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580节
常风对儿子、孙子、义子叹了一声:“皇上欲除文官之权,甚至不惜牺牲江南百姓。唉。皇权与臣权,这番必有恶斗。”
五日之后,赣州府。
王守仁端坐于南赣巡抚大堂之上。获胜收兵后,他回到了赣州而非南昌。因他是南赣的封疆大吏,治所不在南昌。
十几万盗贼兵、民壮已被他遣散。当然,遣散是要花银子的。
打仗之前他对盗贼兵、民壮们许了那么多愿。若战后不兑现,招募的盗贼兵很可能哗变,酿成新的叛乱。
王守仁无奈,只得将缴获的宁王财富统统分给了盗贼兵们。无旨私分缴获,这是犯大忌的。
伍文定快步走了进来:“王抚台,张忠那厮又来了。”
王守仁倒是毫不意外:“哦?请他来大堂。”
张忠此番有密旨在身,神气活现的走进了大堂:“有上谕。王守仁接旨,其余无干人等退下。”
王守仁朝着伍文定使了个眼色。
伍文定离开了大堂。
王守仁跪倒。张忠打开圣旨:“上谕,命南赣巡抚王守仁即刻释放反王朱宸濠,钦此。”
王守仁默不作声。
张忠怒道:“还不接旨?”
王守仁依旧一言不发。
张忠火了:“王守仁,难道你想抗旨嘛?”
王守仁站起身,从张忠手中夺下圣旨看了一眼:“这是伪旨。我如何接旨?”
张忠暴怒:“王守仁,疯了吧你!这是盖着皇帝之宝的圣旨,如假包换。你竟说它是伪旨?”
王守仁冷笑一声:“呵,皇上何等英明神武。怎能让我放走反王朱宸濠?若放虎归山,江南必将再次大乱。依我看,你是反王朱宸濠一党!伍文定何在?”
伍文定大步走进了大堂之中。
王守仁怒道:“这厮是朱宸濠余党,假传圣旨。即刻将他锁拿!”
伍文定早就看飞扬跋扈的张忠不顺眼。立即领着两名府衙差役,将他捆成了粽子一般。
张忠大呼:“王守仁,你疯了吧!我是御马监少监!你一个小小的南赣巡抚竟敢绑我?待皇上到了江南,看你是怎么死的!”
王守仁说了两句话,张忠立刻噤声:“若不是看在你是御马监少监的份儿上,我早就像杀南昌镇守太监吴仁一般,砍下你的脑袋了!”
差役将张忠押了下去。
王守仁将那张圣旨交给了伍文定看。
伍文定看后问:“王抚台,这真是伪旨?”
王守仁不置可否的说:“不是伪旨也得是伪旨。我不能为了逢君之恶,陷江南百姓于水火。”
伍文定倒吸一口凉气:“王抚台,你这是在跟皇上打擂台。”
王守仁笑道:“国有铮臣,不亡其国。”
伍文定道:“那您的安危?”
王守仁长叹一声:“难说。”
且说大军沿运河一路南下。于七月底到达临清。
杨一清自致仕之后便云游天下。此刻正在临清。
正德帝命十几万大军停留在临清。他与江彬去了杨一清在临清的住所。一住便是两天两夜。
军营之中,常破奴大惑不解:“爹,皇上之前火急火燎要往江南赶。怎么在临清这里一停就是两日?似乎跟杨阁老有谈不完的话。”
常风道:“若我预料没错,用不了多久,杨一清便能启复。”
常破奴问:“你是说,皇上会让杨阁老重新入阁做阁员?”
常风微微摇头。
常破奴道:“难不成让他做次辅?”
常风道:“错了。皇上会让他做内阁首辅,取代杨廷和。杨一清虽是文官,却是个带兵的文官,在陕西做了那么多年疆臣,他与杨廷和不是一党。甚至不属于朝中的文官集团。皇上要整文官集团,必罢了杨廷和的首辅之位。最好的取代者便是杨一清。”
常破奴道:“不会吧?杨廷和是皇上的老师。皇上会弃之如敝履?”
常风却道:“自古多少父子、兄弟为一个权字反目成仇?何况是没有血缘的师生?看着吧,大明马上就要变天了!”
常破奴道:“那咱常家该站在哪一边?”
常风答:“常家是自锦衣卫发迹的。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咱父子跟那些太监其实一样,只有一个根,那便是宫里。恐怕,常家会成为皇上宰杀文官集团的一柄刀。”
常破奴惊讶:“现在皇上身边的宠臣是江彬。动文官,皇上应该用江彬更顺手啊。”
常风微微摇头:“江彬这柄刀还不够份量。”
常破奴压低声音:“皇上这些年将大权渐渐收归于手。可他有一个弱点.没有子嗣。”
常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不要再跟任何人说。”
常风所料不错。正德帝在临清与杨一清畅谈了两天两夜的治国理念。君臣之间相谈甚欢。
正德帝甚至向杨一清允诺:朕回京之日,便是卿执掌内阁之时。
此番南征,杨廷和留京。但杨廷和在南征军中不是没有耳目。正德帝密会杨一清之事,不久之后就传入了杨廷和的耳中。
第397章 献俘
皇帝行辕。
正德帝正在召开御前军事会议。常家如今三代受宠,他们祖孙三人自然在列。
正德帝环顾左右,问道:“江彬呢?”
随侍的张永答道:“回皇上,江西有信使来。江帅爷去见信使了。”
常风眉头紧蹙,心中暗道:若信使传来的消息是王守仁听从圣旨,放了宁王。那江南百姓又要遭一大劫了。
正想着呢,江彬突然飞奔进来:“父皇,欺天啦!”
正德帝眉头紧蹙。“欺天”是他的口头禅。江彬那么懂规矩的人,僭越喊出“欺天”二字,一定是遇到了让他崩溃的坏事。
正德帝道:“好歹是南征右将军。遇事要镇定。”
江彬“噗通”跪倒在地:“父皇。王守仁造反了!”
常风脱口而出:“胡说八道。王守仁对朝廷何等忠诚?!”
正德帝道:“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江彬道:“张忠带着您的旨意去了江西。王守仁不但没遵旨释放宁王,反而说那是伪旨,将张忠拘押。”
正德帝听了这话暴怒不已,直接将祖传三代的铜罄摔在了地上,随后爆发出一声龙啸:“欺天啦!王守仁该杀!”
常风一听这话顿时色变:“皇上,臣有一言,万死上奏!”
正德帝怒道:“你自然是想为王守仁说话。还是别说为好。”
常风却道:“禀皇上,臣这一席话,是为了您在千秋史书上的功过而言啊!”
正德帝蹙眉:“怎么扯到史书功过了?”
常风已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他开始循循善诱,让正德帝掉入他的陷井:“敢问皇上,如今堪称文坛领袖的是谁?”
正德帝答:“自然是王守仁那个乱臣贼子。”
常风道:“文坛领袖的至交好友、门生学客遍及天下。文人的嘴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俗话说舌头底下压死人.”
正德帝不悦:“常卿,你说这些跟王守仁抗旨不遵有关联嘛?”
常风答:“有关联!敢问皇上,您受人蛊惑,下旨让平叛功臣将反王释放。这若传扬出去,文人们会如何评价您?他们会说您是昏君!”
江彬插话:“常风,你大胆!”
常风没有搭理江彬,又道:“皇上,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旨意是真的,您是昏君。要么旨意是伪造的,您是明君。王守仁是为您的名声计,才判定张忠带去的是伪旨。您若处置王守仁,则等同于告知天下,您昏聩庸碌。”
正德帝咬着后槽牙:“这么说,王守仁不听朕的话。朕不但不能处置,反而要下旨表彰他智破伪旨大案喽?”
常风道:“表彰倒也不必。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德帝冷笑一声:“不愧是王守仁的至交,一同在龙场开过荒。呵,朕要动王守仁,你第一个不答应。”
常风脸上又浮现出年老糊涂的神色:“啊呀皇上,老臣真的是在为您的名声着想啊!”
正德帝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姨夫觉得朕是昏君还是明君?”
常风高呼一声:“皇上,圣明哇!”
常破奴附和:“皇上是三皇五帝到如今,第三圣明的君主!第一圣明是本朝太祖,第二圣明是本朝太宗。”
祖父、父亲大拍皇上龙屁,常青云也不甘示弱:“皇上文治武功。特别是武功,堪比汉武帝,唐太宗。”
正德帝虽知这三代人在给他戴高帽,心里却受用的很:“呵,朕告诉您们,朕还没糊涂到因这等小事处置平叛的功臣。王守仁这人虽一身毛病,不怎么听朕的话。但朕依旧是要用的。待南征结束,朕回京之后,会升他为兵部尚书。”
正德帝可不傻,谁是弄臣,谁是能臣他心里如明镜一般。江彬这样的弄臣他要重用,王守仁这样的能臣他一定要重用。
只可惜,他活不到提拔王守仁的那一天。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放反王不成,正德帝又想到了一个新的幺蛾子:“传令,大军依旧按原定方略南行,入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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