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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28节

  “反之,若任其在城外乃至京畿富庶之地获取补给,则必成僵持消耗之局。”

  “即便他们最终在黄河化冻前退走,京畿地区经此蹂躏,明年民生必然极度艰难,国力大损。”

  这就是定都开封的坏处,周围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敌军在七百里外做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汴京朝堂就先乱了起来。

  如此看来还真亏了当初有个檀渊之盟,安稳了百年,否则都不知道这朝堂乱成什么样。

  安焘不等他说完,再次急切进言:“正因如此,才更应急调外军入京勤王,以护根本!”

  “安中丞,勤王恐非良策。”徐行摇头,“各地兵马分散,驰援路线不一,抵达时间必然参差。”

  “兵力少了,在京畿平原不过是辽骑的猎物;若想集结重兵……各地空额虚报之下,能来多少实额兵卒?”

  “又有几分可战之力?”

  “西北劲旅鞭长莫及,眼前这八万辽骑,靠零星赶来的勤王军,绝无驱逐可能。”

  “魏国公何必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礼部尚书邓润甫忍不住皱眉插话,“难道我堂堂大宋,对区区八万深入之敌,竟束手无策?”

  “邓尚书,”徐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倒要反问,若辽军见势不妙,无心恋战,一心流窜,以骑兵之迅捷,我军又能奈其何?”

  “追得上?拦得住?”

  这就是事实,辽军攻城倒还好,可人家就是与他当初一般搞破坏,你追又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还有极大可能被人家埋伏反杀。

  不是这些文官一句长他人志气的堂皇话语。

  他不再与邓润甫纠缠,转而向赵煦深深一揖:“陛下,非是微臣危言耸听,灭自家威风。”

  “辽军敢于如此行险,必是深知我汴京兵力空虚,亦窥见我朝正值整军关键,新旧交替之际”

  “故此战,于臣看来,首要之务并非纠结于是否能‘御敌于外’或‘聚而歼之’,而在于如何尽量减少损失,及时止损。”

  “此方为上策。”

  在事实面前,没有侥幸可言,现在开封的兵力就只能自保,勤王军队也是送人头,甚至可能让辽军有机可乘,继续深入。

  那还不如,直接坚壁清野,一粒粮都不留,到时候辽军断了粮草,主动权才会回到自己手中。

  他稍作停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殿中某道身影,声音沉凝:“而且,臣怀疑……朝中有重臣,或与辽暗通款曲!”

  “否则,仅凭细作窥探,辽人绝无可能将我汴京虚实,掌握得如此精准,更不敢行此孤注一掷的险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徐行这番话,可是将在座的所有人都包含了进去。

  不少官员立刻回想起不久前对徐行的弹劾攻讦,心中惊疑,徐行的打击报复未免太过阴狠了些。

  现在朝堂之上,通敌可是绝对是死罪。

  君不见,那贾易之流也走了吕大防的后路。

  徐行看向御座上的赵煦,见他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陷入深思。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封城半月,开封各门,许进不许出!同时,严令京畿周边,速行坚壁清野之策,粮秣物资,尽数入城或毁弃,绝不给辽军以资敌之机。”

  “不可!”李清臣几乎是立刻出列反对,声音斩钉截铁,“市易务为前线筹措之粮草、布匹、棉花、木炭、皮革等过冬物资,皆需经汴京水陆码头周转、分运!”

  “坚壁清野尚可徐徐图之,但封城绝无可能!”

  “前线数十万将士,正嗷嗷待哺,等候冬衣粮秣,一刻也延误不得!”

  赵煦闻言,也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

  李清臣所言确是实情。

  天气骤然酷寒,前线需求迫在眉睫。

  汴京乃是物资转运枢纽,关乎整个北方防线乃至西北战局的稳定。

  封城之议,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难以施行。

  殿中气氛,再次变得胶着。

第223章 :人力终有尽

  “魏国公请留步。”

  徐行刚踏出大内宫门,还未及登车,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章相唤徐某何事?”他停下脚步,站在车辕旁,回身问道。

  方才殿内的争执已告一段落,徐行凭一己之力与众臣辩驳,双方各执己见,僵持不下。

  最终,赵煦裁定,京畿地区先行坚壁清野,同时从京西北路调信阳军一万士卒入卫京师。

  这算是各退一步的折中之策。

  至于为何单选信阳军,概因此时此刻,半月之期,唯有距离最近的信阳军能及时赶到。

  “走,去你府上坐坐。”章惇言简意赅,竟不等徐行回应,便径直撩袍,低头钻进了徐行那辆青篷马车。

  这番反客为主的举动,让徐行微怔。

  一旁的魏前瞪大了眼,看看钻进车里的章惇,又看看自家头儿,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刀柄,只等徐行一个眼色。

  “看什么看?”徐行没好气地瞪了魏前一眼,低声嘀咕,“驱车,回府。”

  魏前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饭难吃……”

  这才悻悻然跳上车辕。

  回到魏国公府,徐行将章惇引入书房。

  章惇踏入书房,目光扫过四壁陈设,不由“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戏谑道:“你好歹也是科举出身,怎的这书房之中,连幅像样的名家字画也无?未免太过素简。”

  徐行在主位坐下,闻言一笑,伸手指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字帖:“章相此言差矣。”

  “安中丞的亲笔墨宝在此,如何算不得名家?”

  “安焘?”章惇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他那几个字,形散神离,笔力绵软,岂能登大雅之堂?”

  徐行不以为意,又指向另一侧:“那蔡元度相赠的这幅《赠怀松戎西帖》,总该入得了章相法眼吧?”

  “蔡卞的书帖,士林可是颇有佳评。”

  章惇踱步过去,端详片刻,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带着品评的苛刻,“蔡元度于书法一道,确有其独到之处,笔墨精熟,布局讲究。然则……”他话锋一转,“比起颜鲁公之筋力遒劲、柳河东之骨气洞达,终究还是少了那份风骨神韵。”

  “哦?”徐行眉毛一挑,顺势道,“那不如章相慷慨,赐徐某一幅真迹,也好让我这陋室蓬荜生辉,日日瞻仰何谓颜筋柳骨。”

  自范仲淹在《祭石学士文》中赞石延年书法“曼卿之笔,颜筋柳骨”后,颜真卿与柳公权的墨宝便愈发被士林推崇,价值不菲。

  “呃……行。”章惇略一沉吟,竟爽快应下,“稍后你遣人送我回府,我便挑一幅赠你,权当付你车马脚力之资了。”

  这下轮到徐行意外了。

  颜、柳真迹此时虽不似后世那般稀世罕见,但也绝非寻常之物。

  章惇府邸都是租赁的,手头绝不宽裕,竟舍得以此相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行念头一转,当即笑道:“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蔡元度的字,我看着也挺好。”

  他与章惇近来因国事接触渐多,但若论私交,实在谈不上。

  这份厚礼,还是不收为妙。

  “章相今日造访,想来不是为论字画吧?”徐行直接切入正题,“有何要事,不妨开门见山。”

  他原本午后约了黄庭坚等人小聚,却被赵煦急召入宫,一来一回耽搁了两个时辰,此刻又被章惇堵在府里,颇有些无奈。

  闲散久了,一朝重回繁琐政事漩涡,倒有些不适应,如同前世长假结束重回岗位,心思总难立刻沉入。

  与那群朝臣争辩,还真不如与黄庭坚等人温一壶好酒,谈天说地来的自在。

  章惇果然不再绕弯,目光炯炯地看向徐行:“我观怀松方才在殿上言语神色,似有未尽之意,心中尚有保留。”

  他此来,正是要探问徐行未在御前明言的真正顾虑。

  徐行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心中权衡是否该向章惇和盘托出。

  章惇也不催促,悠然转身,负手立在蔡卞那幅字前,细细观赏起来。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听说,蔡元度举荐其兄长蔡京入京任职之事,被你驳回了?”章惇忽然开口,仿佛随口一问。

  “什么?”徐行正自思量,一时没听清。

  “蔡京入京之事,是你阻挠的?”章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徐行抬眼,与章惇视线一碰,淡淡道:“若有人谏言,调章楶入中枢,我一样会反对。”

  “是这个道理。”章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与当事人能力高下无关,纯粹是为避嫌,防止兄弟二人同处要职,易成朋党,尾大不掉。

  昔年苏轼、苏辙兄弟同朝,蜀党之势便需洛党、朔党联手方能制衡,便是前车之鉴。

  “蔡元度如今一心钻营权位,你阻他兄长晋升之路,怕是已将他得罪狠了。”章惇话锋又转回蔡卞,眼中带着探究,“既然如此,为何还将他的字挂在书房显眼处?”

  “字是字,人是人。”徐行语气平淡,“我这个人,向来分得清楚,从不混为一谈。”

  “好一个分得清楚!”章惇抚掌而赞,“既然如此,怀松心中还有何顾虑,不能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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