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79节
这种寂静比炮火连天更令人不安。陈望道是商务印书馆的一名校对员,他今年五十有二,在福州路上开了间不大的笔墨铺子,东洋兵打过来的时候,他带着一家老小提前躲进了租界,挤在亲戚家逼仄的亭子间里。
轻轻推开房门,陈望道蹑手蹑脚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弄堂里,已有几户邻居同样被不寻常的寂静吸引,聚在门口低声议论。
“枪声好像停了?
"是不是东洋人打输了?
“外面现在是哪边的队伍?
没人能给出答案。国军败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日本人进城后烧杀抢掠更是让人在心里记一辈子的事情.……
一种混杂着恐惧、期待和巨大不确定性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陈望道鼓起勇气,拉开弄堂口的铁门插销,将门推开一道窄缝。
寒冷的晨风裹挟着硝烟和淡淡血腥味扑面而来。
向外打量的陈望道愣住了。
是兵!这么多兵!
霞飞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带着斑驳色块的陌生军服,抱着枪,蜷缩在屋檐下、墙根边,甚至就直接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没有人走动,没有人交谈,只有沉重的鼾声此起彼伏。这些士兵显然疲惫到了极点,即使在寒冷的晨风中也能沉睡不醒。
这些兵的装备是陈望道从未见过的。不是中正式步枪或老套筒,而是一种带有弧形弹匣的短枪,或是带着长长瞄准镜的步枪。他们头上戴着的不是德式或英式的钢盔,是一种造型奇特的圆顶头盔。所有人身上还穿着一件看起来厚实沉重的背心。
整条街道,乃至视线所及的更远处,都被这样沉睡的士兵填满了。他们静默地占据着街道,却对两侧紧闭的商铺、民居秋毫无犯。砸门,喧哗,抢劫.…-切民国老百姓们“习以为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这是哪来的兵?"隔壁烟纸店的老板出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镇住了。
这些兵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无论是溃退时依然蛮横的国军,还是凶残暴虐的鬼子,更不可能是军营里的那些白皮洋人。
渐渐地,更多的居民被门外的动静吸引,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弄堂口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家望着满街沉睡的士兵,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看他们的枪,没见过.……”
“就这么睡在大街上?不冷吗?“他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勿是东洋兵!"是啥人?”
“看军装…..像是北边过来的..…
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似乎认出了什么,只见这个学生凑近看了看,然后马上跑了回来,对众人开口说道:“你们看他们的臂章!上面有镰刀锤子!"
“红旗?!…….是..是赤..共军?"有人失声惊呼,随即又被旁人捂住嘴。
共产军?那个被国府称为赤匪,被报纸描绘成青面獠牙的队伍?就是眼前这些宁愿睡在冰冷街道上,也不惊扰民居的士兵?
陈望道的心怦怦直跳。他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极度疲惫,但武器都摆放得很有规矩,弹药箱和行囊也堆叠整齐。在一些关键的街口和制高点,依稀能看到抱着枪、强打精神警戒的哨兵身影。
突然,从苏州河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用铁皮喇叭放大的喊话声,顺着清晨的微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上海同胞们…….中国工农红军旨安 已歼灭日军上海派遣军主力……收复上海..….我军入城,纪律严明,公买公卖,不取民间一针一线......
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某种陌生的口音,但意思明确无误。
..所有日军残部..….已被肃清...松井石根、畑俊六等敌酋……悉数就擒!”
“日本鬼子.…..被消灭了?
人群中,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喃喃自语,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凝固了。她的儿子、女婿,都在去年的淞沪会战中没了消息。
“真的……真的打完了?日本人……败了?"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扶了扶眼镜,声音颤抖的自言自语道。
起初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人群中猛地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声浪。
“日本人败了!!”
“上海光复了!!"
是红军!是红军干的!
有人当场瘫坐在地,捶打着地面,放声痛哭,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的恐惧、屈辱和失去亲人的痛苦。有人互相拥抱,不管认识不认识,只是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背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烟纸店老板猛地转身,从店里抱出一挂长长的鞭炮,手抖着点上了火。
“噼里啪啦一-”
鞭炮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朗,传得很远。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的鞭炮声从附近的街巷响了起来,从零星散乱到连成一片。
沉睡的红军战士们被惊醒了。他们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武器,迅速翻身据枪警戒。但当他们看清是市民在燃放鞭炮,脸上露出的是喜悦而非惊恐表情的时候,紧绷的神情又略微放松下来。红军战士们没有干涉,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市民们的庆祝活动。
偶尔有军官模样的人低声下达指令战士们便重新坐下或靠墙站立,再次抱着枪,闭目养神起来。
陈望道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激动得近乎癫狂的邻居,看着那些沉默而疲惫的士兵,看着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他想起去年日本人打进来时,国军溃败的景象,想起逃难的人群,想起在租界里听到的关于华界惨状的种种传闻..….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堵在胸口。
转身,陈望道快步走回弄堂,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的闺女和婆娘。
弄堂口,人群依旧激动。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跳到一处石墩上,挥舞着手臂,用激动的声音大声喊着:“同胞们!我们自己的军队回来了!把鬼子打跑了!"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霞飞路上渐渐挤满了人。市民们提着热水瓶、端着茶碗、捧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试图塞给那些红军战士。
战士们大多摆摆手,不肯接受。一名带着山东口音的年轻战士,脸上稚气未脱,对着递到他面前的肉包子咽了咽口水,却坚决地推开:“老乡,谢谢!俺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东西。
一位连长模样的军官站出来,对聚集的市民大声解释道:“乡亲们!谢谢大家的好意!我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是人民的队伍!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接受大家的馈赠!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
市民们哪里肯依,依旧热情地往前递送。推让之间,一些战士的眼里也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一队红军战士,押解着长长一串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从租界深处走出来。那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皇军,此刻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在红军战士锐利的目光和乌黑的枪口下,步履蹒跚的被驱赶着。
"看!小鬼子!这帮畜生也有今天人群中有人怒吼一声。
“打死他们!
“血债血偿!
激动的市民抓起路边的碎石、烂泥,向俘虏队伍砸去。押解的红军战士立刻提高了警惕,用身体和枪托格挡,大声呵斥着失去理智的市民,竭力维持着秩序,防止俘虏被当场打死。
混乱中,一名红军军官站在高处,用铁皮喇叭反复喊话:“同胞们!请冷静!这些俘虏我们会依法处置!请大家相信我们!不要冲动!别往死里打!到时候我们召开公审大会,这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在红军战士的坚决阻拦和反复劝说下,市民们的过激行为渐渐平息下来,不甘心地目送着俘虏队伍被押往远处。
太阳升高了一些,金色的光芒穿透硝烟和晨雾,洒在满目疮痍又焕发着异样生机的街道上。
一些高大的建筑顶端升起了镰刀斧头的旗帜,包括原来英国兵营和日本领事馆的楼顶。穿着陌生军服、装备精良的红军士兵们,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地清理街垒,收拢战利品,设立警戒哨卡。
一些臂戴“红军政委”或“治安"袖章的人员出现,开始在墙上张贴安民告示,内容与清晨的喊话大致相同,强调纪律,要求商户照常营业,市民保持秩序。
回到弄堂口的陈望道久久没有移动。他看着满街沉睡后逐渐恢复活动、却依1日严守纪律的士兵,看着喜极而泣、奔走相告的市民,看着租界里那些往日不可一世的西式建筑上飘扬着的陌生旗帜。
不知道过了多久,抹了把脸,陈望道转身,对还在抽泣的老伴和闺女说道:“孩子,老婆子,收拾一下,咱们.…咱们回家."
第二二四章:通电,见风使舵民主派(过度章节,可不看)
一九三八年一月九日,延安,中央军委会议室内。
茶香袅袅,烟气升腾。
周伍豪、朱老总、任弼时、毛泽民聂荣臻等人围桌而坐,主席掐灭手中的烟头,拿起那份刚由机要员送来的电报副本,高兴的又看了一遍。
“好,打得好。向前他们辛苦了,三野、一野的同志们辛苦了。
“是啊,主席同时。"看着身旁心情大好的主席,周伍豪放下茶杯,同样用轻松的口吻开口,“至今日凌晨五时,上海境内已经没有了成建制抵抗的日军。松井石根、畑俊六以下将佐五十七人,连同领事馆主要官员,均已被俘。负隅顽抗之残敌六千七百余人,或歼或俘。租界内各国驻军约两千一百人,也已解除武装,集中看管。”
“三野及一野东进兵团主力,除必要警戒部队外,已按预定计划转入休整状态,并开始协助地方维持秩序,安抚市民。上海这个远东第一出海口,我们算是拿下来了。
“好!打得好!"朱老总闻言,随即高兴的开口道,“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他们,这一仗打得坚决,打得漂亮!十个鬼子师团,加上租界里的牛鬼蛇神,一块儿收拾了!痛快!"
任弼时听到后,也跟着庆祝了两句,随即提出了心中的问题:“军事上的胜利是决定性的。但上海不同于我们过去接管的任何城市。它是远东的金融中心,华洋杂处,情况极其复杂。租界虽然拿下来了,如何平稳接管,让它真正为我们所用,在事实上变成解放区的一部分,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啊。"
“弼时同志说得对。”看着话题来到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毛泽民跟着接口,直接他给各位首长散了一圈烟,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抽了一口,随即开口道,“上海一解放,我们面对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金融、外贸、工业、航运.…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外国资本和买办势力。搞得好,上海就是我们强大的经济引擎。搞不好,就可能成为大包袱,甚至滋生混乱的温床。接管工作,除了必须快,必须稳,必须细,也要做好出大问题的应对方案。”
接过泽民首长散过来的烟,主席同样掏出打火机点上,不着急吸,而是夹着香烟思索着开口:“上海拿下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有了出海口,有了工业基础,有了财政来源。但压力同样增长了不少。日本人绝不会甘心,关东军还在东北虎视眈眈,很有狗急跳墙,直接出山海关的可能。武汉的老蒋,也不会看着我们把控长江航道。还有那些欧美列强,他们的领事馆、银行、工厂还在上海,现在咱们是麻匪进城,少不了要吃黄老爷的下马威。”
周伍豪听到两人的发言后,同样开口分析道:“国际上的反应需要密切关注:尤其是我们想和他们做生意...英美法等国此前的联合照会,要求我们尊重租界中立,虽然被我们顶了回去,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预计他们会通过外交途径继续施压,甚至可能寻求联合干预。同时,也要警惕他们利用经济手段制造麻烦,比如金融投机、物资禁运..….
“他们那点心思,小卫带来的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说到这里,主席向坐在稍后位置的卫辞书看了一眼,“历史上,他们为了维护殖民利益,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在军事上站稳了脚跟,他们想再来一次八国联军,就得掂闕诚量掂量代价。J
卫辞书立刻站起身:“主席,各位首长。根据历史经验,西方列强,尤其是英美两国,在面临既成事实时,往往首先考虑的是如何维护其商业利益。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管理能力和维护秩序的决心,并保持对外开放的通商渠道,他们直接进行大规模军事干预的可能性在目前欧亚局势下是较低的。更可能的是通过外交讹诈、经济手济段以及内部扶持代理人这样的方式给咱们添乱。
“听到没有?"主席对在座众人道这就是知己知彼。我们不怕他们来硬的,也要防备他们要软的。关键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办好。”
看着身旁革命战友们若有所思的表情,主席直接对周伍豪开口说道:“伍豪,上海那边的班子,要立刻定下来。我的意见,由徐向前同志暂时兼任上海市委书记和上海市长。他在上海指挥作战,了解情况,有威信。除此之外,让财政、工业、后勤、纪委.…这些部门的同志们尽快组织一个精干的经济接管工作组,带一批懂金融、懂工业、懂市政管理的干部,星夜兼程赶赴上海。首要任务是稳定金融,恢复生产,保障民生。”
周伍豪听到后随即点头:“我同意主席的看法。向前同志坐镇,能稳定军心民心。陈云同志负责经济,是最佳人选。是否再增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协助向前同志处理繁重的党政军全面工作?比如..克农同志?
主席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克农同志有更重要的任务。上海初定,百废待兴,需要的是向前这种能统筹全局、果断决策的帅才。让他先兼起来,在实践中摸索。中央要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支持。另外,给向前发报,强调几点:第一,严格执行入濕臏绉甫城纪律,对扰民违纪者,无论功劳大小,一律严惩不贷。第二,对民族工商业,要坚决保护,鼓励复工复市。对外资企业,只要遵守我方法令,不从事破坏活动,也予以保护,允许其正常经营。第三,对原租界管理机构,区别对待。愿意合作、有一技之长的外国职员,可以暂时留用,帮助我们熟悉情况。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迅速建立我们自己的、人民当家作主的市政管理体系。”
“明白。"周伍豪点头,“主席同志这几点会后我马上跟进。”
朱老总关切地问:“部队的休整和补充问题怎么安排?上海一战,虽然胜利,但部队的消耗很大,相当疲劳。我看,应该从后方抽调兵力加强上海防务,让三野的主力轮换休整。”
聂荣臻适时接过话头:“我同意老总的看法。上海临江靠海,防御正面宽,需要足够的兵力进行布防。但目前山东方向需要巩固,河北、山西也需兵力驻守。我的意见是,以山西,山东,河北现有的预备部队为基础,在不影响东野整编的基础上,优先补充三野的参战部队,同时由卫辞书同志协调,从青岛空间储备中,紧急调拨一批老旧版本的岸防炮、高射炮和雷达设备,强化上海的海空防御。另外,可以在华东地区组建一批民兵部队和地方部队,向上海周边集结,协助主力承担部分警戒和瞀治安任务。
“荣臻同志的意见可行。"主席表示同意,“告诉向前,上海驻军,既要能打仗,也要成为遵守纪律、执行政策的模范。要把军队的力量,转化为建设和巩固政权的力量。”
任弼时这时提出另一个问题:“舆论宣传要跟上。我们要向全国、全世界说明,我们解放上海,是为了驱逐日寇,收复国土,是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大力宣传我军的英勇战绩和严明纪律,揭露日军在上海的暴行,以及某些国家企图利用租界庇护侵略者的行径。新华社要充分发挥作用,利用好上海这个舆论高地。”
“可以组织一些外国记者,特别是那些相对公正的,到上海实地采访。"周伍豪补充道,“让他们亲眼看看,上海在我们接管下的真实情况。让事实说话。”
接下来,首长们就上海接管的方方面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从金融稳定、物资供应、治安管理到外交应对、干部调配、舆论引导,逐一明确了原则和方向。
在会议进入尾声的时候,主席轻轻敲了敲桌面,众人的眼光中抛出了最后一个话题:"好了,这些具体工作就按刚才议定的分头去办。现在,我们说另一件重要事情--参战部队的嘉奖和上海解放的全国通电问题。
“之前中央对三野的同志们进行了很严厉的批评,现在三野和一野的同志们完成了任务,我的祝贺也要热烈一些。这次的嘉奖令要具体,有功部队、有功人员要点名表扬,激励士气,也为后续整编和作战树立标杆。全国通电则要简明有力,抓住核心:驱逐日寇,收复国土,保护人民,维护主权。这是我们对全国的宣告,也是对国际社会的表态。
听到主席的发言,朱老总洪亮的声音跟着响起:“嘉奖令我看要分几个层次。参战的三野主力,一野的东进兵团,以及在南京外围牵制敌军、在武汉方向实施突袭的彭德怀部,都要表彰。特别是上海战役中,承担主攻、阻击、穿插以及最后租界清剿任务的部队,都要突出出来。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等指挥员,以及一些表现突出的基层指战员,都应当予以褒奖。
“老总考虑得周到。”任弼时同样举手发言道,“嘉奖令的措辞,既要体现中央的肯定,也要符合我军一贯的朴实作风。不夸大,不虚饰,功绩摆在那里,事实胜于雄辩。
聂荣臻思索片刻,也随即出声补充“除了精神奖励,物质奖励也要跟上。按照我军条例,对立功单位和个人,应有相应的物资奖励和休整安排。上海缴获颇丰,可以从中划拨一部分,优先奖励作战英勇的部队。同时,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人员的救治,必须即刻落实。这件事,泽民同志和辞书同志要协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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