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78节

陈阿贵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白天隐约听到的传闻，说对面中央军最近小动作不断，夜里常有卡车偷偷摸摸运东西..难道?

阿贵几乎想立刻掉头往回跑。可脚下刚挪了半步，踩滑了一片苔藓，身子一晃，胳膊肘撞在旁边一棵小树上，枯叶簌簌落下。

“嗯?

树丛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哗啦--咔嚓!"

一群人拉动了自己的枪栓。

紧接着，一个带着江浙口音的官话，穿透浓雾扎过

“哪个部分的?!口令!"

陈阿贵脑子一片空白。口令?今天晚上的口令是什么?他一个只管喂马找猪的后勤杂兵，谁会特意告诉他这个?

恐惧瞬间蔓延全身，阿贵张了张嘴，想喊自己人，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

“莫....莫开枪!我我.…找猪嘞!"

"滇老鼠!是滇军!”

“打!"

“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流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雾。

密集的子弹尖叫着，从阿贵的头顶、耳边、身旁疯狂掠过，打得四周的树干噗噗作响，木屑和树叶暴雨般落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陈阿贵在第一个点射响起的同时就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棵粗大的杉树后面。子弹追着他，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震得树皮簌簌掉落。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不知道是汗还是吓出来的尿。

"别停火!压住他!”

“那边!那边也有动静!"

树从后面彻底乱了。更多的枪声响起，更加密集，更加杂乱。不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点射，而是朝着雾中-切可疑动静的盲目扫射。有人在大声用云南话吼叫，似乎是想确认情况或阻止，但立刻被更激烈的枪声和听不懂的叱骂淹没。

陈阿贵蜷在树根下，抱着头，浑身筛糠一样抖。

阿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去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脸上、手上被荆棘划开无数道血口子，军服扯得稀烂。身后的枪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加入了步枪、机枪，甚至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

当这个后勤兵终于连滚带爬摔进营地边缘的简易工事，被惊怒交加的哨兵一把拽进去时，整个营地早已炸了锅。士兵们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在军官的吼叫声中扑向各自的战位。子弹已经开始从雾中飞来，落在营地四周。

“哪里打枪?!

“是中央军!他们先动手了!”

"一连被偷袭了!在七号检查站方向!

“迫击炮!把迫击炮架起来!”

嘈杂，混乱，恐惧，愤怒……-时间，席卷了整个战

场。

五个小时后。

昆明 五华山 龙云公署办公室

...今晨五时许，我驻守滇黔公路七号检查站之二十九团一营，于浓雾中突遭对面中央军新编第七师补充团所部优势兵力猛烈袭击.……对方蓄谋已久，火力凶猛，我猝不及防..…激战约两小时，检查站失守，一营伤亡惨重，营长以下主要军官多殉国……敌随即分兵多路，向我纵深猛插，二十九团团部亦遭围攻，通讯中断，情况不明..…此非寻常摩擦，实乃蓄意挑起之全面进攻!职部已命全旅拼死抵抗，然敌势大，且后续兵团正源源开至.…恳请钧座速决大计，并知会桂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几个心腹将领和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面色凝重，屏息站立。

龙云缓缓转过身。此时龙云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他没有看进来的人，只是慢慢放下拿着电报的手，然后把整个桌子抬手一掀!

“砰--哗啦啦!!!”

“蒋--光--头!"

“你要安内?你要立威?好!好得很!拿我龙志舟开刀?把我滇中子弟当成你祭旗的牲口?!"

“来人!

“在，龙主席。

“立刻给广西李德邻、白健生发电!不是商量，是告诉他们--刀已经架到你我脖子上了!他今天敢灭我滇军满门，明天就敢抄你桂系的老巢!联手!必须联手!谁他妈的也别想独善其身!"

“是!

"幕僚长!?幕僚长呢!?"

“在，龙主席!

“传我命令!一，全省紧急动员!所有部队，进入战时状态!给老子把通往贵州、四川的大小路口，全他娘钉死!"

“二，给龙汉魂回电，就八个字--给老子守住，援兵即到!把昆明的警卫团，还有能抽出来的所有机动兵力，立刻给老子装车，往黔东南送!告诉他，丢了阵地，提头来见!守住了，我亲自给他请功!"

“三，召见各国领事，特别是法国人和英国人!告诉他们，蒋介石要在我家门口放火了!他们要是还想着那点生意，就别他娘的光看戏!"

“四，派人……想办法，给北边.…..递个话。

听到最后一个条件，幕僚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谏什么。然而，就在这时，龙云猛地一挥手，截断商议的可能:

“都听清楚了?还杵着干什么?去!”

第二七七章:确定动手，报到武直进展

一九三九年六月十六日 武汉 武汉行营

蒋介石坐在主位，左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医生勒令他戒烟，但他习惯拿着。薛岳、顾祝同、刘峙、卫立煌、桂永清、周至柔、胡宗南、陈诚、郭汝瑰分坐两侧。

打量了一眼在座的众人，蒋介石率先开口说道:“开始吧。薛伯陵，你先讲。

薛岳闻言，马上掐灭烟头起身，拿着指挥棒开口说道:“委座，诸位。截至昨日，第一攻击集团所属七个整编师、五个独立旅，均已抵黔东、湘西攻击位置。吴奇伟第四军、韩汉英第九十师、沈久成新八师为右翼，沿滇黔公路主攻曲靖;欧震第五十八军、鲁道源新十一师为左翼，自兴义、盘县侧击滇军结合部。炮三旅、炮五旅已在安顺、镇远完成阵地构筑，可覆盖曲靖外围。

“龙云将其主力第六十军、暂编十八、十九师置于此，欲凭山地节节抵抗。但我军火力、兵力均占优势。职部决心，二十日凌晨五时，全线突击，三日内打开昆明门户!”

"三日攻城?”顾祝同闻言出声怀疑道，“伯陵兄，滇南山地险峻，这样安排，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看着顾祝同的脸庞，薛岳微微抬头，骄傲开口道:“墨三兄多虑。滇军装备陈旧，士气涣散。我中央军挟雷霆之势，必摧枯拉朽。若三日内拿不下曲靖，薛某自请处分!"

蒋介石认可点头，然后对顾祝同开口道:“墨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祝同跟着起身:“桂北方向，李宗仁第七军、四十八军主力置于柳州、桂林，呈固守态。白崇禧亲率三十一军、四十六军前出河池、南丹，似有策应滇方可能。职部已令周罍第二十六集团军、刘和鼎第三十九军构筑防线，杨森第二十军向黔桂边境移动策应。目前看，只要薛兵团在滇东速胜，桂系当不敢妄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蒋介石纠正，“李德邻、白健生在观望。伯陵打得好，他们便缩回去;伯陵受挫，他们才真动。故此战关键在快、在狠!要打得龙云丧胆，让广西看清楚，与中央作对的下场!

"委座明鉴。”薛岳沉声道。

“刘经扶。”蒋介石再次点名。

刘峙赶忙起身:“委座!”

“你部下在豫南，防务如何?

“报告委座!豫南防务稳固，各部恪尽职守，绝无疏漏!

“好，你是党国的福将，河南的事情交给交你，我放心。”出声宽慰刘峙一句，蒋介石看着卫立煌开口道:“卫俊如。

卫立煌起立:“卑职在。

“鄂北方向，你部需严密监视共军动向，确保武汉侧翼安全。

“是!职部已加强警戒，沿交通线广设哨卡，绝不让共军向武汉渗透。”

蒋介石目光扫过桂永清、周至柔:“桂永清，你的教导总队是样板，要随时准备投入关键战场。周至柔，空军全力配合薛兵团，先期轰炸务求精准狠辣。

“是!"二人齐声应道。

“胡宗南。

“校长!”胡宗南当即站得笔直。

“你部刚刚到达重庆，要看紧程度。四川的那些人要是有动作，你要第一时间处理好。

“学生明白!有学生在，川渝的情况乱不了，请校长放心!

蒋介石最后瞥向陈诚:“辞修，整体后勤协调，你多费心。

陈诚点头:“委座放心，物资调配、兵员补充，职已拟定详案，必保前线无虞。

“郭汝瑰。”蒋介石道。

“卑职在。"郭汝瑰起身

“汇报一下最近的国内情报。

郭汝瑰闻言翻开卷宗:“综合各方情报:一、滇军内部，龙云嫡系与中央军校出身军官确有嫌隙，但龙云近期以封官、厚赏暂稳局面。二、桂系与龙云密使往来频繁，然未见桂军大规模向滇境移动迹象。三、川康刘文辉、邓锡侯态度暖昧，其部未动。四、中共方面..…”"

“讲。M

“中共电台连播所谓卖国文件，控区散发印刷品甚广。北线，其东野、一野与日军在朝鲜边境仍有交火，规模不大。华北、华东解放区秩序如常，未见大军调动。但….据悉中共高层近日活动频繁，延安与各根据地电讯密集。

作战室内静了一瞬。

顾祝同闻言沉吟:“朱毛这是在造势，欲趁我西南用兵，行险一搏。委座，北面不可不防。虽日军牵制其主力，然共军狡诈，万一…

“没有万一。"听到这个问题，蒋介石语气自信地开口，“我知有人忧心北边。今日便说明白，为何中共此刻不足为虑!"

“第一，中共最强两野战军--彭德怀一野、林彪东野，现被日军牢牢牵制于朝鲜边境!日军纵有千般不是，亦绝不容共军主力南下威胁侧背。此二虎已是锁链加身。”

“第二，国防部未雨绸缪，已于河南构筑郑州-洛阳-漯河三角防线，层层设垒，固若金汤!长江一线，以南京为核心，自南京至武汉，江防体系经营多年，舰艇、要塞、机动部队互为犄角。共军纵有渡江之心，亦需掂量能否撞得头破血流!

“第三，即便共军冒险自上海等地沿华东南下迂回。至杭州，便遇我新编练三十万中央军!此三十万大军，装备精良，士气正旺，以逸待劳!足可阻扼、乃至击溃任何南犯之共军!”

讲到这里，蒋介石语气且义，目光灼灼:“故无论中共虚张声势抑或另有所图，我皆有充足时间，先集中全力，平定西南!铲除龙云、李宗仁等心腹之患!待整合后方，稳固根基，再回师北向，从容应对!届时党国上下同心，兵精粮足，收复山河，非为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