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33节

“可不是嘛，"刘掌柜跺了跺脚，“听说北边儿比咱这儿还冷，零下三四十度，撒泡尿都能立马冻上。

“欸，也不知道咱们的队伍打到哪儿了，这都快进九了。

王福来没接话，只是抬眼望了望北边的天空。这大半年，天津城变化不小。市面上安定了，物价也稳了，青帮混混、囤积居奇的奸商抓了一批又一批，连街上讨饭的都少了。可这心里头，总还悬着点什么。北边的仗，打得怎么样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小鬼子，到底被撵出去没有?

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由远及近。一个半大小子，穿着邮局的绿色制服，脸冻得跟红萝卜似的，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奋力蹬着车冲进了估衣街。他一边蹬，一边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新华日报号外!东北全境解放关东军全军覆没!

“号外!东北全境解放!小鬼子完蛋啦!"

清脆又带着激动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王福来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刘掌柜张着嘴，愣在原地。早点摊子那边瞬间安静下来，连炸油条的滋啦声都停了。

眨眼间，那报童的自行车眨眼间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围住了。

“小孩儿!给我来一份!”

“快快!给我!"

“钱!拿着，不用找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伸着手，铜板、毛票塞到报童手里，换来一张还带着油墨味的号外。识字的人迫不及待地展开，大声念给旁边的人听，不识字的人也使劲往前挤，伸长脖子想看看那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王福来也挤了过去，摸出几个铜子，抢过一份号外。

黑色的标题瞬间映入眼中:

东北全境光复 关东军覆灭 我英勇军民欢庆胜利”

王福来手指有些发抖，顺着标题往下看。下面的字迹在他眼前跳动:

..我东北野战军自五月出关以来，连续作;小中 所向披靡..锦州攻坚，三日破城.….沈阳巷战，战，逐屋争夺，歼敌数万.….会战长春，分割包围，顽敌授首.强攻哈尔滨，冰雪兼程，摧枯拉朽..….千里追击，直捣海拉尔、满洲里..…关东军守军加援军六十万，土崩瓦解，已成历史尘埃……至此，被日寇铁蹄蹂躏七载年之东北河山，已全部回归祖国怀抱!境内再无成建制之日军!

与此同时，我第一野战军横扫辽东半 )岛，连克旅顺、大连、营口....日寇妄图凭险固守、海上逃窜之迷梦彻底粉碎碎.....残敌或灭或俘，无一漏网....”

王福来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胸口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碎了。

“老王!念啊!后面还写着啥?"旁边有人焦急地开口催促。

王福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继续念道:"...此役，我东北、华北军民同心，将士用命，浴血奋战.充分展现了我中华民族抵御外侮之坚强意志与必胜信念.…东北之解放，奠定国家复兴之基石.……

“好!好啊!"刘掌柜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全撵出去了!一个小鬼子都没剩下!他娘的，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早点摊那个炸油条的壮汉，把手里炸了一半的油条往锅里一扔，挥舞着油漉漉的长筷子，扯着脖子吼了起来:“小鬼子完蛋啦!咱们赢啦!"

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药桶。

整条估衣街瞬间沸腾了!

“赢啦!咱们赢啦!"

“东北回来啦!"

“关东军叫咱们给灭啦!

欢呼声、呐喊声、大笑声、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冬日的沉闷气氛。

人们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帽子、围巾，不管认识不认识，互相拍打着肩膀，搂抱在一起。几个老爷子，胡子都在哆嗦，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看见了，总算看见了….死也瞑目了.…

卖报的半大小子被围在中间，手里的报纸早就被抢购一空，他咧着嘴傻笑，脸上出现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王福来把那张号外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肉放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笤帚，却再也无心扫地。他转身走进店铺，对正在柜台后愣神的老婆子说:“听见没?东北，全打下来了!小鬼子，没了!"

老婆子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老天爷开眼啊..…”

这时，街道上传来更加喧闹的声音。一队由学生和青年工人组成的队伍，打着红旗，敲着锣鼓，从街口走了过来。他们高喊着口号

庆祝东北全境解放!"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许多市民自发地加入进去，汇成一股欢腾的洪流。电车被迫停了下来，司机也不着急，探出头来笑着看热闹。

拉洋车的把车停在路边，也跟着鼓掌叫好。

王福来站在店铺门口，看着眼前这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的景象。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为了去济南探望病重的姑母，在火车站买不到票，在路上看到那一列列满载士兵和坦克的军列，看到那些在寒风中操练的年轻面孔…正是这些小伙子，在关外打了半年的仗，换来了今天这张薄薄的号外，换来了这满街的欢腾!

多好的兵!

“王掌柜!"旁边响起一个声音。王福来回头，是街道办事处的李干事，也是个年轻人，平时一脸严肃的神情，此刻却激动得满脸放光。

“李干事，您看这..…”"王福来指着街上的人群，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李干事用力握着王福来的手，“王掌柜，你是经历过事的人，你说，咱们中国人，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啊?”

王福来重重地点头:“没有!从来没有!民国二十六年那会儿，北平丢了，天津丢了，上海也丢了…那心里头，憋屈啊!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今天，这块石头，总算搬掉了!"

“往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李干事信心满满，“东北打下了，咱们有了大后方，有了工厂矿山，建设新中国，底气就更足了!"

欢庆的队伍渐渐远去，但街上的热烈气氛丝毫未减。茶馆里，酒肆中，甚至澡堂子里，人们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同一个话题。那些识文断字的人，成了香饽饽，被围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号外上的每一个字。

“听说打锦州的时候，咱们的炮厉害得很把鬼子的工事都掀翻了!

“沈阳巷战才叫惨烈，咱们的战士一条街一条街地跟鬼子拼!"

“还有辽东半岛，第一野战军的一个师压着鬼子的三个师团打!

“关东军啊，那可是鬼子最硬的骨头，到底让咱们给啃下来了!"

这些带着硝烟味的细节，通过人们的口耳相传，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震撼。每一个胜利的消息，都引来一阵由衷的赞叹和欢呼的声音。

王福来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挂留着过年放的鞭炮。

“王掌柜，您这是.…”"刘掌柜见此有些诧异。

“放炮!这么大的喜事，不放炮还等什么时候?"王福来说着，把鞭炮挂在门口挑着的竹竿上，划燃了火柴。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估衣街上炸响，红色的纸屑纷飞，硝烟味混着喜悦，迅速传开。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整条街，整个街区，乃至整个天津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一场盛大的庆典，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1

第二五四章:高岗，东北局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延安 中央局大楼

会议室里的踢脚线和电油汀全功率的工作者，让宽敞的房间暖意融融。

窗外的陕北冬日一片雪白的清寒，而室内则是可以穿的住短袖的温度。

最新绘制的全国形势图已经被挂在了墙上，东北地区已经全部被标记为己方辖区。

主席坐在长桌东首，周伍豪、朱老总、任弼时、张闻天等人分坐两侧。

林彪从沈阳发来的“东北全境光复”电文已经在众人手中传阅过一遍。

“林彪这个电报写得好啊，"主席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关东军作为战略集团，已不复存在’，这句话有分量。六十万鬼子，从五月到十二月，七个月时间，一口吃掉了。

朱老总点点头，然后认可地开口道:“仗打得漂亮。锦州三天，沈阳五天，长春四天，哈尔滨六天…这个速度，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咱们的坦克大炮，还有天上的飞机，起了决定性作用。"

“装备是一方面，"任弼时接过话头，“部队的战术素养、后勤保障、政治工作，缺一不可。东野这五十万人，基层指战员全是从各个野战军抽调的老骨头，配上好装备，如虎添翼。

周伍豪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现在的问题是，东北打下来了，怎么接，怎么管。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三千多万人口，还有日本人留下的烂摊子。林彪电报里请示的事，咱们得尽快定下来。

听到周伍豪的话，主席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弹烟灰，然后思索着开口道:“伍豪说得对。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议三件事:第一，东北局的班子怎么搭起来。第二，那几十万日本人怎么处置。第三，东北的工业、矿产，特别是那个大庆油田，要赶快用起来。

“卫辞书同志送来的资料，大家都看过了。历史上东北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现在咱们提前十年拿回来，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搞好了，这里就是新中国重工业的摇篮，是咱们将来和蒋介石决战，乃至和帝国主义抗衡的本钱。

张闻天闻言，随即开口道:“主席，关于东北局的人选，我有些想法。林彪同志指挥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建设地方、恢复经济，需要更全面的人才。我建议，由毛泽民同志挂帅。

“泽民同志不合适，"周伍豪提醒道，“现在中央的五年计划刚刚开始半年，各种事情千头万绪，离不开他。

“那就让高岗去。”任弼时说，“他在陕北搞经济有一套，这几年边区的工农业生产，他抓得不错。”

主席沉吟片刻，然后开口答应:“高岗可以。但他一个人不够。东北那么大，日本人经营了十几年，留下的工厂、矿山、铁路，比咱们全国加起来都多都。得配一个懂工业的。"

"李富春怎么样?"朱老总随即提议，“他现在在军委搞后勤，对工业生产不陌生。

“可以。"认可地点点头，主席随即继续说道，“李富春去东北，当副书记，主管工业。再配一个管农业的，一个管政法的。班子要齐全，权力要给足。东北情况特殊，离中央远，很多事情要允许他们机断专行。

周伍豪悞静奕向在本子上记录着，听到这里补充一句:“林彪还是东北军区司令员，军事上他说了算。地方建设，高岗、李富春负总责。党政军分工明确，又互相配合。另外，我建议从各根据地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干部，特别是懂技术、懂管理的，尽快派往东北。

“这个意见好。"主席表示赞同，“告诉组织部，半个月内，第一批干部要出发。不要等，东北一天都等不起。"

会议进行了约莫半小时，人事安排基本敲定。工作人员送来热茶，主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话锋一转:“第二个问题，日本人。林彪电报里说，俘虏的日本军人有八万多，加上开拓团的平民、满铁职员、技术人员，还有那些跟着日本人做事的汉奸，总数超过四十万。这些人怎么处置?"

会议室鈾里安静了一瞬。

朱老总闻言马上开口:“日本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平顶山惨案、抚顺万人坑、731部队……这些血债，必须清算。我的意见是军人按战犯处理，该审判的审判，该枪毙的枪毙。平民……也不能轻易放过。"

"我同意总司令的意见。历史上的通化暴动，咱们都知道。二月份，日本人俘虏在医院里暴动，杀了我们多少伤员和医护人员?血淋淋的教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人民犯罪。"听到朱老总和自己的意见一致，任弼时也出声鲜明表态。

周伍豪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从法律和政策层面看，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处置方案。军人战犯，参照纽伦堡和东京审判的原则，设立特别军事法庭。但四十多万人，全部审判不现实。我建议分等级:师团级以上军官、宪兵、特务机关人员、罪大恶极者，列为甲级战犯，公审后处以极刑;中下级军官、有明显暴行者，列为乙级，判处徒刑;普通士兵，进行劳动改造之后，视情况遣返。

至于平民，开拓团成员侵占中国土地，满铁参与经济掠夺，原则上都应追究责任。但考虑到人数众多，全部关押不现实。可以设立劳改营，让他们参加生产劳动，赎罪的同时，也为东北重建出力。

主席默默听着，一支烟抽完，又点上一支。

片刻之后，主席开口说了一句:“恩来的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但我觉得，还是太温和了。

众人闻言看向主席。

“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杀了多少人?我们的三千万东北同胞，过了七年亡国奴的日子。咱们的战士在关外又牺牲了多少呢?这些血债，不是劳动改造就能抵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