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35节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高岗做了简短总结,没有多少客套:“情况比想象的还复杂,还困难。但是,天塌不下来!从明天起,我和富春同志分头下去看。老李,你重点看工业,我去看农村和基层政权。林总,荣桓同志,部队休整和剿匪的事情,你们多费心。十天之后,我们再开会,拿出几个实实在在的方案来.”
散会后,高岗和李富春被安排住在指挥部后面的宿舍里。条件简陋,但烧了火炕,还算暖和。
李富春在油灯下整理着今天的笔记,眉头紧锁。高岗则脱了大衣,靠在炕头,又点起一支烟,望着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
“老李,”高岗忽然开口,“你说,咱们真能把这块地方弄好?1
李富春停下笔,抬头看他:“怎么?还没开始干,心里就没底了?这不像你高麻子啊。"
高岗咧了咧嘴:“底?老子心里从来都有底!只是……这摊子实在太大了。你看今天报的那些数,几万家工厂、矿山,几万公里铁路,几千万人口…….比整个陕北,不,比整个西北根据地都大十倍、百倍!咱们那点家底,那点经验,够用吗?"
李富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光靠我们原来的家底和经验,肯定不够。所以主席才说要大胆心细,要依靠群众,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搞建设也是一样。我们不懂工业,就找懂的人学,强迫自己学。没有管理大城市和现代产业的经验,就在干中学,摸索着干。关键是,我们要把方向把稳,把队伍带好,把最广大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里。有了这个根基,再难的事情,也能一步步趟出路来。
高岗沉默地抽着烟,半响,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老子们当年在陕北,有什么?要啥没啥,不也搞出点样子了?现在有了这么大一片基业,有了这么多同志,还有中央支持,怕个球!干!拼命干!"
掐灭烟头,高岗翻身躺下:“睡觉!!!"
第二五五章:开拓东北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晨 长春 东北局临时驻地
高岗起得很早。炕头的余温还未散尽,窗外已经糊满了霜花。
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高岗推开房门,凛冽的空气像冰水一样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院子里,警卫班的战士正在扫雪,铁锹刮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高岗没惊动旁人,径直走到院角的马厩。两匹从陕北带来的蒙古马正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饲养员是个老红军,看见高岗,赶忙立正。
“高书记,您这是.…”
“遛遛马,醒醒脑。”摆摆手,让饲养员放下手,高岗利索地解开缰绳。
马背上的鞍鞯还是陕北的旧式样,与这关外的严冬格格不入。
高岗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不算灵便,但很稳。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出了院子,沿着被清理出来的街道缓缓前行。
长春的清晨,寂静得有些压抑。街边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少数早起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低头匆匆走过,看见骑马的高岗和后面跟上来的两名警卫,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有担子大的,会悄咪咪地瞥上一眼。
废墟依旧随处可见,一些断壁残垣上挂着冰凌,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朽木混杂在一起的破败气味。
高岗勒住马,望向远处几根冒着黑烟的大烟囱。那是长春火车站附近一处未被完全破坏的小型发电厂,正在尝试恢复供电。
“老百姓怕我们。"高岗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警卫说,“也难怪。日本人走了,又来了拿枪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下一个山大王?"
警卫员年轻,不知该如何接话。
高岗也不需要警卫员回答,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前行。他来到一处临时设立的粥棚前。几个穿着臃肿棉衣的东北局工作人员和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卫生员正在忙碌,大铁锅里熬着稀粥,热气腾腾。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排着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破碗,眼神空洞地等待着。
高岗下马,走了过去。负责粥棚的干部认出他,有些紧张地敬礼。
“高书记...."shn
“忙你的。"高岗打断他,走到锅边,拿起长柄勺搅了搅。粥很稀,主要是高粱米和一点菜叶,勉强能照见人影。他舀起一勺,看了看,又倒回去:“就这些东西?"
干部面露难色:“高书记,城里的存粮不多,缴获的鬼子粮秣大部分要优先供应部队和重要工矿职工。这是从我们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的还有一部分是动员城内尚有存粮的商户'借’的.…….只能先保证不断顿,饿不死人。
高岗没说话,放下勺子,走到排队的人群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冻得发青,在母亲怀里微弱地咳嗽。妇女的棉袄袖子磨得油亮,补丁摞着补丁。
“老乡,哪里人?"高岗尽量收住自己的陕北口音,然后开口问道。
妇女怯生生地看了高岗一眼,低下头,没吭声。
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替她回答:“长官,她是沈阳逃难过来的。男人让鬼子抓去修工事,没回来。房子炸没了,带着娃一路走到这儿.….造孽啊。”
高岗蹲下身,看着那孩子。孩子也看着他,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高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块路上没吃完的、硬邦邦的糖饼,递给妇女:“给孩子嚼嚼,有点甜味。"
妇女愣住了,不敢接。
“拿着!"高岗语气加重了些,把饼塞进妇女手里。
然后高岗站起身,对粥棚干部说:“记下她的情况。有病的、带孩子的、家里没劳力的,统计上来。光发粥不行,得想法找点有营养的。跟部队要点罐头过来,孩子不能这么耗。
“是,高书记。"干部连忙应下。
高岗重新上马,脸色比刚才更沉。他不再闲逛,调转马头往回走。街上的人稍微多了一点,他看到两个穿着褪色伪满警察制服、胳膊上戴着“治安协助”袖标的人,正在指挥几个市民清理街角的垃圾和冻硬的粪便。那两人看见高岗的马队,立刻挺直腰板,动作有些夸张地敬礼,眼神里满是讨好和不安的神色。
“伪满的留用人员?"高岗问向身旁的警卫。
“是,罗政委指示,暂时利用一部分底子干净、愿意配合的旧警员维持街面秩序,等我们的干部和基层政权建立起来再替换。
高岗“嗯”了一声,没多评价。用这些人,是权宜之计,也是无奈之举。但看着他们身上那层皮,他心里就不舒坦。
回到驻地,李富春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听秘书汇报今天的行程。看见高岗回来,李富春扶了扶眼镜:“高麻子,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也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心里堵得慌。”高岗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搓了搓冻僵的手,“出去看了看,老百姓日子太难。吃不上,穿不暖,心里还害怕。咱们光贴安民告示没用,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李富春点点头,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昨晚我又仔细看了接收物资的初步清单和各地报告。粮食是大问题。东北今年战乱,秋收荒废,鬼子撤退时又焚烧破坏了不少粮库。我们缴获的粮食,支撑部队和城市基本供应都很勉强,农村估计更够呛。而且,交通运输是关键,很多粮食在关内运不出来,铁路破坏严重,汽车和燃油也缺的不少。
“那就先修路!"高岗语气斩钉截铁,“铁路、公路,捡要紧的先修通。没车?人拉肩扛!没油?烧木头、烧煤!老子不信这个邪!"
“修路需要人力,大量的人力。"李富春提醒道,“我们的部队需要休整,不能全部投入建设。本地群众嗷嗷待哺,需要先稳定、动员。那么,人力从哪里来?"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那四十多万。特别是那八万多鬼子兵,还有那些身强力壮的开拓团牲口。不能让他们白吃饭,白蹲战俘营。”
“中央的原则是劳动改造。”听到高岗的话李富春沉吟一会儿,然后回答,“但具体怎么组织,怎么管理,既要让鬼子付出代价,又不能出乱子,这里面的分寸还得再商议商议。”
“开个会。"高岗当即下了决定,“把林总、荣桓同志,还有负责具体接收和保卫的同志都叫上。今天我看农村,你看工厂,晚上咱们碰头,先把利用战俘搞建设,特别是抢修交通线、恢复煤矿生产这件事定下来。这个冬天,必须让这些人动起来,不能闲着!"
“好!"
同日 上午 沈阳铁西工业区
李富春的吉普车在颠簸不平、满是积雪和瓦砾的路上缓慢行驶。车窗上结着一层薄冰,他用手套擦了擦,望向外面。
这里曾是日本在东北经营的核心工业区,规模宏大,厂房林立。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凋敝的景象。
许多厂房的窗户破碎,墙壁上布满弹孔和焦黑的火燎痕迹。高大的烟肉静静矗立,不再冒烟。铁轨扭曲,废弃的机床和设备零件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半掩半露。
陪同的是东野后勤部副部长兼东北工业接收委员会副主任张明远,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的干部,以前在榆林的兵工厂干过。
李书记,这一片主要是机械加工和车辆装配厂。“指着窗外介绍,张明远对李富春开口介绍道,“鬼子撤退时破坏得很彻底,能搬走的精密设备、图纸、技术资料,要么运走,要么销毁。很多大型设备被炸毁或关键部件被拆走。工人也被驱散或胁迫带走不少。
车子在一处挂着“奉天造兵所第一制造所"牌子的大厂房前停下。
厂房巨大,门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沉默的机床轮廓,上面落满灰尘和从破屋顶飘进来的积雪。
李富春下车,走进厂房。
冰冷、空旷、死寂。皮鞋踩在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几台大型龙门刨床和镗床歪斜着,有的床身被炸裂,有的导轨被故意破坏。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炮管毛坯和炮弹壳。
“技术工人呢?"李富春问,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出现了回音。
“一部分跟着鬼子跑了,或者被裹挟去了朝鲜。"张明远回答,“一部分躲回了乡下或家里观望。我们正在通过原来的工头、老师傅暗中联络,也贴了招工告示,承诺保障基本生活,但响应的人还不多。主要是心里没底,怕我们又像鬼子一样拉壮丁,或者干不长。
李富春走到一台被破坏的机床前,摸了摸冰冷的钢铁,然后开口道:“日本人留下的不光是这些破铜烂铁,更是一套体系,一批熟悉这套体系的人。设备我们可以想办法修,甚至可以仿制、改进。但让这套体系重新运转起来的人,才是最关键的。
转过身,李富春随即对张明远吩咐道:“招工告示要写明白,我们不是伪满,不是日本鬼子。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人民的政府。来这里干活,是为建设自己的新国家,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还能过上好日子。道理要讲透,待遇也要实实在在的摆出来,缺物资就往上打报告。
“是,李书记。我们正在筹备第一批复工试点,选了几个受损相对较轻、复工急需的厂子,比如工具厂、小型电机修理厂。粮食和基本生活费,从部队口粮里挤一部分出来保障。"
“不够。"李富春摇头,“光靠挤部队的不行。要开源。接收的敌产里,有没有马上能变现的?比如仓库里存的布匹、日用杂货、或者一些非战略性的物资?可以拿出来一部分,组织销售,换回粮食和资金。甚至.…可以考虑发行小额的生产建设债券,主要向城市工商业者和有余粮的农户动员,利息可以给高一点,但必须要自愿。
张明远迅速在本子上记录:“这个思路好回去我们马上研究方案。”
离开造兵所,他们又来到了附近的满洲住友金属工业株式会社(鞍钢沈阳制铁所分厂)。这里的破坏相对小一些,高炉和炼钢炉体依然嘉立,但同样处于停产状态。厂区里,几十个穿着破烂棉衣、神情惶恐的人被集中在空地上,由持枪的战士看管着。他们中有穿着旧日军技术人员制服或工装的日本人,也有中国面孔的工头和技师。
负责该厂接收和甄别工作的,是一位叫陈浩的年轻干部,这是红军大学的毕业生。
“李书记,张部长。"陈浩跑过来敬礼,“正在对留厂人员进行初步登记和甄别。目前找到的日逨炘籍技躪撮术人员和熟练工有二十七人,中国籍原职员、工头、技师有四十三人。按照指示,分开管理,正在逐一谈话,核实身份和历史表现。
李富春看了看那群日本人。他们大多低着头,有些人脸上带着伤,眼神躲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个年纪稍大、戴着破旧眼镜的日本人,似乎是个小头目,偶尔偷偷抬眼观察一下这边。
“有没有发现血债累累,或者顽固抵抗的?
李瀲固富春问。
“目前谈话看来,直接有血债的尚未发现。这些人大多属于技术岗位,在工厂管理、设备维护、生产工艺方面有专长。鬼子撤退时,他们这部分人被要求坚守岗位或未来得及撤离。”听到李富春的话,陈浩熟练的开口汇报道,“态度嘛..…有的害怕,有的表面顺从但心理不服,也有个别的鬼子想待价而沽,用技术要挟好一点的待遇。”
'要挟?"李富春镜片后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告诉他们,现在是劳动改造,是赎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服从管理,老实交代技术问题,完成交代的任务,可以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条件和不被作为战犯审判。任何不轨企图,严惩不贷!”
看着大领导发火,陈浩马上点头:“是!明自!PP
李富春走近那群中国籍人员。他们的表情更复杂,茫然、期待、犹豫..
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有疤的老师傅,看见李富春过来,下意识地挺了挺向偻的背。
“老师傅,贵姓?在厂里干什么的?"李富春语气缓和地开口问道。
“回...回长官,免贵姓周,周大栓。以前是轧钢车间的工段长。
“受苦了。"李富春点点头,“现在鬼子被打跑了,工厂要回到咱们中国人自己手里,要重新开工。我们需要懂技术、有经验的老师傅带头。你愿不愿意出来,帮着我们把厂子恢复起来?单
周大栓愣愣地看着李富春,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眼圈却慢慢红了。他猛地低下头,用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再抬头时,声音已经极度哽咽:“长官...这话等了小十年了!只要您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厂子里哪儿坏了,哪儿该怎么修,我心里.……有本账!P
“好!"李富春用力拍了拍周大栓的肩膀,“周师傅,那就从今天起,你协助陈浩同志,先把厂里还能用的设备、剩下的原料、有多少老师傅能联系上,都理出个章程来!粮食和安家的事,组织上想办法!"
离开铁西区时,已近中午。
“明远同志,"在回去的车上,李富春开口道,“关于日本技术人员的利用,我考虑,不能简单混同于一般战俘劳动。要成立专门的技术管理单位,集中管理,严格监控,实行军事化编制。他们的任务就是修复设备、传授技术、解决生产难题。”
“生活上,按最低生存标准配给,与我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严格隔离。同时,选派一批政治可靠、有文化基础的年轻干部和工人,组成跟学小组,一对一或一对多地跟着他们,把技术真正学到手。这个过程,也是审查和改造他们的过程。既要榨出他们的技术价值,又要防止这些日本人进行破坏和腐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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