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91节

“周先生，这个要价……完全不现实!"莫洛托夫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五十万吨粮食的调集和运输是巨大的工程!那些关键设备更是我们自身建设所急需的!这远远超出了公平交易的范畴!"

“公平交易?"周伍豪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锐利起来，“莫洛托夫同志，当贵方试图利用所谓的《苏日互不侵犯条约》来作为谈判筹码时，可曾想过公平二字?当我们依靠自身努力发展出的技术，被贵方视为可以轻易获取的廉价品时，又可曾想过公平.…

半小时后，莫洛托夫回到自己的套房，缅绍夫和库兹涅佐夫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看着他。

莫洛托夫疲惫地挥了挥手，瘫坐在沙发上。“给莫斯科起草电文吧。告诉斯大林同志，我们拿到了中国人的技术，但是.…必须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了。

第二二五章:八百万美金:斯诺的新任务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二日夜 青岛东海饭店 英国驻华大使套房

卡尔在房间客厅里的沙发上抽着雪茄，突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进来。

美国驻华大使纳尔逊·詹森和法国驻华大使亨利·科塞尔先后走进房间，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在卡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看来我们都睡不着。"起身走到酒柜面前，詹森从酒柜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然后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开口道，"今天的展销会和会谈给了我们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昂贵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在房间内逸散开来。

三位代表着西方在华最大利益的外交官，在这个远离各自首都的中国港口城市，开始了一场彻底改变远东格局的密谈。

"先生们，我想我们都需要坦诚地评估今天的见闻。中共展示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最大的预估水平。

听到卡尔的话，詹森抿了一口酒，随即点头道:"不单单是他们的军事实力。他们的工业生产能力、组织效率，甚至城市管理水平，都显示出这是一个完全不同，并且远远超过蒋介石政府的政治实体。我注意到他们展出的部分机械，其精密度甚至超过了我们国内一些工厂的水平。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的药品。"科塞尔接过话头，"磺胺、达拉他非...如果这些真能大规模生产，意味着他们在医药领域领先世界至少五年。我的医疗顾问私下告诉我，仅凭这些药品，中共就能够在国际市场上换取任何他们需要的东西。

卡尔吐了一口雪茄烟，同样面色认真的开口:"不仅仅是药品。gentlemen，我的秘书刚刚送来了他自己整理的清单:精密机床、柴油发动机、化纤布料、甚至还有初步的塑料制品。这不是一个依靠苏联援助的割据政权能够达到的水平。他们必然拥有我们不知道的技术来源。

这些技术来源绝对不可能来自苏联，更不可能来自西方。"詹森听到卡尔的话后随即开口说道，"我与几位美国商人谈过。普雷斯顿--那个化工巨头，确信中共掌握的某些化工技术是独一无二的。还有菲尔德，切斯...这些人都是精明的生意人，他们的判断是我们重要的参考依据。"

"那么，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是继续坚持承认国民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外交立场，还是正视现实，与这个实际上控制了中国最富裕地区、并且展现出惊人实力的政治力量建立正式关系?"

听到这里，科塞尔的眼睛闪烁了起来:"卡尔爵士，您是在暗示我们应该承认中共的政治存在?

我在建议我们考虑所有选项。上海的战事已经证明，国民党军队无法保护我们在华利益。而中共不仅有能力保护，还表现出愿意与我们进行商业往来的意愿。周伍豪在今天的会谈中明确表示，只要尊重中国主国权，他们欢迎欧美国家的投资和贸易，想想这个国家的人口吧，我亲爱的科塞尔，这个红色政权现在什么都缺我们只要把船随便塞满，再开过来，就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詹森的神色同样十分意动:"我支持卡尔的看法，我的商业顾问团估算，如果能够与中共控制区建立正常贸易关系，美国企业在第一年就能获得至少五亿美元的订单。

"但承认中共意味着与蒋介石彻底决裂。"科塞尔的立场显然更保守一些，"国民政府仍然控制着华中、华南和西南广大地区，手上还是有两百万以上的军队的。"

"拥有军队和能够有效使用是两回事。"卡尔冷冷地说，"上海战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且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国民党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分裂。许多高级官员正在秘密转移资产，或者策划对蒋介石的不利行动。

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三位大使都不再说话，而是认真权衡起了这一重大决策的成本和利益。

片刻之后，詹森首先表态:"我认为我们应该务实一些。美国的企业需要中国市场，而中共显然比国民党更能保证商业环境的稳定。我今天仔细观察了青岛的市政管理，这是一个很认真，很有责任心的政权。"

科塞尔沉吟片刻，也随即开口道:"法国在印度支那(东南亚)的利益也必须考虑。如果中共继续向南推进，与一个强大的中国政权建立良好关系，对维持我们在远东的地位至关重要。

听到两人的话，卡尔满意点头:"那么，我们这是达成共识了吗，绅士们?

"不是正式外交承认，至少现在还不是。"詹森谨慎地补充上一句，"但我们可以就从上海撤侨和遣返被扣人员问题与中共达成协议，这将成为事实上的外交接触。同时，我们可以鼓励商业代表团与中共控制区进行贸易，这将成为事实上的经济承认。"

"我们还应该向中共暗示，如果他们在对待外国投资和财产权方面表现出足够的保障，更广泛的政治承认是可能的。

卡尔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快速写着什么:"我将建议伦敦，支持英国企业与中共控制区进行贸易，特别和机械和工业设备相关的领域。同时，我们将通过非正式渠道向周伍豪传达这一信息。"

詹森点头:"我会通知华盛顿，建议放宽对中共控制区的贸易限制。美国企业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订单，数量巨大的订单。

科塞尔最后表态:"法国将采取同步行动。但我们是否向苏联方面同步一下消息?"

听到科塞尔的话，卡尔和詹森同时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科塞尔一眼。

"不必了。"收回眼里的鄙夷，卡尔淡淡地说了一句，"从今天的会谈来看，中共与苏联的关系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密切。莫洛托夫的脸色像吃了菠萝披萨的意大利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詹森也跟着轻笑一声:"看来斯大林已经发现他无法完全控制这个小兄弟了。

三位大使站起身，卡尔拿起酒瓶为每人重新斟满酒。

"先生们，"卡尔举起酒杯，"为了西方在华利益，也为了一个更加务实的远东政策。干杯!

"千!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夜三封加密电报从青岛发往伦敦、华盛顿和巴黎。电报内容大同小异，均建议本国政府调整对华政策，与中国共产党控制区建立实质性的经济联系，并且为最终的外交承认做好提前的准备……

第二天 上午九时 会议厅。

周伍豪步入会场时，英美法三国大使及其主要随员已经就座。

在主位上坐下之后，周伍豪向对面的几人出声打了个招呼:“各位大使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看，周先生。”卡尔爵士同样出声回礼，然后直接开口道，“经过昨日的参观以及与各自国内的必要沟通，我们认为，是时候就一些具体问题进行更为深入的探讨了。首要，我们还是谈一下上海公共租界及法租界内，我方被贵方军队暂时看管的军事人员及部分文职人员的处置问题。”

美国大使詹森用生硬的语气助场:周先生，我们希望明确一个时间表。这些人员的健康状况需要得到保障，并且应尽快安排他们安全离开中国。”

周伍豪听到后，随即和蔼地开口道:“各位大使先生，关于被扣留人员，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他们目前人身安全无虞，基本生活需求也得到了保障。我军入城之初的混乱已经平息，上海秩序正在恢复。但是，在遣返贵方人员之前，我想，我们要建立起一些共识或者必要的前提。”

“请讲。

“第一，几位大使的政府必须正式、明确地承认，上海，包括原公共租界与法租界在内，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其行政管理权已由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及中国工农红军完全收回。所有基于不平等条约的特权，包括驻军权，自即日起彻底废除，永不恢复。

听到这个条件，三位大使不约而同地来了个战术后仰。这个要求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由周伍豪如此直白、毫无商量余地地提出，还是让习惯了在国民党官员面前作威作福的他们十分的不适应。

卡尔爵士沉吟片刻，随即开口争取:“周先生，租界地位的变更是一个复杂的历史和国际法问题。我们可以理解贵方在此问题上的立场和情感，但正式的、公开的外交承认需要时间..

“这更是一个态度问题，卡尔爵士。"知道怎么展现立场问题的周伍豪随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卡尔的发言，“中国人民已经用行动做出了选择。收回主权是既成事实，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才具备合法性。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贵国是否愿意尊重这一事实，并在此基础上，与我们建立新的、平等的关系。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现实都无法面对，那么后续的一切合作都是没法谈的。

“卡尔爵士，在秉持人道主义的态度和行为上，我们中国人已经做得够意思了。我们愿意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遣返人员。但'安全’的定义，不能只是那些军人个人的人身安全，也要包括未来中国主权不再受此类武装人员威胁的国家安全。彻底废除驻军权，是确保这一安全的根本。并且，一个稳定的、拥有完整主权的中国，对于期盼在此地进行长期、稳定商业活动的各国资本而言，难道不是更有利的环境吗?"

周伍豪巧妙地将主权问题与商业前景联系了起来。

科塞尔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周先生，您提到商业活动。我们注意到贵方在展销会上展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产品。这是否意味着，贵方对与西方国家进行正常的国际贸易持开放态度?"

当然。”周伍豪当即给出肯定的回答，“只要遵守我国法律，尊重我国主权，一切合法的商业活动，我们都予以保护并欢迎。我们迫切需要发展工业，改善民生，这离不开与外部世界的交流与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优质的商品，也需要引进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

卡尔爵士此时在大脑中飞快的权衡利弊。放弃租界和驻军权，在国内必然会引来保守势力的抨击。但面对一个能在战场上歼灭二十个日军师团、能生产出那些先进产品的政治力量，继续固守旧有的殖民思维显然是愚蠢的--这只会把便宜白白让给美国人和法国人。

“好吧，周先生，"卡尔爵士最终无奈开口，“关于上海的主权问题，我可以代表英国政府表示，我们尊重当前上海的实际控制状况。我们会指示相关部门，在正式外交文件中，将上海表述为处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有效管辖下的中国领土。至于公开声明.…….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内部协调。

这就是事实上的承认了。詹森和科塞尔随后也做出了类似的表态，尽管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致:默认中共对上海的主权，以换取人员遣返和未来商业合作的通道。

周伍豪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很好。这是一个建设性的开端。基于此，我们可以立即着手制定遣返计划。我方建议，遣返工作分批次进行，首先遣返非战斗文职人员和部分低级士兵，高级军官和核心技术兵种人员暂缓，待双方建立更进一步的互信后再行安排。

“所有遣返人员需经我方核准名单，并承诺不再参与针对中国的敌对行动。遣返路线和交通工具由我方安排，贵方可派员随行监督。”

“我们可以接受分批次遣返的原则。詹森代表美法两国表态，“关于具体名单和流程，交由双方军事和外交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小组详细磋商。

“可以…"

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政治障碍基本解决。会场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

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卡尔爵士对周伍豪好奇开口道:“那么，周先生，我们对您此前提到的商业合作很感兴趣。我们非常好奇那会是什么样的合作模式，尤其是，贵方将如何保障外国资本的安全和利益问题呢?

对卡尔的这个问题，周伍豪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将颁布明确的外商投资管理条例。核心原则是:尊重中国法律，不得危害中国国家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在此基础上，我们欢迎外资以合资或独资形式，在指定区域内设立工厂、开发资源、从事贸易。外资企业的合法利润，在依法纳税后，可以汇出。我们将保护知识产权，前提是外方也尊重我方的相关权益。

“具体到当前，我们有几个优先领域希望引入外资的商品。一是粮食，小麦玉米，大豆，有什么我们要什么。二是机械制造和矿产开发设备。三是化工和医药。相应的，除了各位在展销会上所见的工业制成品，我们可以使用高价值矿产和黄金作为额外的支付手段。

“那么可投资的领域呢?"詹森随即开口问道:“贵方能否提供一份更详细的、可供投资的项目清单?以及，关于外汇管制和利润汇出的具体细则?”

“可投资领域主要在食品，生活用品等轻工业领域。项目清单和初步的管理条例草案，会后可以提供给各位。”周伍豪从容应答，“我必须强调，这些条例是初步的，会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但我们保证政策的稳定性和透明度。同时，我们也希望贵国能对来自我方控制区的商品，给予相应的关税优惠和市场准入政策。”

科塞尔这个时候突然问道:“关于债务问题呢?国民政府此前所欠的外债，贵方持何种态度?"

“一切旧政府为维持其反动统治、镇压人民所欠下的恶性外债，新中国概不承认..

会谈持续了整个上午。

中午休会前，一份名为《青岛会谈初步共识纪要》的简短文件被起草出来。文件并未采用正式条约的形式，更像是一份备忘录。其主要内容包括:

一、英美法三国尊重上海(含原租界区)处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实际控制下的现状，并承诺就此调整其相关外交表述及实务操作。

二、各方同意立即建立联合工作小组，商讨并执行上海外国被扣人员的分批次、有条件遣返事宜。

三、中方表示欢迎在平等互利、遵守中国法律的前提下，与三国开展经贸合作，并愿提供初步的投资项目清单和管理条例。

四、三国表示将积极考虑促进对中方控制区的贸易与投资，并研究给予相关商品关税优惠的可能性。

五、各方同意保持沟通渠道畅通，为未来可能的更广泛关系奠定基础。

签字仪式简单而低调。周伍豪与三位大使分别在纪要上签署了名字和日期。

放下笔，卡尔爵士看着周伍豪，语气复杂的开口道:“周先生，我必须说，您和您的同僚，给我们上了很深的一课。我没想到共产党会有这么让人棘手的谈判专家。”

听到卡尔的话，周伍豪淡然一笑:“多谢你的夸奖，卡尔爵士。谁都想为自己的国家多争取一些东西，如果我们没有足够良好的表现，那么，起码是对不起在前线流血牺牲的战士们的。"

和ha

深夜十一点，周伍豪房间内还亮着灯

卫辞书拎着一个油纸包，轻车熟路地穿过哨岗，来到周伍豪的房间外。

抬手敲了敲门，沉稳的回应当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请进。

卫辞书推门进去，只见周伍豪正伏在桌前批阅文件。

听到来人的声音，周伍豪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辞书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总理，您不也还在工作吗?"卫辞书将油纸包放在桌角，一股混合着油脂和面食的香气立刻蛮横的扩散开来，“刚才肚子饿，就去后厨跑了一趟。我和大师傅一起做的羊肉馅饼，给您带了几个过来。灶上的大师傅听说我要来找您，特意多放了油，刚烙出来的。”

听到卫辞书的话，周伍豪放下笔，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啊，正好有些饿了。你这个小鬼的手艺，许多大师傅也比不上。你也坐，一起吃。”

卫辞书也不客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两人就着屋顶的灯光，分食着还烫手的馅饼。油纸揭开，金黄的饼皮冒着热气，羊肉混合着葱花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

“说吧，你这个小鬼，这么晚过来不单是给我送宵夜吧?"周伍豪的动作非常斯文，但吃东西的速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