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13节
他承认了王明德的问题和部分证据,但也指出了证据中的疑点,并将问题推给了尚未抓获的冯二狗。
既未完全否定蔡卞的指控,也未坐实盛紘的嫌疑,更未牵连徐行,留足了余地。
殿中众人心思各异。
蔡卞微微皱眉,似乎对吕惠卿未顺势坐实证据有些不满。
盛紘则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连声道:“陛下明鉴!既有疑点,便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对王明德所为,确不知情啊!”
刚才激愤已当然无存,当这火烧到他头上之时,又被打回来原型。
赵煦的目光,缓缓扫过盛紘、蔡卞、吕惠卿三人。
沉默虽只持续了十数息,却让人感觉格外漫长。
终于,他开口了:“工部侍郎盛紘。”
“臣在!”盛紘慌忙躬身。
“尔妻弟王明德,涉嫌疑重,虽难究其责。你身为朝廷命官,兼有监察之责,亲属涉此重案,纵非主谋,亦有失察之咎,难脱干系。”
盛紘的心沉了下去。
“着,革去盛紘工部侍郎之职,暂归本宅,听候查问。一应待遇,仍按侍郎例。待神臂弩流失案,王明德涉械案查明,再行议处。”
罢官,但未夺俸,未下狱,留待后查。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说是轻,是因为若后续细查之下与他确实无关,那他就能从这次谋逆之案中摘出去。
说是重,则因为这调查之中可操作空间实在太大,有心人可以随时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陛下!臣冤枉!”盛紘跪倒在地,声音凄惶。
赵煦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蔡卞,来之邵等人:“魏国公查办京营一案,朕已知悉。其行事或有急切之处,然所诛皆为罪证确凿之蠹虫。”
“资敌辽国,尤为可恨。后续事宜,由枢密院、三法司依律妥善处置,不得再起波澜。至于其本人……”
他顿了顿,殿中落针可闻。
“魏国公徐行,近日劳顿,府中又受惊扰,朕准其休沐调理。翰林院之事暂由顾爱卿与蔡爱卿权知。”
“退朝。”
说罢,赵煦起身,在内侍簇拥下转入后殿。
“退朝——!”殿头官尖锐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躬身送别,缓缓退出大殿。
盛紘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直到同僚几乎走尽,才踉跄起身。
蔡卞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一个近乎嘲讽的眼神。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耀着巍峨的宫殿,也照耀着殿前失魂落魄的盛紘。
一场朝会,看似暂时压下了对徐行的汹汹弹劾,却以牺牲盛紘的官位为代价,将疑云与杀机,埋在了表象之下。
风波,并未止息。
第208章 :台前宴
赵煦步履轻捷地踏入垂拱殿。
刘瑗垂手侍立门边,敏锐地捕捉到天子眉宇间一闪而逝的的笑意,心中不由微微诧异。
“刘瑗,”赵煦在御案后坐定,声音轻快,“去传雷敬来见朕。”
“老奴遵旨。”刘瑗躬身退出。
殿内只剩下赵煦一人。
他展开案头新送来的几份奏疏,目光扫过,不出所料,依旧是对徐行的弹劾。
然而此刻再看这些字句,他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无需掩饰,彻底漾开,甚至低低笑出了声。
“怀松啊怀松……”他指尖点着奏疏上“徐行”二字,摇头自语,带着几分掌控局面的从容与一丝淡淡的讥诮,“朕是君,你是臣。这棋盘之上,执子落子的,终究是朕。你怎的……如此不智?”
他伸手去取旁边茶盏,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将那冷茶推开。
“人走茶凉,自古皆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殿外明净的秋空,“那些勋贵早已糜烂入骨,你保下他们,除了让朕不快,又能得着什么?”
“为了一群朽木,恶了朕……这朝堂,往后哪里还有你自在立足之地?”
今日朝堂之上,蔡卞等人发难,虽非他直接授意,但局面走向,却恰恰合他心意。
最令他心中大定的,是当徐行被千夫所指时,除了一个盛紘跳出来,竟无一位重臣为其仗义执言。
这清楚表明,徐行在朝堂始终是个“孤臣”。
孤臣,即便有些棱角,只要敲打得法,磨去锋芒,便仍是好用的。
不多时,雷敬随刘瑗入殿,躬身行礼。
“雷敬,”赵煦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平淡,“魏国公府今日,可有动静?”
他很好奇,徐行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后悔当日作为?
是否正在府中焦灼不安?
雷敬本以为官家要问王明德或早朝争议,闻言略一迟疑,忙道:“回陛下,魏国公府今日……似是张灯结彩,操办喜事。”
“奴婢昨日接到魏国公府送来的请柬,乃是……为其妾室举办入门礼。”
“入门礼?”赵煦眉峰一挑,方才那点好心情瞬间消散,一股被轻慢,甚至被挑衅的怒意自心底窜起。
朕在这里费心敲打,你倒好,在府里张灯结彩纳美妾,风流快活?
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那魏轻烟,出身贱籍,何等卑贱?他魏国公府如今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赵煦声音转冷。
所谓“入门礼”,通常是为出身尚可的“贵妾”所设,算是个小小仪式,设几桌酒席,妾室向正妻敬茶行礼即可,远不能与娶妻之礼相比。
以魏轻烟的出身,悄无声息便是,何须如此招摇?
“奴婢听闻,是……同时纳三位妾室。”雷敬小心翼翼,将烫手山芋抛回,“奴婢正不知……当去与否,还请陛下示下。”
若是官家不允,那他雷敬正好也有推脱之言,徐行怪不得他。
“哼!”赵煦冷哼一声,“一次纳三妾,魏国公倒是好兴致,好排场!”
他盯着雷敬:“去,为何不去?你替朕走一趟,带份贺礼去。”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快却愈发明显。
自己在前朝替他挡下弹劾,压住风波,他却在后宅大肆庆贺,倒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像个替他收拾残局的……
“他这请柬,都发给了谁?”赵煦又问。
“回陛下,”雷敬回想了一下,“据奴婢所知,在京凡有品级的朝官,似乎……都收到了一份。”
“呵!”赵煦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竟又气笑了,“正妻大婚时尚需朕撑场面,如今纳妾倒广邀百官,排场更甚!他就不怕盛氏心中不忿,闹得家宅不宁?”
话音刚落,他神色蓦地一凛,眼中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
不对。
徐怀松绝非这等不识大体,只顾享乐的莽夫。
他大婚时低调至近乎悄无声息是深知当时情景朝中皆是旧党,根本无人会去,不必自取其辱。
如今纳妾反而大张旗鼓……难得会是自取其辱?
恐怕是在表态,是在试探。
今日朝堂,是朕与文官集团的主场,徐行缺席,任由弹劾。
那么今夜魏国公府的宴席,便是他徐行的主场!
以喜事之名,广发请柬,合情合理,便是朝臣全去了,皇帝也挑不出错处。
届时,去与不去,便成了一道清晰的站队选择题。
若去者众多,岂非无声地打了早朝上那些弹劾者的脸,也间接让他今日敲打的意图变成了笑话。
“好个徐怀松……竟在此处等着。”赵煦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御案。
他发现自己方才那点得意,似乎来得早了些。
“雷敬,你照旧去。”他迅速调整心绪,声音恢复冷静,“替朕好好看看,今夜赴宴者,都有哪些人。一一记下。”
“刘瑗,”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大太监,“你也去。代表朕去。贺礼嘛……”他目光在御案上巡睃,最终落在一方天青釉冰裂纹笔洗上。
此物乃内府珍藏,釉色温润,开片自然,是难得的雅器。
他伸手拿起,递给刘瑗,“就将这方‘雨过天青’笔洗带上,算是朕给他的贺礼。”
“是。”刘瑗双手接过笔洗,与雷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一同躬身退出。
魏国公府,确是另一番景象。
府门檐下悬起了崭新的红绸灯笼,虽无娶妻时的遍地红妆,却也处处透着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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