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79节
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革、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在营房里密集响起。
“全副武装!打背包!检查弹药!”班长的低吼从门口传来,“动作快!”
曹梓辰利落地套上荒漠迷彩作训服,系紧军靴鞋带,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好,手指快速摸过胸前的子弹带,确认五个弹匣都已压满。他扯过床头的背包,将个人物品——两双袜子、一卷绷带、半包军队专供的“野战军”牌香烟、一本磨毛了边的《共产主义ABC》——迅速塞进去,捆扎结实。
此时的营区人声鼎沸。
脚步声、低声的口令声、卡车的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各连各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集结。
曹梓辰所在的一师一团三营七连在连部门前列队完毕。连长王猛站在队列前,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车灯扫过的光亮,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困惑的脸庞。
“刚接到野司紧急命令!休整结束。全体登车,有作战任务!”
没有说明目的地,没有告知敌情。但“作战任务”四个字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休整才刚开始没多久,缴获的日军罐头还没吃完,写给家里的信刚寄出去……
队伍沉默地跑向集结场。那里,一长列蒙着帆布的卡车已经点火待命。
营部参谋拿着花名册,用手电筒照着,快速清点登车人数。
“七连,这边!一到三排,1到9号车!快!”
曹梓辰跟着班长跳上发动的卡车。车厢里很快挤满了人,彼此依靠着坐下。帆布帘放下,车厢内陷入黑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身边战友压抑的呼吸声。
卡车猛地一动,车队开始驶出营区。
“班长,啥情况?这大半夜的,去哪啊?”身边的新兵蛋子小李忍不住低声询问。
“闭嘴。该你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班长没睡醒和不耐烦的声音随之传来,“抓紧时间休息。”
曹梓辰靠在车厢板上,能感觉到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高速行驶。方向似乎是向南。曹梓辰闭上眼,试图入睡,但神经却紧绷着。脑海里闪过之前战斗的画面——日军密集的冲锋、震耳欲聋的炮火、战友倒下的身影……刚离开不久的景象,又要再次见面了。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车速慢了下来。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更密集的引擎声和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帆布帘被掀开一角,冷风灌入,远处是一片灯火通明——太原火车站到了。
“全体下车!以连为单位集合!准备登车!”连长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跳下卡车,曹梓辰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整个火车站及周边地区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穿着同样荒漠迷彩服的士兵在军官和参谋的指引下,秩序井然地流向一列列看不到头的货运列车和少量客运车厢。骡马牵引着山炮、迫击炮,卡车拖着物资,全部都在向火车平板车厢上固定。站台上,后勤部队的士兵正开着叉车,将一箱箱弹药、粮食、医疗物资搬运上车。蒸汽机车头喘着粗气,混合着煤炭和机油味道的黄色水蒸气在站台上空四处弥漫。
“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少部队啊?”看到眼前景象的小李瞪大了眼睛。
曹梓辰没说话。这样的规模远超一次普通的战术调动。整个野战军,应该全来了……
“七连!这边!跟上!”指导员挥舞着小红旗,引导他们跑向一列货运列车。车厢门口,团部的参谋正在大声喊:“一团三营的!上这列!1到10号车厢!快!”
车厢是运货用的闷罐车,里面已经铺了些干草。士兵们鱼贯而入,挤靠在车厢壁上。
曹梓辰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这里能稍微透点气,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看到不远处,师属炮兵团正在将一门门仿制的五四式122毫米榴弹炮和六七式82毫米迫击炮推上加固过的平板车。更远处,甚至看到了几辆蒙着严实帆布的车辆,轮廓一眼就是装甲团的五九D坦克……
火车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车厢猛地一震,列车缓缓开动了。
列车在黑夜中向南疾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大多数人都抱着枪,靠着车厢壁假寐。偶尔有军官低声传达着命令或注意事项。曹梓辰看着车门外飞速掠过的漆黑原野和偶尔闪过的村落灯火,心里猜测着目的地。向南……是去潼关?过黄河?然后呢?去西安?还是更东边?
天快亮时,列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加水加煤。炊事班的人抬上来几大桶热腾腾的小米粥和堆成小山般的杂面馒头。士兵们轮流下车,快速解决早饭,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站台上贴着的旧报纸日期是几天前的,标题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上海”、“激战”、“山东”等字样。
之后的几天,火车日夜兼程的赶路。沿途的大小车站一律绿灯放行,偶尔停车加水加煤,也极为短暂。吃饭、喝水、甚至解手,大多数都在移动中进行。
六月四日午后,列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厢外传来黄河奔腾的咆哮声,以及更加嘈杂的人声、汽笛声。
“风陵渡到了!准备下车!”班长的命令在车厢内响起。
铁门再次拉开,刺眼的阳光和潮湿的河风涌入。曹梓辰眯起眼,跟着队伍跳下车厢。眼前景象令人震撼:宽阔的黄河河面上,数十艘大小木船和数座刚刚加固的浮桥连接两岸,大批部队、骡马、辎重正在紧张有序地渡河。空中,两架己方的歼一战斗机正在低空盘旋警戒。
“快!跟上!保持间隔!注意防空!”导调战士们的声音在码头上接连响起。
曹梓辰所在的营被引导至一座浮桥。踩在微微晃动的桥板上,脚下是浑浊汹涌的黄河水。对岸,陕西的土地清晰可见。
渡过黄河,部队未作停留,立即在彼岸车站重新登上一列早已等候的、喷着浓烟的蒸汽火车。再次上车后,连指导员沿着车厢走动,终于带来了些许确切的消息。
“同志们,”指导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已经越过了风陵渡,向西安方向前进。到达西安后,我们会休整半天,然后转车,沿陇海线东进。”
陇海线?东进?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东面是……山东?江苏?听说那里有日本人的好几个师团,国民党的军队在那里打的很费劲。
“我们的最终任务目的地是——”说到这里,指导员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目光囧囧的看着面前的战士们,“徐州前线!第五战区的部队正在那里节节抵抗日军。中央要求我们紧急驰援,协同友军,稳定战局!然后,把那里的小鬼子,打回老家去!”
第一七零章:彭德怀,李宗仁的见面
一九三七年六月五日 ?徐州北 ?后陈庄
黎明前的天最黑,第五十一军某师某团一营机枪连的二等兵赵满屯被冻醒了。
赵满囤蜷缩在散兵坑里,把身上那件缴获的鬼子的呢子大衣裹紧了些,然后摸索出半块梆硬的杂面饼,用口水一边湿润一边啃了起来。
阵地上寂静得有些可怕,风声掠过残破的铁丝网,呜呜的一直响。这是他们从滕县溃退下来的第三天。营长战死了,团长带着残部向南撤退,他们这些被打散的兵被临时编入殿后的这个连,守着这段挖了一半就遭遇夜袭、根本没成型的野战工事。
因为战壕太浅,他们只得蹲着射击,至于防炮洞?吃饱饭都费劲,哪来的力气挖防炮洞……
“咕噜噜——”
异样的轰鸣声从地面传来,开始持续不断的传到众人的耳中。
听到这样的声音,赵满屯猛地收回饼子,然后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向冰冷的地面。
妈了个逼的,是鬼子履带和车轮的动静,已经在战场上打到麻木的赵满囤顾不上什么恐惧恐或者失落,只是嘶哑着嗓子,去推旁边蜷缩着打盹的老兵油子胡老六:“班……班长!”
被赵满囤一个推搡唤醒,胡老六不说话,同样把耳朵贴上地面,片刻后,他的脸色骤变:“操!鬼子……鬼子的铁王八和卡车!好多!冲咱们这儿来了!”
几乎同时,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代理连长猫着腰沿战壕狂奔,压着嗓子低吼:“弟兄们,。准备战斗!鬼子要上来了!机枪都给我架好!放进了打,子弹省着点用!”
慌乱中,有人拉动了设置在阵地前的简易预警铁丝,挂在上面的空罐头盒哗啦啦响成一片,在这死寂的黎明前格外刺耳。
但这警告来得太晚了。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低沉引擎的轰鸣已清晰可闻。紧接着,一片沉闷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撕裂空气声随即传入到众人的耳中。
“炮击——!”阵地上不知道谁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下一个瞬间,地狱降临。
无数重炮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狭窄的防御阵地上。大地疯狂颤抖,巨大的爆炸声浪瞬间撕裂了人的耳膜。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满屯被身旁的胡老六死死按在战壕底部。每一次爆炸仿佛都要震得他的五脏六腑移位,泥土劈头盖脸地落下,顷刻间便在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
赵满囤拼命张着嘴,祈祷炮弹千万不要杀了自己,他家里还有年老的爹娘……旁边一个刚补充来的新兵受不了这恐怖的轰炸,嚎叫着跳出战壕想跑,瞬间就被肆虐的弹片凿成了几块儿。
猛烈的炮击仿佛永无止境。从75毫米野炮到150毫米重榴弹炮,鬼子的炮兵在这场进攻的开端就倾泻了数量惊人的弹药,意图将这片薄弱的防线彻底抹去。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上……上阵地!鬼子上来了!”胡老六吐掉嘴里的泥,嘶吼着把赵满屯推上射击位。
赵满屯摇晃着爬起,架起那挺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视野里一片模糊,硝烟和尘土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
至少一个中队规模的日军步兵,在数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引导下,正以散兵线快速逼近,土黄色的军服在晨曦和火光中有些难以辨认。
“打!”代理连长的声音在赵满囤的耳边响起。
阵地上残存的火力点零零星星地开火了。步枪、轻机枪射击声在隆隆炮声的余音中微弱而可怜的响了起来。
看到国军阵地开口,鬼子坦克上的机枪立刻还以颜色,密集的弹雨泼洒过来,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步兵紧随坦克,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射击声步步逼近。
赵满屯扣动扳机,机枪撞肩的感觉让他心下稍安。
“哒哒哒”一个短点射,子弹钻进泥土,激起一溜烟尘,没能命中目标。看到这样的场景,赵满囤调整呼吸,再次瞄准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兵,扣下扳机。
“哒哒哒。”一个鬼子军曹被三发子弹打中了胸膛,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但更多的日军士兵涌了上来。一辆九五式坦克碾过铁丝网,无视射在装甲上叮当作响的步枪子弹,径直冲向阵地。它的37毫米炮塔缓缓转动,瞄准了一个仍在喷吐火力的国军机枪位。
“轰!”
一声爆炸,那个机枪位哑火了,沙袋和人体碎片四散飞溅。
“手榴弹!炸狗日的铁王八!”胡老六一边用中正步枪射击,一边对身边的人大声命令。
两名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跃出战壕,试图迂回接近坦克,但立刻被后方日军精准的火力打倒。一个当场牺牲,另一个拖着伤腿艰难爬行,很快又被补枪,英勇牺牲。
人数、武器、火力、支援相差巨大……绝望的情绪在战壕里蔓延。
日军步兵趁机突入阵地前沿,双方在破碎的工事间爆发了短暂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赵满屯打光了机枪最后一个弹匣,抡起发热的枪身砸倒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鬼子兵,随即被胡老六拉了一把,躲过一把突刺的刺刀。胡老六反手一枪托砸碎对方的下颌,动作狠辣而老练。
单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整个战局。
侧翼传来惊呼让赵满囤转头看去,只见更多的日军士兵从那边被炮火彻底摧毁的阵地缺口涌了进来。防线被突破了。
“撤!向南撤!去南面找大部队!”腹部中弹的代理连长捂着伤口,用尽最后力气对众人大声命令,随即被偷袭的日军一个刺刀攮倒在地。
崩溃开始了。残存的士兵失去了有组织的指挥,开始自发地向后溃退。有人试图背起伤员,有人丢弃了打光子弹的沉重武器,更多的人只是本能地跟着人群向西奔跑,逃离这片噩梦般的死亡地带。
赵满屯和胡老六混在溃兵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身后,日军的机枪子弹啾啾地追射而来,不断有人背后中弹扑倒在地。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没有深入追击溃兵,而是停在突破口,用机枪和火炮进行远程杀伤,同时掩护后续步兵巩固占领阵地,建立进攻支撑点。
天空彻底放亮。阳光穿透硝烟,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遗弃的武器、散落的文件、燃烧的车辆、以及层层叠叠双方士兵的尸体,铺满了焦黑的土地。
赵满屯回头望去,他们的阵地已然易主,一面刺眼的旭日旗在一辆坦克的炮管上升起。更远处,更多的日军部队——卡车牵引的火炮、满载步兵的卡车、甚至还有骑兵——正如同潮水般,沿着被打开的缺口,向摇摇欲坠的徐州汹涌扑去……
一九三七年六月五日 午后 徐州以北 九里山前沿指挥部
电台的蜂鸣声与电话铃声不断响起。
第五战区参谋长徐祖诒捏着最新战报,指挥着属下的参谋们更新面前的态势图。
在徐祖诒面前的沙盘上,代表日军的黑色小旗已密密麻麻插满徐州东北方向的九里山至茅村车站一线。
“第十一师三十三旅报告:日军第二师团二十一联队在其战车中队掩护下,连续突破我两道防线。我旅伤亡逾千,丢失全部前沿阵地,现退守九里山主峰东侧棱线。”
“第七十四军砀山方向急电:日军第二十师团七十七联队迂回至陇海路北侧,与我军补充第二团发生激战。敌军动用150毫米重炮及化学炮弹,我部伤亡惨重,团长殉国,阵地已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作战参谋们面色凝重地更新着沙盘上的态势,黑色的箭头如同毒蛇般向徐州城缠绕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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