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66节
货船在长江上航行了一夜。天快亮时,前方出现了上海的轮廓。外滩的高楼在晨曦中显出灰色的剪影,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织。
船长走过来:“准备一下,要进港了。下船后有人接你们,暗号是'今天天气不错’。
沈伯谦点点头,抱起布口袋。
货船缓缓靠上码头。沈伯谦和陈家兄弟下了船,混在搬运工人中往外走。码头上人很多,很嘈杂。
刚走出码头,一个穿着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走过来,低声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伯谦回答:“适合钓鱼。
男人点点头:“跟我来。
三人跟着男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石库门房子前。男人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
屋里很暗,但收拾得很干净。男人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沈伯谦同志,欢迎来到上海。我是顾建平,李克农同志的助手。
沈伯谦握了握他的手:“谢谢。文件在这里。
他把布口袋递过去。顾建平接过,打开看了看,脸色变得严肃:“辛苦了。你们先休息,李部长马上就到。
陈家兄弟被安排到隔壁房间休息。沈伯谦坐在堂屋里,喝着热茶。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汽车声。很快,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
“沈伯谦同志,”男人伸出手,“我是李克农。
沈伯谦赶紧站起来握手:“李部长,您好。
"坐,坐。"李克农在对面坐下,从顾建平手里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份,李克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蒋介石这是要把国家卖给日本人啊。
“李部长,这些文件……怎怎么处理?”沈伯谦问。
李克农重新戴上眼镜:“原件要送回延安,交给中央。复印件.…同样要留几份,等待中央的安排。我可以坦白的讲,这件文件送上去,我也不知道会起到什么作用。
说完了上面的话,李克农对沈伯谦开口讲道:“沈同志,这一路上,你表现得很勇敢,很有智慧。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上海工作。我们对国民政府的经济运作和官僚体系很了解,这对我们建立新中国的经济制度很有帮助。
沈伯谦毫不犹豫:“我愿意,但是还请您营救一下我的妻子和女儿。
“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营救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李克农闻言满意地点头,“顾建平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你先休息几天,把这一路的经历详细写下来,特别是文件的内容,尽量回忆清楚。然后,我们再谈具体工作。”
“是。
李克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沈同志,你知道吗?你现在站的地方,去年还是日本人的天下。但现在,这里是人民的上海。历史在前进,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淘汰。你做的这件事,就是推了历史一把。”
沈伯谦也走到窗前。街上,工人在修路,学生在发传单,商店照常营业,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一切都充满生机。
“李部长,我只是做了每个中国人该做的事。”
李克农笑了:“对。每个中国人该做的事。但真正去做的人,不多。所以,你是英雄。
英雄?沈伯谦闻言摇摇头。他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小公务员,碰巧捡了个公文包,然后脑子一热做出了选择。
但也许,历史就是由无数这样的碰巧和选择组成的
0四
另一边 南京 三天后
军统局大楼三层,电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扇出的风也是热的。
李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
劲。
空气里有陌生的气味。不是香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消逝的古龙水余韵。那是戴笠专用的法国货,整个军统只有他用。
李现没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快速扫视房间。文件柜的门关着,但桌上的钢笔摆放角度变了。烟灰缸里多了一个烟蒂,不是他抽的牌子。
走到窗前,李现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街对面,那辆黑色雪佛兰已经停了两天。今天车里多了一个人,后排座。路灯的光线太暗,看不清险。
李现放下窗帘。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衬衫领口。
暴露了。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从三天前掩护沈伯谦离开常州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坐回椅子上,李现拉开抽屉。最底层,用油纸包着两样东西: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弹匣压满七发子弹;三颗美制手榴弹。旁边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透明液体--氟化物,特工标准配置,死得快,痛苦少。
他的手在枪柄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拿起了手榴弹。
同归于尽。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戴笠必须死。这个双手沾满同志鲜血的特务头子,这个将情报工作变成恐怖统治的魔鬼。如果能带走他,就算死也值了!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训练有素的耳朵能分辨出:两个人。皮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个沉稳,一个稍显急促。脚步声在他办公室门前停下。
李现把手榴弹塞进腰带,用衬衫下摆盖住。枪留在抽屉里,没锁。
“报告。”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副官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身后是戴笠。
“李组长,局座找你。”副官说。
戴笠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李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现站起身,敬礼:“局座。
“跟我来。"戴笠说完,转身就走。
副官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现注意到,副官的右手一直放在腰侧,那里鼓起一块--枪。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电灯每隔五米一盏,光线昏黄,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但李现能感觉到,门后有人在听,在看。
戴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平时总是关着,今天却虚掩着。戴笠推门进去,没回头。
李现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他的手指触碰到腰带里的手榴弹,冰冷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体温焐热。保险销就在那儿,拔出来,数三秒,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副官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李组长,请。”
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李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布置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红木办公桌,硬木椅,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孙中山像和蒋介石戎装照。唯一的变化是,今天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戴笠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4
李现坐下。副官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右手依然放在腰侧。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戴笠开口,声音很轻,几乎不带情绪。
“不知道,局座。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不是真笑,只是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李现。"戴笠说,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或者我该叫你......徐三同志?
第二七二章:惊蛰之前
李克农放下手中的电报,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起,窗外是初夏的上海。
外滩的钟声隐约传来,街道上电车叮当作响,工人们正在拆除旧租界的界碑。这一切都显示着新生政权的活力,但此刻他感觉不到半点轻松。
电报是南京地下组织用最高密级发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字:“渔夫被捕,船沉江底。货物已安全转移。
渔夫是徐三的代号。船沉江底,意味着牺牲。
李克农摘下眼镜,然后抬手用力按压鼻梁两侧。徐三是他亲自安排在军政部督查室的人,潜伏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徐三传回了上百份有价值的情报,包括三次围剿计划的详细部署、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的机密记录,还有这次何应钦南京之行的完整行程.…
又牺牲了一个同志..
门被轻轻推开,顾建平端着一杯茶进来,看到李克农的神色,动作顿了一下。
"老李,徐三同志他..
“牺牲了。"李克农接过茶杯,水温正好,但他没有喝,“在返回的路上,被日本特务盯上,消息泄露给了军统。在戴笠的审讯室里,他拉响了手榴弹,带走了两个特务,但戴笠没有受伤。
闻言,顾建平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沈伯谦同志整理的文件摘要,总共七大类二十四项。最核心的是海关联合管理草案、战略矿产供应协议,还有一份日军华南停火谅解备忘录的附件。
李克农翻开文件。
备忘录附件第三条写着:“为换取日方在华南战线保持静默,蒋方承诺,三个月内不向北线增调超过三个师的兵力,并默许日商在闽粤沿海指定区域进行特殊物资运输,国民政府海关及海警部队不予干涉。”
特殊物资,指的是军火和药品。闽粤沿海,正是新四军游击队活动频繁的区域。
"沈伯谦同志情绪怎么样?"放下文件,李克农开口问了句不算相关的事情。
“稳定下来了。他妻子和女儿已经安全转移到苏北根据地,组织上安排了工作。他现在在协助我们整理国民政府经济部门的档案,很认真。沈伯谦问过徐三同志的情况,我说组织上会妥善处理……"南
听到副手的话,李克农点点头,合上文件:“原件什么时候能到延安?"
“明天凌晨有运输机从徐州起飞,走北线,上午就能到。已经安排了特级警卫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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