“恭迎镇抚使!”
朱骥直截了当:“带我去看看今日抄出来的家财。”
常风、徐胖子领命。带着朱骥来到前院。
朱骥指了指那四个箱子:“就这么点?”
常风回答:“禀镇抚使。今日抄出金、银、铜钱、宝钞,总计折银四千四百九十两。”
“另在蔡府抄出妙龄山西婆姨、扬州瘦马八人。折银两千两以上。”
朱骥瞪了常风一眼:“指挥使定的三万之数,乃是实数。不得用女人、宅邸、田产折色。”
“按卫里的规矩,抄家时限是三天。三天凑不够三万脏银,交腰牌滚蛋。”
常风心中暗自叫苦。这桩先定数额再抄家的奇葩任务,又难了几分。
朱骥又问:“抄出蔡忠的书信了么?”
常风捧起一个木匣:“这是在蔡忠书房抄出的书信。”
朱骥拿起来,翻了翻:“哦,都是些跟地方官正常来往的书信。”
说完朱骥将匣子合上,随后从袖中拿出了两张小号的封条:“把这装书信的匣子也封了。”
常风发现,朱骥似乎很重视那个书信匣子。
他接过封条,在匣子上贴好。
朱骥见书信匣子已封好,转身离去。
常风和徐胖子拱手,齐声道:“恭送镇抚使!”
朱骥走远了。
徐胖子攒了口吐沫:“啊呵呸!你看他那骄狂样!不就是万指挥使的狗腿子嘛!靠吃万指挥使的屎升的官!”
朱骥在锦衣卫中,素来以对待案犯心狠手辣,对待属下份外严苛著名。
他下面的千户、百户、总旗们,私下提起“朱镇抚使”来,就没有不咬牙切齿的。
下面人虽恨他,他的位子却稳如泰山。因为他太能拍万指挥使的马屁了。
刚才徐胖子所说“吃万指挥使的屎”,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吃屎。
五年前,指挥使万通腹泻不止。他姐姐万贵妃派了四名御医给他看病都没找出病根。无奈只得找人尝粪分析病因。
这种活儿,一般是下贱的仆人们干。
朱骥是个狠人!时任千户的他撸起袖子,喝了口茶涮了涮嘴。主动承担起尝粪重任。
御医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千户,趁热!”
朱骥懂一点医术。靠着尝粪猜出了病因,开了个方子。竟然真的治好了万通的病。
此事过后,朱骥被提升为北镇抚使。
如今的大明朝堂,有“春药两公公”、“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洗鸟都御史”.
锦衣卫这边,另有一位“尝粪镇抚使”。官场风气之恶,可见一斑。
常风对徐胖子说:“别抱怨了。下差吧。”
第5章 妹妹和意中人
南城,驴吊子胡同。
京师北城乃是高官、勋贵的聚居地。
南城则是寒门子弟;商人;引车贩浆、种田扒粪之流的住所。
寒门子弟不是穷人。指的是没落的勋贵子弟,旁系无爵可袭那种。譬如常风。
后世动不动就说什么“寒门难出贵子”。其实,是把寒门和穷人混为一谈了。
寒门至少要有个门。起码在京城要有个独门独户的四合院。用后世的话讲,得在三环内有套别墅。
下了差的常风牵着虎子来到胡同口,已是月上柳梢头。
京城的夜市很繁荣。驴吊子胡同外的一条街,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摊子。
“冰糖葫芦来吆.”
“猪头肉儿香嘞.”
清脆的叫卖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得到。
常风买了一斤猪头肉,两斤饼,一根冰糖葫芦。让三位摊主各自拿荷叶包好。用绳子系上。拎着进了驴吊子胡同。
常风的家在驴吊子胡同的深处,一座整洁的四合院。那是父亲留给他和妹妹的唯一的财产。
家里雇了一个黄姓的婆子,在白天照顾常风六岁的妹妹糖糖。
糖糖正在院子里借着夜色玩羊拐呢。黄婆子站在她边上看着。
见常风回来了,黄婆子作了个万福礼:“常大人下差了。”
常风道:“嗯。下差了。你回家吧。”
糖糖一下子抱住了虎子:“哈哈。虎子,中午吃的肉肉,我给你留的骨头!”
虎子属莱州红犬种,类似于后世的狼狗,很是凶悍。
见到糖糖它却温顺的像只兔子,摇着尾巴,用脑袋蹭着糖糖的下巴。
小糖糖天真可爱。长得像是个瓷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常风晃了晃手里的荷叶包:“我买了猪头肉,还买了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糖糖是个小吃货。一听到猪头肉不争气的流下了口水:“好呀好呀!糖糖帮哥哥扒蒜,哥哥给糖糖捣蒜泥!”
常风换下了皂服,换上一身布衣。兄妹二人就坐在门槛上,忙着扒蒜、捣蒜泥。月光温柔的照在兄妹的脸上。
糖糖边扒蒜皮,边抬头看着明月:“哥哥,爹真的在天上嘛?”
常风道:“在呢。这会儿说不准他老人家正坐在月亮上喝着酒,看着咱俩呢。”
捣完蒜泥,开饭了。
猪头肉摆进了一个景德官窑的五彩盘里。蒜泥盛在五彩斗鸡杯里。至于装大饼的盛器,更是宋代的汝窑青瓷海碗。
常风这一支虽是侯爵旁系,却传下来一些老祖儿的侯爵府好瓷器。
“糖糖吃饭。”
“哥哥吃饭。”
兄妹二人开始大快朵颐。糖糖吃的满嘴流油。
在大明,日常能吃得上大饼就猪头肉,绝对算上等人家。
如今的天下饥荒肆虐,折磨着贫苦的百姓。
去年山东大旱,千里饿殍。户部报给皇上的饿死饥民数字是三百五十二人,有零有整。
锦衣卫暗中调查的实际死亡数字,是四万人左右。
自然,调查这个数字不是为了报给皇上知晓。锦衣卫的大掌柜万通,靠着这个数字一次就敲诈了山东巡抚八千两银子。
民间有个童谣:成化朝,十年盛,十年熊。
在成化帝执政的前十年内。他重用商辂、彭时、李贤等贤臣。天下大治。
这十来年,成化帝重用了一堆庸臣、恶宦。国势一年比年倾颓。
当然,皇上重用谁,国势如何,跟常风一个正七品总旗的关系不大。
他现在担心的是抄不够三万之数,没法向卫里交差。
锦衣卫总旗官职虽小,但权重。加上他干的又是抄家的油水差事,能得不少“外落儿”。
总旗年俸四十五两银子。“外落儿”即灰色收入却能达到近两百两。
若丢了这个官,别说猪头肉了,粗粮窝头都没得吃。
更何况,这顶七品官帽是他实现胸中抱负的唯一出路。
常风越想越愁,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五彩盘里的猪头肉就剩下了一块。
糖糖刚用筷子夹起来,意识到这是最后一块,她奶声奶气的说:“哇呀!最后一块啦!哥哥吃。”
常风随口道:“伱正长个子呢。你吃吧。”
糖糖站起来,把猪头肉喂到常风嘴边:“哥哥当差养糖糖可辛苦啦!哥哥吃!”
常风将猪头肉咬到嘴里:“嗯,糖糖乖。真懂事。好吃。”
兄妹俩吃饱喝足。糖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啊呀!我怎么忘啦!刘府姐姐让丫鬟给你捎了一封信!”
说完糖糖从墙脚摆着的帽筒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常风。
她所说的刘府姐姐,是北直隶布政使刘秉义的女儿,刘笑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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