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32节
“章程定了。”牛憨在炭盆边坐下,伸手向火。
冻僵的指节渐松,他舒了口气,抬眼却正瞧见那件小衣——上头绣的山君图针脚歪斜,圆团团似只打盹的胖狸奴。
他嘴角几乎就要扬起来,却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忙绷住脸,正色道:
“腊月初便考试,开春前……人就得派下去了。”
他详细说了今日商议的细节——
考试内容、俸禄等级、考核标准。刘疏君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只是,”牛憨顿了顿,“这考试要出题。题目怎么定,还得细想。”
刘疏君放下手中针线:
“题目当以实务为本。既要考农事常识,也要考应对难题之法。”
“我也是这么想。”
牛憨从怀中掏出一卷粗糙的帛书,上面是他下午匆匆记下的几个念头:
“你帮我看看。”
两人就着灯光,开始商议题目。
“第一题,当考识土。”刘疏君轻声道,“给几种土样,让考生辨认土质,说出适宜种什么。”
“好。”牛憨提笔记下,“还要让写改良之法。”
“第二题,考水利。”刘疏君继续道,
“比如‘某乡有田百亩,地高水低,如何灌溉最省力’。”
牛憨边记边想:
“这题好。能看出人有没有琢磨过实事。”
他们一道题一道题地推敲。
考虫害辨识,考节气农时,考新农具的使用原理,考遇到灾情该如何应对。
渐渐地,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牛憨写得认真,一笔一画虽依旧笨拙,却工整了许多。
刘疏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男人,在为天下人的饭碗绞尽脑汁。
“最后一题,”牛憨放下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考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不考农事,考心志。”
牛憨看着灯焰,烛火在牛憨眼中微微晃动,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刘疏君闻言,指尖的针微微一顿。
“心志?”她重复道,目光落在他沉思的脸上,
“这题……倒比问农事更重。”
牛憨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纸外沉沉的夜色,炭盆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仿佛映照出极远之处、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
他想起的,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位循吏。
而是隔着漫长时空,那些背着行囊走进山村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来自城镇,却选择将青春扎进最贫瘠的土地。
他记得他们蹲在田埂上与老农算账时的侧脸,记得他们为了一条水渠跑遍部门的奔波,
记得他们手机相册里最多的不是自拍,而是一茬茬庄稼的长势。
他们本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
“守拙?”刘疏君轻声唤他。
牛憨回过神,那些画面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心头沉甸甸的余温。
这感触如此真切,却无法言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
“有人读书,是为功名;有人钻研农事,是为家传生计。这都无妨。”
“但我想要的农技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确切的词:“他们得……有理想”
“理想?”
刘疏君将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品味新茶的清苦与回甘。
“此言……何解?”
“为官作宰,牧民一方,本是士人正途。”
牛憨缓缓道,像是在考虑如何解释:“但农技官……不太一样。”
“他们脚下是田垄,手里是泥土。”
“打交道的是日头风雨,是虫蛀病害,是老农皱巴巴脸上盼收成的焦心。”
他顿了顿,转向刘疏君,目光灼灼:
“若无一点超脱出身、超越利禄的东西撑着,如何耐得住这份寂寞,扛得起这份艰辛?”
“超脱出身,超越利禄……”
刘疏君低声重复,烛火在她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守拙说的,可是‘道’?”
牛憨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刘疏君会用这个字。
“道”太远,太重。他想的,更朴素,更具体。
“或许……是‘愿’。”他斟酌着词句,
“一个心愿。”
“一个让更多人能吃饱穿暖、让土地不再辜负汗水的愿。”
他想起那些最终选择留下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疲惫,但他们说起“村里通了水”“孩子上学了”时,眼里有光。
那光,就是他要考的。
刘疏君静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细密的针脚。
半晌,她抬眼,目光清亮:
“此题,该如何问?心志无形,如何落在纸上?”
这确实是最难的。
牛憨沉吟。
考文章?容易流于空谈华丽。考对策?又可能变成机巧卖弄。
片刻后,他又晒然一笑,提笔在帛书上写下那行字。
笔锋不似文人潇洒,却有种掘地般的力道:
“若遣你赴穷乡僻壤,一去十载,你可情愿?”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牛憨吹了吹帛片,像是要吹去时光的尘埃。
“答案不必给我看,”他说,
“给他们自己的良心看。给十年、二十年后的那个夜晚看——”
“当风吹过他们亲手栽的稻穗,当孩童念着他们教过的字句。”
刘疏君忽然明白,牛憨考的哪里是什么心志、理想。
他是在找火种。
找那些肯把青春烧成炭,埋进冻土里,只为百年后有人能说一句“地是暖的”的人。
…………
试题大抵拟就,牛憨长舒一口气。
他看看那卷写得满满的帛书,又看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指,忽然苦笑:
“这么多字,明日得让小吏刻成竹简,怕是要刻上好几天。”
刘疏君也看着那些字迹,轻叹一声:
“确实繁琐。若有更简便的法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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