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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32节

  赵煦坐于御案之后,目光落在奏疏上,久久未动。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在大殿内幽幽散开:“刘瑗,你觉得魏国公今日之举如何?”

  刘瑗躬身而下,不敢言语。

  “朕让你说,你直说便是。”赵煦看着他,眼神咄咄逼人。

  刘瑗见躲不过,沉思良久,“不知敬畏。”

  他看得明白,徐行与官家,若论公心,皆是一心为民,可论私……君臣隔阂已生。

  赵煦听后摇了摇头,“徐怀松今日是在告诉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眼里不能只有开疆拓土的功业,还得有升斗小民的灶台。”

  “至于敬畏……你怕是忘了他狂悖进士之名。”

  “他是忠臣,忠的却是天下万民,而非我赵氏。”

  徐行今日的态度,让他绝了敲打的心思,继续敲打已没了意义。

  有些事,终究回不了头了。

第226章 :鸟尽弓藏?

  汴京雨寒,西北之地,已是天地皆白。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整夜,清晨时,积雪已没过脚踝。

  章楶裹着厚重的裘氅,独立于丰州城墙雉堞之后,花白的须眉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他极目向北,望向御辽堡方向。

  自巳时初刻起,辽军对御辽堡发起的攻势,已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次扑击。

  章楶心里明白,战事到了这一步,已近尾声。

  今日只要能扛住辽军这最后的猛攻,这场战事,便可暂告一段落。

  天寒地冻至此,将士们手脚皲裂,弓弦僵硬。

  再打下去,冻死冻伤的人数,怕是要远超战阵伤亡。

  宋军如此,辽军亦然。

  北地苦寒,对谁都是公平的。

  只是,辽军此番退去,大抵也不会远遁,怕又要陷入当初宋夏那般僵持之中。

  念及此处,章楶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唯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咳咳……”寒风灌入肺腑,引出一阵闷咳。

  年逾六十五岁,在这苦寒边塞支撑大局,对他这副老迈身躯而言,实是过于沉重。

  时光最是无情。

  正慨叹间,城北雪幕之中,忽有数百骑疾驰而来,马蹄踢溅起蓬蓬雪雾。

  章楶凝神细看,只见当先一面旌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上书一个鲜明的“宗”字。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口中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猛地膨开,心下大定。

  宗泽能抽身回来,御辽堡那边,应当是守住了。

  章楶不再耽搁,转身步履匆忙地走下城楼,沉声下令:“开城门!”

  城门隆隆开启,宗泽一马当先,冲入瓮城。

  他飞身下马,见到迎上前的章楶,朗声大笑:“章帅!退了!辽军退了!”

  章楶眼中精光一闪,急问:“退往何处?”

  “全线回缩至西陉堡!”宗泽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亲兵,与章楶并肩向城内走去,语气带庆幸,“这般鬼天气,雪深路滑,他们辎重难行,短时间内绝无再来之力。今年……总算是熬过去了!”

  “好!好!好!”章楶连道三声好,脸颊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我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将士们……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是啊,”宗泽笑容微敛,声音低了些,“自四月以来,大小接战不断,六月无一日安宁。将士们弦绷得太紧,实已到了极限。再打下去……”

  他摇摇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西北边军与西夏有国仇家恨,战意自不必说。

  可对辽作战,许多士卒难免心存他念。

  灭夏之功朝廷封赏迟迟未下,又被驱至这更北的苦寒之地拼命,私下岂能全无怨言?

  所幸此地对辽战事满打满算也就一月,若旷日持久,军心士气怕是要生变故了。

  环庆路诸军已出现躁动,无非是靠着折可适等宿将与章楶本人的威望强行弹压罢了。

  “朝堂的封赏……”宗泽稍作停顿,略显赧然地笑了笑,“老帅上奏时,还望多为将士们美言几句。大家……着实不易。”

  “此乃应有之义。”章楶郑重颔首,“将士用命,血染黄沙,朝廷若不厚赏,老夫亦无颜立于三军之前。”

  这时,一名低级军校执戟路过,见二位统帅,连忙侧身肃立行礼。

  章、宗二人亦停下话头,颔首回礼。

  待军校走远,宗泽才又开口:“范帅那边,进展如何?”

  章楶摊开手掌,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摇了摇头:“梁乞逋冥顽不灵,据坚城死守。今年欲下宣化,怕是无望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复又笃定:“不过,肃、瓜、沙三州已然归顺,梁乞逋困守孤城,不过是垂死挣扎,难成气候。”

  “待过了这个寒冬,宣化府内存粮告急,明年开春,必可一鼓而下。”

  范纯粹在九月中旬分兵西进,宣化府后三州望风而降,如今这宣化府就是一座空城,坐吃山空,能守多久?

  就算能撑得过这个冬天,还能再撑一年不成?

  在范纯粹看来,梁乞逋哪怕手上有不少劫掠来的粮草,也守不了多久。

  这也是范纯粹围而不攻的原因。

  “西夏大局已定,明年首务,当是恢复民生,招抚流亡。”章楶感慨道。

  片片雪花冰凉,都说瑞雪兆丰年。

  可章楶望着眼前苍茫的雪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西夏之地被徐行犁田扫穴清理了一遍,人口锐减,田地荒芜。

  即便明年风调雨顺,无人耕种,又何来丰年?

  前些日子刘昌祚来报,兴庆府周边,连同从永兴军路迁徙来的流民,总计不过六万余口。

  这区区六万人,又能垦殖多少土地?

  “章帅,”宗泽似乎看出他心中忧虑,试探着开口,“您看,如今这西夏故地无主之田甚多。”

  “可否奏请朝廷,准许各军参与屯垦?一来,可使田地不致尽数荒废;二来,军粮若能部分自给,也可大大减轻朝廷漕运之耗,实为长久之策。”

  募兵制行之已有两百年,宗泽此言,颇为大胆。

  此议就是军屯,有倒退回唐时府兵旧制的嫌疑。

  章楶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以一试。”

  他本就是务实之人,不囿于成法,只看是否利于当下。

  对于这片新得之地,让士卒经营军田,以战养战,以屯养兵,或许是明年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此事我会上奏朝廷,陈明利害。且看朝堂诸公如何决断。”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打定主意,无论朝廷最终是否明旨允准,他都会尝试。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安抚使司衙门。

  亲兵上前接过他们沾满雪沫的披风。

  章楶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笑道:“天寒地冻,温壶酒驱驱寒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宗泽笑着应和,又打趣道,“若让少伊知道我与章帅此时围炉饮酒,他在前线啃冰卧雪,怕是要跳脚骂娘了。”

  “少伊确是辛苦,”章楶也笑,“待局势再稳些,便调他回城休整几日。”

  两人说笑间步入内堂,围坐在炭盆边。

  炭火驱散寒意,章楶似是不经意地又挑起话头:“对了,如今战事暂歇,那两万雄威军……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就属他们最是劳苦功高。”

  宗泽正伸手烤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一边搓着手,一边不动声色地反问:“章帅……有何示下?”

  章楶心中暗叹,宗泽才干胆略皆属上乘,唯独一涉及雄威军事务,便格外敏感谨慎。

  但念及官家此前密信中的暗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话题继续下去:“雄威军之骁勇,天下皆知。如今既无大战,我在想,是否可趁此冬训休整之机,稍作调整……”

  “按我朝正规军制,一‘军’定额两千五百人。如今雄威军人数远超此数,建制略显特殊。”

  “长久看来,于将士封赏、升迁乃至粮饷拨发,恐皆有不便。不若顺势整编,使之更合规制,亦便于朝廷论功行赏。”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委婉,实则意在试探。

  官家的本意,是希望他能设法将这支精锐打散,混编入西军各部,最终只保留一个标准军的编制。

  但章楶深知此事难为,且内心亦不十分赞同,故先以调整建制为由,探探宗泽口风。

  平心而论,章楶对雄威军早年那点因“跋扈”而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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