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22节
他的政务院和陈昭常等人,正在大力推动国营和准国营企业的发展,对涉及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看得极紧。我们的资本想大规模、深层次介入,恐怕会遇到他的强力阻击,甚至会培养出未来的竞争对手。
他推行的盐券和贵金属管制,还有他对民生产品的管制,已经开始损害帝国的利益,比如太古洋行,他们的食糖只能卖中华供销公司,这极大的限制了太古洋行的销售额和利润,这是赤裸裸的官营垄断!”
“这才是最微妙的地方,约翰!”赫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辣的透彻,“你看到的‘阻击’和‘保护’,恰恰也是我们机会所在!
周需要尽快建立一套自给自足工业体系来对抗外敌,他就更加迫切地需要技术转让和资本投入,这恰恰是我们的长处,我们可以和他谈判,获得独家代理权,垄断才有最大的利润……”
“但难度很大,他绝不会给任何一家垄断,比如铁路,他虽然对我们承诺了京汉线借款,但对德国也同样有所承诺!
而随着周鼎甲工业能力的提升,中国企业会不会变成帝国企业的竞争者?当年德国企业的产品很不好,但现在呢?德国的钢铁、机械,染料都非常出色,已经变成得过最大挑战者之一,这个教训很深刻!”
“你说得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必然耗时日久,不是吗?”
“这倒是,不过总有这一天的!”
“长久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外交官该考虑的!”赫德继续说道,“我们不应该惧怕周鼎甲发展工业,这是挡不住的,我们不提供各类技术产品,德国、法国甚至于荷兰、比利时、奥匈帝国都可能提供,这是一个自由贸易的时代,我们没理由和钱过不去!
相反,我们要扩大与他的贸易,想想看,若是周那些工厂的技术源头、关键材料供应、产品标准设定、资金筹集都与帝国深度绑定,他就不可能和帝国对着干!
这种绑定形成的是利益共同体和结构性依赖,它比单纯的政治压迫和条约约束,更具韧性和持久性。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必然会帮助他建立现代文官和财政体系,这也会在周鼎甲集团内部培养亲英势力……这种合作关系持续为他提供发展推力的同时,也为帝国创造长期稳定的利润来源。”
赫德拿起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就像种一棵树。我们提供最好的养分,帮助他更快长成大树,但树扎根的土壤、枝条伸展的方向、最终结出的果实,都在我们的期望框架之内。与其扼杀一个倔强的幼苗,不如引导一颗强壮的大树。”
朱尔典沉默良久,似乎在消化赫德这一套基于长期利益和结构性控制的战略设想,“这让我想起了日本,现在看起来,日本从我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但日本政府却更类似于德国,而周似乎有意效仿日本!”
“周和日本的理念并不完全一样,他的土地政策更类似于法国!”
“东方的拿破仑?”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担忧的问题:“你不担心吗,罗伯特?如果周鼎甲真的按照他的计划完成统一,建立起一个庞大、稳定、拥有相当工业实力的中央集权中国,会带来更大的战略压力?它会成为帝国在东南亚、在印度次大陆更可怕的对手吗?”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一个真正统一强大的中国,天然会主导东亚主导者,这是地理和人口的宿命,哪怕日本拼尽全力,也很难阻挡!”
他话锋一转,“周鼎甲的战略意图,以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是‘先北后南’。他在满洲打败了俄国人,他必然会继续巩固对这片富饶土地的控制,但俄国人不会死心,等到西伯利亚铁路修通,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这必然会耗费他太多的精力!
周同样对日本极其担心,未来他极有可能和日本再次争夺朝鲜……我判断他的资源和注意力,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将被牢牢牵制在北方,他能不能真正统一中国,谁也不知道!”
赫德的手指在地图的南方画了一个圈:“不管怎么说,这都会给我们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运作南方,袁世凯政府表现不佳,我们可以扶持一个更能平衡周鼎甲的新政府……
即便这一切都不成功,周顺利统一,他也需要考虑地理现实,法属印度支那是周鼎甲向南扩张道路上最可能优先夺取的目标,这里离他更近,也更容易制造‘民族统一’之类的借口。
英属缅甸呢?北部是险峻的横断山脉和茂密的丛林,是天然的、无法承受大规模战争的屏障!只要帝国在缅甸的核心地带保持实力,中国军队想越过那些崇山峻岭,那将是难以想象的后勤噩梦和巨大的伤亡消耗,得不偿失!
周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一定会清楚与帝国在东南亚发生大规模陆地冲突的成本远超收益,更有可能的是,他将主要精力用于消化北方、压制日本,并在南方采取有限的、以经济和渗透为主的手段,而非直接挑战帝国在印度洋的统治地位,而这也是帝国可以接受的!”
“或许…你是对的。”朱尔典最终缓缓点头,赫德基于现实利益和地理限制的分析,暂时平息了他对长远战略风险的焦虑。
他的神情松弛下来,开始转向更具体的事务,这也是他特别邀请赫德前来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了,罗伯特,周鼎甲对东北农业资源的开发极为重视。他手下那些人,一直在向我们海关积极打探大豆在欧洲市场的潜力,似乎准备大力推动出口?”
赫德很赞赏的点点头:“没错。满洲的黄豆出口近年增长迅猛。去年通过海关向日本出口的大豆、豆粕及豆油等制品,价值已突破一千万两海关银!数量庞大,利润相当可观!而周鼎甲控制的区域,恰恰是这场宝贵的‘黄豆黄金’财富的核心产区!”
朱尔典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金镑的光芒:“他已经不满足于日本市场了?”
“显然如此。”赫德肯定道,“他除了向帝国推销以外,也已经在积极接触我海关人员,搜集欧洲市场的需求信息、运输成本和价格走势。
他甚至试图绕过中间商,与欧洲的油脂加工企业建立直接联系……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大豆变成他重要的财政支柱和换取外汇的拳头产品!”
朱尔典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密谈气氛被一种轻松愉悦所取代:“好呀,真是太好了!你看,罗伯特,这大豆贸易的发展,本身就完美契合你刚才的预测!
大豆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和稳定出口收入,将进一步巩固周在东北的地位,支撑他北方的军备和内政建设,这也让他拥有更多的硬通货,可以修建更多的铁路,不断购买我们的机器!
同时,大豆作为农产品,其大规模流向欧洲,也将成为我们影响东北亚经济格局、制衡周鼎甲的一个筹码!”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租界灯火通明的街道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中国城区轮廓,仿佛看到了一盘精妙绝伦的棋局已然铺开:“中日俄东北亚的三国演义…多么美好的图景!
中国和俄国在陆地上抗争,而日本则发展出一只不错的海军,不仅可以平衡俄国的太平洋舰队,未来必然可以限制统一中国的外贸和对外扩张!
我们则可以利用中国的发展需求和日本的资源短板,让大豆、生丝和其他资源贸易成为我们调配三方、稳定局势的润滑剂和筹码…上帝保佑大英帝国,这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舞台!”
赫德也站起身,走到朱尔典身边,举起了酒杯,苍老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后的淡然微笑:“是的,约翰。重要的是让这出戏按照我们导演的剧本进行下去,确保每一方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收益的边界。
只要周鼎甲愿意在这个棋盘上玩下去,并遵守…或者至少是不得不考虑我们制定的规则,那么,‘互利共赢’将是最好的结局。干杯,为我们伟大帝国的远东棋局。”
“干杯!”两只装满威士忌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布满英伦殖民气息的俱乐部房间里,但此时此刻的两人并不知道布尔战争已经暴露出了大英帝国虚弱的本质,而十几年后爆发的一战将彻底撕下英国的虎皮,他们更想不到偌大的沙皇俄国会顷刻间崩盘,历史总是这么的诡异……
第144章 破奉天
朱尔典与赫德推杯换盏,以整个远东为棋盘精妙推算着“三国演义”的得失利害,而在奉天城外,激烈的战斗已经打响!
俄军指挥官格列博夫少将站在城楼垛口后,举着沉重的德制望远镜,扫过城外那片被革命军阵地、纵横交错的堑壕所覆盖的广阔平原。
城外的中国人白天躲在战壕中,躲避俄军的炮击,晚上则不断挖掘前进,沈阳虽然城高墙厚,但城墙并不长,只有3.6公里,中国有条不紊构建了一道又一道战壕,离城墙越来越近,这也让兵力不够的俄军头疼无比。
俄军兵力太少,一旦分散兵力,每一个地点都对应派兵,就有可能被突破;可若是重点防御,中国人选择在俄国的虚弱点爆破,一旦入城……
“该死的黄皮猴子!”格列博夫放下望远镜,狠狠啐了一口,“锦州城的耻辱,绝不能在奉天重演!我们有坚城!有火炮!有来自中东铁路的补给!”
他像是在给手下鼓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天,为了阻拦住中国人的进攻,格列博夫一方面加强棋盘山制高点的控制,避免被中国人攻下。
同时他将城内宋庆部分成好几只,让俄军监督守城,以补充兵力的不足,但这一手一出,也打破了宋庆部献城的打算,使得战事一直拖延……
然而,城外那对方有条不紊、不断逼近的堑壕推进,让他十分不安,更让他心头发慌的,是他彻底断绝了大规模增援的消息,没有援兵,想守住奉天这样的大城实在太难了!
此时,在革命军围城大营深处,新任革命军军长张虎威,正一身粗布灰棉军装,在几名参谋和警卫簇拥下,巡视着前沿阵地。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片热火朝天、与军阵相连却又泾渭分明的区域,那是无数自发汇聚而来的老百姓!
锦州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点燃了奉天周边被俄军蹂躏了近两年、受尽欺压的民众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穿着褴褛的棉袄,挥舞着铁锹、镐头甚至简陋的木棍,在奋力挖掘!他们在革命军工兵的统一指挥下,疯狂地扩大着通往城墙根部的交通壕、构筑新的炮兵掩体、加固步兵冲击出发阵地。
没人叫苦,更没人停下,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狰狞的渴望,那是对复仇、对光复、对砸碎头上这座“毛子山”的无比渴求!
更让张虎威心头微动,也让他身旁的参谋、甚至前线军官们目光复杂的,是在这支庞大民工队伍中夹杂着的另一群人——为数不少的旗民。
关外八旗,清廷在东北的根基。他们操着流利的北京官话,有些人还保留着几分旧日的矜持。此刻,他们同样在奋力劳作,挖土、推车,但脸上除了与汉民同样的疲惫和对赶走俄军的渴望之外,还深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恐惧。
几个胆子稍大的老旗人,远远看着穿着与寻常士兵几无区别、却自有威严的将军张虎威走过,终于鼓足勇气,由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破旧补服的老者打头,颤巍巍地迎了上来,噗通就跪在了战壕中。
“大…大帅开恩!将军开恩啊!”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下,“我等…我等虽是旗籍,世代居住关外,可…可老汗王入关早年间的事情,实非我等能知,也未曾…未曾享多少福分啊!”他身后众人也跟着磕头,一片哀求之声。
张虎威身旁的警卫下意识地握紧了枪,参谋们也眉头微皱。关内关外的仇恨,并非一言可解。
张虎威却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他知道,他们怕的是什么,怕的是周大帅以及他领导的革命军清算旧账,视他们为帮凶走狗。
他需要给这些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尤其是在这大战将起、人心浮动之际。光复不仅仅是攻城略地,更是收拢人心,重塑关外的脊梁!
他走上前,亲自将那颤巍巍的老者扶起。他那布满老茧、粗糙却异常有力的双手,稳稳托住了老人枯瘦的手臂。
“老人家请起!”张虎威又看向周遭,“还有诸位父老乡亲,都请起来说话!”
他环视着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那些穿着破旧旗装、同样饱经风霜的男女老少,声音洪亮而坦诚:“咱们周大帅要对付的,是关内紫禁城里那帮子骑在咱们所有汉人头上作威作福、吸食民脂民膏的鞑子权贵!是那些为了自家富贵就勾结洋人、出卖国土、签下一张张卖身契的蠹虫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你们祖祖辈辈在关外扎根,种地打猎,交的是沉重的‘龙兴赋’!服的是没完没了的‘乌拉’差役!旗民分治,你们的徭役赋税哪一样比汉人少了?朝廷可有半分优待?”
“朝廷从关外抽了多少丁,去打长毛、打捻子、后来又要你们去打俄国人?打了胜仗功劳是朝廷的,死了的埋在异乡尸骨无存!打了败仗还要怪罪!你们的儿子、兄弟、父亲,多少人白白送死?”
这番话一出,几个年轻力壮的旗人汉子眼圈瞬间红了,紧握着满是泥垢的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老旗人们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刻骨的怨愤和不堪回首的痛楚。
“那些坐镇北京的鞑子皇帝、王公贝勒们,”张虎威的声音越发激昂,“他们吃着江南的米,用着广东的银,抽着云贵的烟,享受着天下汉民织出的绸、烧出的瓷,还有东北人参貂皮乌拉草换来的钱!
他们可曾记得你们这些同为旗下之民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没有!他们只当你们是可以随意驱使、榨干的牲口!”
“老毛子占了咱们的家,抢了咱们的粮食,污了咱们的妻女,都是他们招惹来的!在他们眼里,关外这块‘祖宗龙兴之地’上的旗人汉人,不过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草芥!”
“所以,”张虎威猛地提高声调,斩钉截铁,“咱们关外的汉人、旗人,不管以前什么籍贯,头上顶着什么帽子,咱们才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欺压、被盘剥、被当成牲口的苦难同胞!毛子老毛子骑在咱们头上,朝廷里的鞑子主子也不把咱们当人看!”
他伸手指向远方奉天城巍峨却又阴森的轮廓,“这奉天城里头困着的俄国人,就是咱们所有关外人共同的仇敌!
周大帅要光复的,不只是城池,更是要给咱们关外几百万受苦受难的兄弟姐们、父老乡亲挣个活路,这也包括你们旗人……关外的旗人和我们汉人是一家人,都是被欺负的,要抱团,打跑老毛子!”
“……赶走老毛子!打翻关内狗鞑子!”
“周大帅万岁!”
张虎威一席话,情真意切,将关外旗汉民众百年来深藏不露的怨愤彻底点燃!长久以来被歧视、被压迫、被当作异类和牺牲品的憋屈瞬间爆发!
老人们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青壮年们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将军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代表的“周大帅”,和他们是站在一起的!目标是一致的!
刹那间,群情激奋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围城阵地上空炸响!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旗人,此刻再无芥蒂,纷纷攘攘地吼叫着要加入革命军!
“将军!我要参军!我会打枪!给我枪,我去杀毛子!”
“算我一个!给我炸药包,我去炸城门!”
“俺们挖!挖到城墙根,把他们城基都刨出来!”
民心所向,士气如虹!整个围城大军的内外,意志被前所未有的统一起来,拧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张虎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攻城时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人心齐了。他留下人员快速登记那些踊跃报名的青壮,迅速整编补充进预备队……
三天后,黄昏。
“报告!工兵三营禀告!坑道已挖掘至预定地点!炸药全部装填就绪!随时可以起爆!”通讯兵喘着粗气冲到前沿指挥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张虎威稳坐指挥所,他没有任何废话:“传令!炮群,抵近射击!目标:东侧城墙中段!方位:甲区!开炮时间——起爆瞬间!”
在东侧预定的突破口,靠近城墙一里地的前沿,沉寂的炮兵阵地上猛地掀开了厚重的伪装网。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豁然抬起,锐利地刺向暮色中的城墙。
这些有的是炮兵旅的中小火炮,也有一些是缴获自俄军的76mm M1902山野炮,此时早已在炮手们操作下调整好了坐标。
“预备——放!”
“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