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86节
而照片里那些共军,穿着大机器生产的迷彩服,拿着制式统一的自动步枪.……
沈科长又抽出最后一张照片。这张不是航拍,是地面拍的,镜头对着一条乡间土路。路上散落着些杂物:几个扁平的铁皮罐头盒,标签被撕了,但盒身上有凸印的生产编号--“JLF-38-10”;几个撕开的压缩干粮包装袋,油纸材质,上面印着"单兵野战口粮(高热量型)";还有…….几个用过的急救包。
深绿色防水布缝制,巴掌大小,正面用白漆印着两行字:
壹型战伤急救包
北平卫生器材三零三厂 民国三十七年十月
急救包旁边,扔着一条绷带。绷带是机织的棉纱,比国军用的那种粗布绷带细腻得多,未端还缝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别针--不是普通的安全别针,是那种带弹簧扣的、一只手就能操作的野战别针。
“六十七师侦察连今天凌晨在嘉兴东北十五里的一条岔路口发现的。他们没敢久留,捡了几样东西就撤了。带队的刘连长说,那条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是重型卡车的轮胎印,花纹.……."
讲到这里,沈科长卡了一下,然后翻开笔记本,念……胎纹为纵向人字形加深沟槽,宽度约三十厘米,辙深四至五厘米,估计载重超过八吨。与我军所用十轮卡胎纹之横向波浪纹完全不同。沿途有柴油气味,疑似车辆刚经过不久。"
刘连长在报告末尾补了一句:“我连隐蔽观察半小时,未见人影。然整条道路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声皆无,如入死地。士兵皆感不安,故提前撤回。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苏静影走到窗边。院子里,刚才那批参谋已经散了,只剩老王还蹲在墙角抽烟。他脚边已经积了七八个烟头,可手里又点上了新的。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消散,像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蒸发一样。
转回身,苏静影再次桌上那本东北报告。翻到末页,有一段钢笔工整抄录的日文战场评估:
“林彪所部已非传统意义上之共军,亦非一般意义上的军队。其装备全系自产,制式统一程度超越日军鼎盛时期;其士兵皆着统一伪装服,持自动火器,班排配有无线通讯;其战术强调高速机动、纵深穿插、火力突袭,各兵种协同精度以秒计算。与之相比,我军仍停留于上一次战争之模式中。若此部队得以入关,整个华北乃至江南之战局,将发生根本性、不可逆转之变化……
报告的这一页下方,有一行不知是谁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飞扬跋扈,透着武人的不屑:
“危言耸听!东北距江南千山万水,且朝鲜日军残部未靖,林彪部必被牵制于白山黑水之间。当前心腹大患,仍在徐向前之三野。参谋处当集中精力研判淞沪方向,勿被佯动所惑!
批注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黄伯韬。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九十天。从东北到江南,如果坐火车,几天几夜足够了。如果强行军呢?如果这支部队不需要火车,他们的士兵穿着耐磨的靴子,坐着自产的重型卡车,沿着公路网昼夜不停地南下呢?
想是想到了什么,苏静影开口问了一句:“沈科长,朝鲜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沈科长一愣,随即走到那排标着“国际情报”的档案柜前,哗啦啦翻找。
半分钟后,沈科长抽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简报:“上周的,远东情报组汇总。说驻扎朝鲜北部的日本关东军部队--主要是关东军溃退过去的第三十四、五十九师团残部--最近在鸭绿江边频繁攻击,产生了数次很有规模的摩擦。东北野战军的边防部队已经前出布防,沿江修筑工事..."
沈科长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简报最后一行的日期是:六月十七日号。今天六月三十号。
两周。整整两周,没有新的朝鲜情报入库。
按惯例,远东情报组每周三上午会送一份简报过雷打不动。上上周三,苏静影记得自己还签收过过.…来,
苏静影快步走到收发记录本前,翻到昨天那页。上午九点,通讯员小张送来三份文件:兵员补充计划、浙北防区粮食库存表、杭州城防工事验收报告。没有朝鲜简报。
“沈科长,之前的这些朝鲜方面的简报,是谁送来的?"
“老吴,远东组那个瘸腿的老文书。"听到苏静影的问题,沈科长当即回应,“他每周都来,骑个破自行车,车把上挂个帆布包。上次下雨,他进来时裤腿全湿了,还跟我抱怨说路滑摔了一跤。
“这周他来了吗?"
两人对视着。日光灯管的嗡鸣在寂静里被无限放
回过神来的沈科长马上走到电话前,抓起听筒快速地摇动手柄:“总机!接远东情报组!快点!"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睡意惺忪的声音:“远东组?那个……他们办公室这两天没人啊。昨天后勤处老李去找他们报销电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还以为都出差了。
“出差?整个组一起出差?"
“那我就不知道了……
沈科长砰地挂断电话,又摇手柄:“接南京二厅!找远东情报组直属上级!快!"
这一次等了很久。电话接通后,那头是个傲慢的男声:“谁啊?这么大清早的……什么?杭州站问远东组?他们组上周五就奉命转移了,全部人员和档案撤往广州。
怎么,你们没接到通知?
“奉命?奉谁的命?为什么转移?"
“军事机密,不该问的别问。”对方不耐烦了,“反正朝鲜那边现在归战略情报局直接管,你们地方站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挂了。
嘟-嘟一嘟-
忙音响起。
沈科长放下听筒:“苏主任,远东组上周五就撤了。今天周三。四天,我们像傻子一样看了两个星期的旧情报,还以为朝鲜那边.….
“如果。如果共产党在朝鲜和关东军的几次大冲突从一开始就是做给我们看的呢?一野自从东北解放后可是一直没进山海关的,而东野的主力…….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苏静影没说完。沈科长已经重新抓起电话:“接参谋处!给我接杜长官!立刻!马上!就说……就说档案处有紧急敌情研判,关乎整个战局!"
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慌乱的声音:“杜长官正在开紧急会议,所有电话不接接…."
“请你马上转告杜长官!"沈科长当即顾不得体面,直接焦急的说道,“告诉杜长官,东北野战军不在东北!不在!让他看看嘉兴的照片!让他--”
电话突然断了。不是挂断,是那种线路被物理切断的、空洞的忙音。
沈科长愣愣地握着听筒,几秒后,他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
“线路断了。”沈科长自言自语。
“哪里断了?”
“不知道。“意兴潦草的回应了一句,沈科长再没说而是走到窗边,掏出打火机开始抽烟。话,
苏静影也走到窗边,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不只是军官,还有文员、勤务兵、炊事班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灰自色的云层低垂,压在杭州城的屋檐上。一百五十里外,是嘉兴,是六万守军,是一夜之间再也联系不上的六万守军。
杭州城静得出奇。太静了。
以前的这个时候,街上应该是各种各样市井的声音,但是现在,只有野猫的喵喵叫声。
苏静影忽然想起那份东北报告里的一句话,她当时读到时只觉得是夸张,现在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子里:
"此部队作战之特点,并非突破一点,而是同时瘫痪整个系统。其首轮打击必针对指挥、通讯、后勤节点,使敌体系陷入混沌,而后以高速机动部队收割战场。
收割。
通讯处截获的那个词,原来不是暗语,是字面意望
苏静影望向院子里的那些人。他们还在仰着头,仿佛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份电报?一道命令?还是一个安排?
可解释早就写在那本敌情手册里了,还有那些被标注为夸大其词和危言耸听的报告里。只是没人相信,或者说,没人愿意相信。
相信了,就意味着承认这三年在江南修筑的工事、部署的兵力、制定的战术,全都是错的。意味着承认对手已经进化到了另一个维度,而自己还在旧时代的泥潭里打滚。意味着承认这场战争,也许在开始之前,就已经--
“主任。”秦中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静影转身。
对着苏静影扬了扬手里刚抄录出来的电文纸,秦中尉面色灰败地开口汇报道:“六十七师.…最后的电报。五分钟前收到的,断断续续,好多字听不清。我只抄下这些。
苏静影接过那张纸。
铅笔字被雨水晕开,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些破碎的句
灭
…...遭遇.…….炮兵火力压制…..压制!…迷彩..….战术陌生战术陌生.…..不是三野….重复,不是三野....”
..敌有装甲车辆....轻型!..速度快...我反坦克炮无效.
……是五九!五九上来了!……敢死队,拦住那些铁王八….要不然都得死....
……指挥系统瘫痪.…各团联系中断....敌渗透部队已至师部附近."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到了极点,但那句话,苏静影看清楚了:
“林彪来了。”
只有四个字。平铺直叙,没有“疑似”,没有“可能”,就是一个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判断。
电报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现在,十点零五分。
十八分钟。从六十七师发出这封电报,到此刻,十八分钟。按照东北战场的记录,东野的突击部队在突破前沿后,向纵深推进的平均速度是每小时八公里。
十八分钟,足够推进两公里多。
苏静影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雨丝细细密密地飘下来,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远处的云层背后,隐约有沉闷的雷声滚过--或者不是雷声。
一百五十里,炮声传不过来。
但有些东西,比炮声来得更快。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浸泡在灰蒙蒙的水汽中,远处的山、近处的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全都模糊了轮廓。
苏静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老人们常说:江南的雨是软的,能渗进石头缝里。
现在她知道了,能渗进石头缝里的不只是雨。
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恐惧。比如真相。比如那些穿着黄绿色迷彩服、从北方来的兵。
他们此刻到了哪里?绍兴?萧山?还是已经渡过了钱塘江?
一百五十里。如果是机械化行军,现在该到了…
与此同时
曹梓辰的钢盔抵在湿漉漉的草叶上,雨滴顺着迷彩服的褶皱往下淌,在黄绿斑驳的伪装布上晕开更深的水痕。他没有立即抬头,而是把耳朵贴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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