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37节
“怕个球!"高岗把烟头摁灭,然后沉声开口,“当年的困难不比现在多?东北有这么大地方,有这么多同志,有中央支持,只要咱们心里装着老百姓,扎扎实实干活,我就不信搞不好!"
李富春看着自己战友被烟头火光映照的、棱角分明的脸,也跟着点了点头:“对,扎扎实实干活。从让战俘修铁路、挖煤开始,从这个冬天开始。为来年开春,做准备。
第二五六章:战俘的冬季活动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拂晓 抚顺 老虎台矿外围
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矿区的轮廓。
巨大的矸石山像黑色的巨兽蹲伏在地平线上,井架、选煤楼、铁路专用线的黑影凌乱的涂抹,许多建筑的外墙上还留着弹孔和火烧的痕迹。
寒风卷着煤尘和雪沫,刮过空旷的场地。
矿区入口处,临时竖起的木杆上挂着一盏嘶嘶作响的汽灯,惨白的光晕下,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人。
都是日本战俘。
他们穿着单薄破烂的军服,外面套着统一发放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粗布劳动服,许多人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白,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脚上是五花八门的鞋子,有的甚至是破烂的胶底鞋或草鞋,用绳子绑在脚上。周围,是荷枪实弹的东北野战军看守部队。战士们穿着厚实的棉军装,头戴护耳棉帽,手持上了刺刀的五六半或五六冲,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些俘虏。
更外围,还有几辆八六式步战车,炮口低垂,引擎没有熄火,随时镇压一切预料之外的情况。
张新荣是新成立的“东北日俘及敌伪人员劳动改造管理局”第一副局长,实际负责抚顺、本溪片区的战俘管理事宜。
带着几名持冲锋枪的警卫员和负责翻译的敌工部干事,张新荣穿着棉大衣,拿着铁皮喇叭,走到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都听清楚了!"举着手里的喇叭,张新荣对面前的日军的战俘们大声呵斥道,“从今天起,你们这些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将在这里,用你们的劳动,为你们在中国,在东北犯下的罪行赎罪!”
翻译用日语大声复述。
战俘群中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但立刻被看守战士严厉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你们的任务是修复被你们自己破坏的矿区铁路专线,清理巷道,恢复煤炭生产!这不是请你们来做客,是惩罚性的劳动改造!完不成定额,没有饭吃!偷奸耍滑,破坏工具,意图反抗或逃跑--"讲到这里,张新荣停顿了一下,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视了一圈下面的面孔,“严惩不贷!就地枪毙!"
“现在,鮫麼谟以中队为单位,由管教干部和看守带领,进入指定劳动区域!解散!散”
命令下达,看守战士们开始大声命令,用生硬的日语和手势驱赶战俘们列队。
管教干部拿着花名册,核对人数,然后将一个个中队交给早已等待在此的、由工兵和矿上抽调的老工人组成的技术指导兼监督小组。
战俘们被分成数百人一队的行列,在刺刀和枪口的监视下,蹒跚着走向矿区深处。,冻硬的煤矸石路面和积雪被一脚又一脚地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其中一个中队的管教干部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雷猛,原是东野某部侦察连长,脸上有一道疤。他带着一个班的武装看守,要押送四百名鬼子战俘到一处损毁严重的铁路岔道区劳作。
这里原本是连接矿井和选煤厂、装车站的枢纽,在日军撤退和最后的战斗中遭到了严重破坏。铁轨扭曲,枕木断裂翻起,道砟被炸得到处都是,几节烧得只剩框架的矿车残骸歪倒在路边。
"停下!"走了一段路后,雷猛随即喊住队
伍。
战俘队伍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烂摊
指着那片废墟,雷猛对面前的俘虏们开口说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段大概五百米的铁轨和路基清理出来,能修的枕木挑出来,不能用的扔掉,把炸散的道砟归拢,把那些破车皮挪开!听明白没有?"
翻译复述后,战俘队伍里一片死寂。
“干活!”雷猛不再废话,对看守一挥手。
看守战士们立刻上前,用枪托推搡着靠近的几个战俘:“动起来!拿工具!
工具是简陋的--铁锹、洋镐、撬棍、大锤,还有一些粗绳和木杠。都是从接收的物资里找出来的旧家伙什。
战俘们极不情愿地,三三两两地开始挪动。
寒冷和虚弱让他们的动作僵硬迟缓。撬动沉重的、冻在地上的铁轨和枕木是极其费力的话,没多久,许多人就开始气喘吁吁,手上磨出了水泡,冻裂的口子渗出血丝。
“快点!没吃饭吗?磨蹭什么!"一个年轻的看守战士大声呵斥,用枪托捅了一个动作慢吞吞的矮胖战俘的后腰。
那战俘疚哎哟”一声,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眼里闪过怨毒的神色,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日语。
“你说什么?"年轻战士没听懂,但看出了对方的不服,上前一步,枪托作势要砸。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戴着破眼镜的战俘连忙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对不起,太君..….不,长官,他累了,不是故意的…
"这里没有太君!"雷猛走过来,冷冷地看着那个嘟囔的战俘,“你,刚才说什么?翻译,问他!”
翻译询问后,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雷队长,他说……说我们是支那猪,只会驱使劳力"
雷猛脸上那道疤抽搐了一下。他走到那个矮胖战俘面前,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在对方腿弯处。矮胖战俘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跪倒在冻硬的地上。
“告诉他,也告诉你们所有人,这里,是中国的土地。你们,是战败的俘虏,是罪人。让你们劳动赎罪,是天经地义。再敢有半句不敬,或消极怠工,这就是下场!"
说完,雷猛对那个年轻看守说:“看着他,今天他的工作量加倍。完不成,今晚别想领到那碗糊糊。”
"是!
在严厉的监督和时不时响起的呵斥、推搡声中,劳动缓慢地进行。
铁轨被一根根费力地撬起、校正,破损的枕木被替换,冻住的石块被砸开、搬运。战俘们体力消耗极大,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劳动服内衬,又在严寒中变得冰凉刺骨。
中午,短暂休息。每人领到一碗几乎照不见人影的菜叶杂粮糊糊,和半个冻得硬邦邦的杂合面窝头。
没有地方坐,只能蹲在冰冷的道作旁,狼吞虎咽地吃完这点仅能维持最低生存需求的食物。看守们则轮流在背风处吃着热腾腾的高粱米饭和炖菜,香气飘过来,引得战俘们阵阵吞咽口水,眼神复杂。
下午的劳动更加难熬。疲劳、寒冷、饥饿交织。动作越来越慢。
“八嘎!这样下去会累死的.………."一个瘦高的战俘在搬运枕木时,对身边的同伴用极低的声音抱怨,“这些支那人,是想把我们全都折磨死在这里!”
“闭嘴,小野!"他的同伴,一个军队曹长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看守,低声道,“保存体力,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等待时机.…..东京的天皇陛下,不会抛弃我们的。关东军的主力虽然被打散了,但帝国.…一定还会回来的!"
“回来?"叫小野的战俘惨笑一下,“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帝国还会要我们这些俘虏吗?"
"蠢货!"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神情,那名曹长随即呵斥道,“我们是帝国的武士!暂时的屈辱是为了将来的复仇!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想想这些支那人对我们做过的事情,我们迟早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
突然,另一片劳动区域传来了喧哗和叫骂
声。
雷猛立刻带人赶过去。只见几个战俘围着一辆损坏的矿车残骸,与看守对峙着。一个战俘躺在地上,抱着腿呻吟,旁边扔着一根断裂的撬棍。=
“怎么回事?”雷猛厉声问。
负责这片区域的看守班长报告:“雷队长,这几个鬼子偷懒,想把这块大石头推到矿车底下藏起来,假装清理过了。被发现后不服管教,这个鬼子,还用撬棍比划,想动手。我们的人把他撂倒了,可能腿断了。
雷猛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扭曲的战俘,又看了看那几个眼神桀骜不服、隐隐聚在一起摆出防御姿态的战俘。他认得其中两个,是原日军某个师团的士兵,登记时就被备注为“态度顽固,有暴行嫌疑”。
“很好。"雷猛点点头,对身后的战士说,“把地上这个拖到那边去,让卫生员看看--如果他还能活到卫生员来的话。至于你们几个…
雷猛缓缓抽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打开保险,枪口指向那几个聚拢的战俘。
“滞立刻跪下!双手抱头!
翻译大声吼出命令。
那几个战俘脸色变了,互相看了一眼,迟疑着。其中一个突然用日语大喊:“他们不敢开枪!我们人多!夺他们的枪!"
话音刚落,雷猛手中的枪响了。
“砰!
子弹打在那个鼓动者的脚前不到半尺的地面上,溅起一蓬冻土和雪沫。
枪声在空旷的矿区显得格外刺耳,所有战俘都惊呆了,望向这边。
“跪下!"雷猛向对面的战俘大声呵斥道,“我数三声。一!”
几个战俘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抱住脑袋。
“把他们绑起来!单独关押!查明煽动者,按条例,从严惩处!"雷猛收起枪,对周围的战俘,也是对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吼道,“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反抗、煽动、破坏劳动秩序的下场!想试试子弹硬还是你们的骨头硬,尽管反抗好了!”
插曲很快被镇压下去。劳动在更加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中继续。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汽灯再次亮起,第一批战俘才被押解着,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冻僵的身体,返回用旧工棚和临时搭建的板房围成的、戒备森严的战俘营。
营地里,同样寒冷。每个棚屋挤着数十人,只有最简陋的通铺和薄毯。晚餐依旧是稀糊糊和一点点干粮。没有热水,只有定量的冷水。
在昏暗的油灯下,战俘们蜷缩在一起,低声交谈,抱怨着今天的辛苦和看守的严厉。
“那个雷队长,简直是魔鬼…
“我的手完全没知觉了,明天还能拿工具吗?"
“听说煤矿井下更可怕,黑暗,潮湿,还有瓦斯和塌方.…"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一定会的...”
角落里,那个曹长和几个原属同一部队的士兵聚在一起,正在压低声音交流。
“不要灰心。今天的反抗虽然失败了,但说明我们的人心还没散。中国人不可能永远看住我们。我们要暗中联络,积蓄力量,等待外面帝国的消息,或者.…自己创造机会。
“可是,曹长,我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蠢材!工具就是武器!铁锹、洋镐、撬棍,还有煤块!关键是时机和勇气!"曹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幸福的回忆道,“想想我们当年在奉天.…..那些支那人是多么软弱可欺。现在只是因为我们被打散了,暂时处于劣势。只要东京的天皇陛下得到消息,一定会派特遣队,或者通过外交压力来解救我们!帝国没有忘记我们!我们要坚持住,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帝国武运长久!"
这番低语很快便在寒冷的棚屋里蔓延开来给一些绝望的战俘注入了一种扭曲的希望和坚持下去的信念……
与此同时,在矿区原日本管理人员的小楼里,灯火通明。
这里现在是“抚顺矿区战俘劳动管理指挥部”。李富春带着工业接收委员会的几个人,正在听取矿区负责人和雷猛的汇报。
房间里生了炉子,很暖和。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图纸和报表。
“李书记,今天第一天,总体来说,战俘劳动力投入基本达到预期。"矿区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吴,是原来矿上的中国技师,现在被委以重任,“清理了大约三百米路基,收集了部分可用材料。不过,效率很低,战俘体力差,抵触情绪大,小骚乱不断。靠他们完全恢复生产,短期内不现实。
雷猛补充道:"管理压力很大。战俘数量思想顽固,什么时候都可能出乱子。我们的多,人手和警戒兵力都吃紧。今天镇压了一起小规模挑衅,起到了震慑作用,但难保没有下次。
李富春仔细听着,等到雷猛讲完后开口道:“效率低是预料之中的。这不是雇佣工人,是惩罚性劳动。目的首先在于消耗、惩戒、改造,其次才是产出。管理必须严格,纪律必须森严。对于反抗、破坏、煽动,坚决打击,绝不手软。出了事,我给你们担着。"
说完上面的话,李辅臣转向一旁的吴工程师开口问道:“吴工,战俘劳力主要用于最艰苦、最基础、技术含量最低的环节。修复巷道、恢复核心采掘和提升,必须依靠我们自己的工人和技术力量。从关内调的技术工人和干部,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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