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49节
赵煦一直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
待章惇说完,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两人,郑重道:“此次郊劳,朕……欲亲自主持。”
一语既出,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章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吕惠卿亦微微动容。
“陛下——!”章惇立刻出声,语气急切,“此举万万不可,郊劳之礼,自有典制。陛下身系九州,万乘之尊,岂可轻动銮驾出城亲迎臣子?”
“纵使徐行功高盖世,亦当由宰执代行,方合礼法,亦安朝廷上下之心。”
“自古天子郊劳大将,非无先例,然皆属非常之时,酬非常之功,且多引争议。”
“今西夏已平,海内初靖,正宜示天下以常典,稳朝廷之序。”
“还请陛下三思!”
吕惠卿也斟酌着开口道:“章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陛下,非是臣等不体恤徐行之功,实是天子亲出,牵涉甚广。”
“仪仗、护卫、沿途清跸、百官随行,乃至郊劳地点时辰及流程,皆需大改,所费不赀,且易生事端。”
赵煦耐心听完两人的劝阻,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
他走下丹墀几步,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西方。
“章卿、吕卿,尔等所言,皆是为朕考量,朕心甚慰。”他语气加重,“然……怀松此番所立,非寻常边功,乃是扩土千里、犁庭扫穴、解百年之患的不世奇勋!”
“昔年汉武迎霍骠骑于长安,唐太宗犒李卫公于渭水,虽非常制,然功至则礼异。
“朕常思,何以励天下忠勇之士?”
“非高官厚禄一端,更在于君王推心置腹,待之以诚,荣之以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大臣:“朕意已决……此次郊劳,非止为酬徐行一人之功,更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做给后世子孙看。”
“朕要让大宋每一位将士,每一位臣民都知道,只要能为国家立下功业,朕必不负之。”
“君王亲迎百里,酬其扩土千里之功,有何不可?”
“此非僭越礼制,恰是彰显朝廷重功酬勋,礼贤下士之至诚。”
“地点……便改在金明池宝津楼前广场,那里开阔,可容更多军民观礼,让天下人都目睹这荣耀时刻。”
“仪仗、护卫,着有司加紧筹备,务求隆重有序,不得有误。”
赵煦这番话,说得坦荡真诚,也含政治考量,确是一副要“千金买马骨”,树立典范的明君气度。
吕惠卿原本也是顾虑重重,但听到陛下着眼于激励天下的言语,心中亦不免触动。
他深知徐行之功确实旷古烁今,官家若以此为契机,大张旗鼓地表彰,对于振奋军心士气,重塑尚武之风,乃至推动后续对辽战略,皆有莫大好处。
思及此,他原本劝阻的心思也淡了,转为支持。
“陛下圣明烛照,臣……愚钝。”吕惠卿拱手道,“陛下既立意以此盛典昭示天下,激励来者,其心可嘉,其虑深远。”
“金明池宝津楼确为佳选,场地开阔,临水而设,既显皇家气派,亦便于军民观礼瞻仰。”
“臣愿协同章相及诸有司,全力筹措,务必使此番郊劳,成为彰显国威,褒奖殊功之典范。”
章惇见陛下心意甚坚,且理由充分,吕惠卿也已转向支持,知再强行劝阻已属不智,反而可能被误解为刻意打压功臣。
他心中虽仍觉有些逾礼,且担忧此例一开,日后难制,但也只能暗叹一声,躬身道:“陛下既有此雄心远略,臣……遵旨。”
“臣即刻返回政事堂,召集礼部、兵部、殿前司等衙门,重新议定圣驾亲临之郊劳全仪,尽快呈报陛下御览。”
“甚好。”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却又唤住了正欲告退的章惇,“章卿且慢。除郊劳之事,朕还有一事相询。”
章惇与吕惠卿复又站定。
“徐卿回京之事,除爵位,郊劳荣典外,其官职差遣,政事堂与枢密院,可有何成议?”赵煦问道,目光在章惇与吕惠卿之间流转。
章惇与吕惠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章惇苦笑一下,摇头道:“回官家,此事……争议颇大,至今仍无定论。
功大赏重,理所应当,然徐大人年纪、资历、文武之辨,乃至日后朝局平衡,皆需考量。
政事堂内,主张超擢入中枢者有之,主张暂且荣以高爵虚衔,稍缓实职授予以观后效者。”
“各执一词,难以协调。”
吕惠卿也补充道:“枢密院内部意见亦不统一。”
“有认为当以其军功授予相应军职,如步军司或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亦有人认为,徐行虽善战,然灭夏有其特殊机缘与权宜之处,不宜骤授禁军顶级实职。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赵煦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御案上拿起一份黄绫封面的札子,示意内侍递给章惇。
“二卿且看看这个。”
章惇与吕惠卿略带疑惑地接过札子,共同展阅。
然而,甫一看到开头几行字,两人的脸色便同时剧变!
章惇的手甚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吕惠卿也是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赵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陛下!此……此议万万不可!”章惇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急促尖锐,他指着札子,手指微颤,“这封赏……太过!”
“若依此而行,恐非待功臣以诚,而是……而是置其于炉火之上!”
“更遑论,如此赏格至极,今后若其再有立大功,朝廷将何以处之?”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又当如何?”
“陛下,三思啊!”
吕惠卿虽未如章惇般疾言厉色,但面色也极为凝重,沉声道:“章相所言,虽是直言却切中要害。”
“陛下,札中所拟,已远超常理,甚至……有违祖制与朝廷平衡之道。”
“功高不赏,固非明君所为;然赏过其功,遗患或更深远。”
“臣亦恳请陛下,慎之又慎!”
赵煦平静地迎视着两位重臣忧虑的目光,并未因他们的强烈反对而动摇,只是缓缓道:“二卿不必惊慌,此乃朕一人之思,尚未示于外人。”
“今日与二卿观之,正是要听听你们的肺腑之言。”
“此事,容后再议。”
“眼下,先全力办好郊劳大典。”
他将那份札子轻轻收回,置于案上。
那黄绫封面,在殿内光线映照下,却显得格外刺目,而其下所藏的内容,让章惇与吕惠卿心惊肉跳。
殿内的空气,比方才讨论辽国军情时,更加沉重。
第154章 :天子亲迎
九月白露时节。
暑气在夜露浸润下悄然消散,晨风已带上了初秋的爽冽。
天边雁影成行,庭中丹桂暗香浮动。
卯时刚过,天色尚青,小蝶已领着东院的一众女使,在花园草木间忙碌起来,正是收清露的时辰。
“小桃姐姐,这儿……这儿的花苞上还挂着好些呢!”
“来了……”
小桃捧着天青釉的汝瓷净瓶,轻步走到正指着木樨花丛的师师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满院子就属你最能咋呼,光动嘴,也不见伸手帮衬。”
师师闻言,吐了吐舌头,软声道:“师师倒是想帮手,可小蝶姐姐不让呀。”
不远处的竹丛旁,小蝶正低头小心地用竹片将细叶上的露珠引入瓶中,头也不抬地接话:“是我不让?还是你那双小手毛躁,收进瓶里的还没洒在土里的多?仔细瞧瞧,这园子里一花一草都是精心侍弄的,白露金贵,浪费一滴都是罪过。”
“嘿嘿!”师师自知理亏,也不争辩,踮起脚尖好奇地看向小桃手中的瓷瓶。
小桃将瓶子略略倾斜,瓶底那层薄薄的露珠便映入眼帘。“才这么点儿,差得远呢。”
“小桃姐,收这么多清露做什么用呀?”师师实在不解,这般费时费力的活计,她从前却未曾见过。
“咱们大娘子生在扬州,主君长在苏州,”小桃小心地将一枚山茶花苞上欲滴未滴的露珠引入瓶口,直起身说道,“江浙一带,白露这天有‘啜米酒’的旧俗。白露一到,家家户户都酿新酒,待客宴饮,必少不了一壶甘醇的白露米酒。”
“你想想,要酿出好酒,这点露水哪里够用?”
“那确实还差得远。”师师跟着魏轻烟经营酒坊,耳濡目染,对酿酒所需略知一二。
小蝶也走了过来,接口道:“太湖边上,白露还要祭祀禹王,那可热闹了,七日香会,人山人海。”她当年离了盛家,流落江南,见识过不少风物。
“百草头上秋露,未唏时收取,愈百病,止消渴,令人身轻不饥,肌肉悦泽’。”张好好捧着另一个瓷瓶缓步走近,声音清柔,“这白露收来,正好给大娘子调养身体。”
几个年轻女使聚在一处,莺声燕语,伴着清晨的鸟鸣。
白露的清新,主君今日归府的期盼,加上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让每个人的眉梢眼角都沾着喜气。
辰时一刻,盛明兰已端坐于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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