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4节
乔致庸不得不提高嗓门,几乎是喊叫着介绍:“曾兄、黄兄!看!这五座厂房,共约4万锭,有五百台织机!全是从英国进口的环锭纺纱机、自动力织机!效率比老式纺车、织机高出何止十倍!
老夫又从上海滩杨树浦请来了最好的经理主持,总共雇佣了六千工人,每日两班倒不停工,日产棉纱25-30吨,棉布一万米以上!还是供不应求啊!”
曾铸快步走到一匹刚下机的布匹旁,顾不上机器轰鸣和棉絮飞扬,仔细地捻起布角,对着光查看纱线的密度、均匀度,又用力搓捻揉捏,感受其韧性和手感。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动:“好!好布!乔老,这成色,这手感,经纬均匀,质地紧密,韧性十足!甚至……比某些日本产的标布更胜一筹!有这等品质,何愁销路?”
他转向乔致庸,大声问道:“张老,您这偌大的厂子,真金白银投下去多少?多久能回本?这棉花是从何处买来的?”
“棉花大部分是进口的美棉,不过现在北方正在推广种植美棉,用不了几年,就能完成国产!”乔致庸笑容满面,伸出了一根手指,凑近曾铸耳边,声音里带着豪气:“五百万!整整五百万银元!”
不待对方惊讶,他又得意地补充:“从平整土地、建厂房、装机器、培训工人到正式出布,只用了十八个月!十八个月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压低声音,“周大帅的新军第一笔订单,就是三十万套军服被服!用的就是老朽的‘裕华’胚布!
有大帅照顾,民用市场自然也打开了,加上政府补贴,这利润嘛,”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每个月,这个数起!”他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
黄秀烺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咂舌不已:“回本如此神速?每月利润十数万?我的天!这北方……竟有如此巨大的市场容量?怎能消化得了这么多布匹?”
“哈哈,黄兄有所不知!”乔致庸笑得畅快,“北方地广人稠,过去老百姓衣不蔽体者甚多!为何?一来天寒地冻,需求本就大;二来前清无能,放任洋布倾销,土布难以为继。
周大帅不同!他下了两道铁令:其一,所有外国棉布,只能由官办的供销公司,统一进口,限量限价,实则已名存实亡,形同禁入!
其二,对国产棉布进行生产补贴和运输补贴,确保售价不能过高!这民间积压了多年的穿衣需求,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其三,为推动天津纺织业的发展,大帅还推出了出口补贴,凡出口价值2万海关银的棉纱棉布者,补贴1000元盐券,如此一算,这个工厂不仅不需要缴纳赋税,还能得到补贴,自然发展迅猛!”
曾铸听得心潮激荡,眼中精光连闪:“原来如此!政策扶持,市场保护,辅以强力军需订单……周大帅这是铁了心,要用国家之力,为民族工业砸出一条生路!不惜与洋商巨贾为敌!此等魄力,古今罕见!”
“光出不进如何长久?”
“账不是这么算的,两位可想一想,北方正在推广美棉种植,产量越来越大,等老夫完全使用华北棉花,向上海出口棉纱棉布,获得金银,再兑换成盐券。
盐业银行自然就有更多的金银,可用于大帅的诸多大事,说到底,这补贴是盐券,大帅要想搞洋务缺的是真金白银……”
“如此说来,盐券竟是保护民族工业之法?”
“这是自然,盐券说到底是对应的是盐,不是金银,大帅又对金银兑换执行审查制度,属于正常商品贸易往来,有相关单据者,顺利兑换,若想走私之洋货,兑换困难,这自然有利于我等之发展……”
乔致庸摸着胡子笑着说道,“而对老夫而言,只要盐券稳定,可以生意往来,自是可以接受的,想来两位也是可以接受,毕竟我等都是中华子民!”
两人点头称是,这会可不是后世全球化时代,他们就算带着金银出国,也是待宰羔羊,虽说周鼎甲此法之下,大家手里一堆盐券,但只要盐券稳定,也没什么大不了,洋鬼子的英镑不也是纸币吗?全世界都认账!
说白了,只要周大帅能打,地盘不断扩大,人心稳定,大家都稳定得很,若是周大帅不行了,大家自然也有他法……
乔致庸看到他们点头,很是满意,要说起来,这个纺织厂是周鼎甲逼迫的,乔致庸一开始对纺织厂心惊肉跳,担心五百万元泡汤,不过他投资了周鼎甲,只能咬着牙继续干!
不过周鼎甲的保护太给力了,这个可以和怡和纱厂齐名,目前中国最大的纺织厂被周鼎甲当成样板工程,给了大量帮助,乔致庸又下血本从上海挖人,让这个工厂迅速投产,然后迅速产生大量收益,按照现在的价格,大概五六年就能收回成本。
每个人都要穿衣服,北方上亿人口,市场太大了,而且周鼎甲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银,还补贴出口,这个纺织厂得到补贴后,在上海的价格可以压下来,所以乔致庸在发现第一个厂子赚钱后,迅速启动了第二个工厂,他告诉接班人乔映霞,别想着其他,以后乔家就安心搞纺织,要做中国的纺织大王……
晋商都是聪明人,乔致庸能做,他们当然也能做,他们迅速往上下游进军,为了原料,晋商主动联系冀南、运城和河南等地的地方政府,甚至跑到袁世凯的山东、安徽和苏北等地,推广美棉种植。
这些机器进口太贵,大家伙也找能工巧匠去研发,去仿制,这也是周鼎甲支持的,而此时北方也已经有了相应的纺织机械厂……
第187章 参观下
走出震耳欲聋、热浪滚滚的纺织车间,呼吸到外面带着煤烟却相对清冷的空气,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乔致庸兴致不减:“纺织乃民生根本,接下来,带二位去看看国家强盛的筋骨所在——机器制造!”
马车再次启动,在工业区迷宫般的道路上穿行片刻,来到另一处规模稍小但格局更为严谨、警卫更加森严的厂区。
厂门上方悬着一块气派的黑底金字匾额:“周恒顺机器厂”。门口停着几辆载满沉重钢锭和焦炭的马车,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卸货。
“这家厂子,来头不小。”乔致庸边走边介绍,“起家于武昌,光绪二十一年就成功仿制出了轧花机,开武汉民营机器制造之先河,后来做农具、锅炉、小蒸汽机,都颇有口碑。
周大帅入主天津,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强国,必先强‘机’!亲自派人南下上海、武汉,邀请各个机器厂到天津,这‘周恒顺’的周老板就带着人到了天津,大帅命天津市政府划拨了最好的地皮,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扶持!”
“前所未有?还能超过乔老公的裕华?”
“裕华也没办法比!”乔致庸摇摇头,“周老板带着伙计过来,厂房、土地都是大帅提供的,购买机器和周转所需资金全部贷款,还给了三年的免税期,还明确规定,各个有官股的企业要优先使用‘周恒顺’的东西,想进口,要写报告!”
曾铸瞠目结舌,“一分钱不出,带着人过来办厂就行?”
“对,这就是大帅的扶持!”
三人一边讨论,然后进入机加工车间,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纺织车间的棉絮和湿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切削液气味、金属被切削时特有的焦糊味,以及更加尖锐、短促、密集的机器噪音。
车间内一台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机床整齐排列:车床、铣床、刨床、钻床……巨大的飞轮旋转,锋利的刀具在坚硬的钢铁坯料上切削、剥离,发出刺耳的尖叫,溅起一蓬蓬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屑。
工人们或专注地盯着仪表盘,或熟练地操作着摇柄,或拿着游标卡尺、千分尺仔细测量着刚加工好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确、冰冷、充满力量感的工业美学。
“大帅前后给了‘周恒顺’六十万银元的无息贷款,用于进口各种机床,让他们仿制各种需要进口的机器,就算不能全部仿制,仿制一部分也行!”
乔致庸指着车间里一台台锃亮的机器,“看,那是仿美国的车床,那是仿德国造的龙门刨……如今,他们已经能稳定仿制生产多种型号的机床,精度虽差了些,但价格比较便宜!
政务院又下了一道令:凡官办或接受政府扶持的工厂,采购国产合格机器设备者,政府给予设备款百分之十的补贴!所以,‘周恒顺’的机器根本不愁卖,订单排到了后年!”
他领着二人走到车间深处一个用帆布半围起来的工区,神情变得神秘而庄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二位再看那边……看到那几个人围着的图纸和那台正在调试的重型机器了吗?那是仿制马克沁重机枪的工位!”
“马克沁?!”曾铸和黄秀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作为见多识广的商人,他们太清楚这种能瞬间喷吐死亡火舌的自动武器意味着什么,以及其背后代表的技术壁垒和战略价值!
“正是!”乔致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帅说了,枪炮乃国之爪牙,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给了‘周恒顺’图纸,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吃透图纸,攻克难关!
按照大帅的严令:若能成功仿制并量产,质量达标,那‘周恒顺’的地位和前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完全不一样了,必然会成为北方革命政府的柱石!
按照大帅的意思,如果周仲宣做到了,就会给他1000挺马克沁机枪订单,这款机枪一台三千多元,1000挺那就是三百多万元……”
看着那在技师手中被反复拆解、测量、调试的冰冷钢铁部件,听着那比普通机床更为沉重、仿佛带着某种致命韵律的调试声响,曾铸和黄秀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们知道周鼎甲在大力推广洋务,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不惜血本地投入和支持!这不仅仅是商业机会,这更加是政治地位的迅猛提升!
“乔老,”曾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宏大愿景冲击后的激动,“周大帅之魄力,实乃我华族复兴之希望!有此等国家大计在前,我等闽商,岂能袖手旁观?”
“正是此理!”乔致庸用力拍了拍曾铸的肩膀,“走,此间机要之地,不便久留。我再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他的成功,或许更能让二位明白,在这天津卫,华侨实干所能获得的回报。”
三人离开那充满金属冰冷气息和秘密使命感的机加工车间,重新踏上被轻微煤烟笼罩却生机勃勃的厂区道路。
乔致庸边走边说:“刚才我们看的是国家强筋壮骨的钢铁脊梁。现在要见的这位,做的是关乎千家万户清洁安康的营生,同样是不可或缺,利润同样滚滚而来!”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并非驶向工业区更深处的高炉与巨大厂房集群,而是转向离居住区更近的一片区域。空气中飘散的味道开始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机油与钢铁气息,而是夹杂着一种淡淡的、有些奇特的油脂与碱混合的味道,时而浓烈,时而清新。
“到了。”乔致庸示意停车。眼前并非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工厂集群,而是一片由几座砖木结构、高大方正的厂房围合而成的厂区。
厂门上方悬挂着红底金字的牌匾:“兴华实业公司”。门口同样有警卫,但氛围比起周恒顺轻松了许多,进出的工人也多面带笑容。
厂区的另一侧,紧挨着一条可以通行小型驳船的水道,几艘船正停靠在简易码头旁,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桶桶散发着浓烈油脂气味的棕褐色液体从船上卸下,通过管道泵入厂房。
“走,我们进去看看。”乔致庸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门口的警卫恭敬行礼放行。
一进入厂区,那股混合油脂和碱的味道更加清晰了。首先参观的是炼油车间。巨大的圆形铁罐高高耸立,里面是正在加热处理的棉籽油、花生油、豆油等原料油。粗大的蒸汽管道缠绕着罐体,发出“嘶嘶”的声响。
经过脱色、脱臭等工序后,相对纯净的植物油被引入下一道工序。这里的工人穿着厚实的防护服和围裙,脸上也蒙着布罩,环境显然比精密的机械车间艰苦一些,但一切有条不紊。
“这些原料油,或由本地农户提供,或从东北、山东等地购入,量大价优。”乔致庸边走边介绍,“关键在这下一步。”
他们来到“制皂”的核心车间。这里的气味更加复合,油脂的腻味与碱液的刺鼻混合,又被一种奇异的、皂化反应后产生的特有皂香所中和。
几个巨大的搅拌锅(皂化锅)正在工作,搅拌桨在黏稠的油脂和苛性钠碱液的混合物中奋力旋转。温度很高,锅体上方蒸腾着水汽。
“看见那黄色的液体没?”乔致庸指着搅拌锅旁边连接的管道,“那是甘油,制皂的副产品,可是好东西!可以做炸药原料,也能做防冻液、溶剂,现在也是紧俏货!兴华自己就有一套精炼设备,这可是不小的额外收入。”
更让曾铸和黄秀烺感到新奇的是下一道工序。热气腾腾的皂浆被注入巨大的矩形模具中冷却成型。冷却后,巨大的肥皂块如同灰白色的岩石,被工人们用锋利的钢丝切割成一块块标准大小的肥皂。接着,这些肥皂被送入干燥房通风干燥。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打印、包装。”乔致庸带他们走向另一个相对安静、洁净的车间。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身穿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工,坐在长条桌前。
她们手法熟练,将从干燥房运来的肥皂块放入印有“兴华肥皂”字样的模具中,轻轻一压,肥皂上便清晰地浮现出商标和生产地。
接着,另一组女工迅速用印着红绿双色图案和“兴华肥皂 国货精品”字样的油纸将肥皂仔细包裹、封口。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包装好的肥皂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箱子上同样刷着醒目的标记。
“张老!黄先生!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个洪亮而带着明显闽南口音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满面红光地快步走来,他穿着藏青色的绸布长衫,虽然体型富态,但眼神明亮,步伐有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和勃勃生机。
“哈哈,奕住老弟,不必客气!”乔致庸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两位南洋同乡贤达!”
他指着曾铸和黄秀烺,“这位是上海滩巨贾曾铸曾先生!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菲律宾米业大王黄秀烺黄先生!”又转向曾黄二人,“这位便是兴华实业公司的老板黄奕住!他原在爪哇经营糖业,去年创办此厂!”
“幸会!幸会!”黄奕住立刻热情地伸出双手,分别与曾铸和黄秀烺紧紧相握,力道很大,显得真诚而热切,“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鄙人黄奕住,小本经营,在张老和诸位前辈面前,实在惭愧!”
这会的黄奕住发家时间不长,实力有限,他听闻清王朝灭亡,周鼎甲崛起,控制华北糖业市场的太古洋行没办法在北方销售,就说服友人合资搞了一条糖船回来,因为他是从印尼中小榨糖者收购,价格很便宜,自然就成为了供销公司在印尼的买办。
不过供销公司舍不得给真金白银,也想往印尼卖东西,一来二去,黄奕住手里的盐券就多了,他干脆办了这么一个工厂,这也是留后路,毕竟洋鬼子不做人!
“黄老板过谦了!”黄秀烺打量着眼前这位同姓同乡的黄老板,又看看车间里忙碌的景象和堆积如山的成品,由衷赞道,“看你这厂子,机器轰鸣,工人众多,货物堆积如山,生意红火的很啊!何来小本一说?”
“是啊,”曾铸也接口道,目光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肥皂,“‘兴华肥皂’,名头不小啊。我在上海也听说北方有个华人肥皂牌子,质量好,价格公道,畅销得很,想不到竟是你黄老板的手笔!”
黄奕住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摆手:“惭愧!惭愧!这全是托了周大帅的福!托了新政的福啊!”他引着众人走到车间一角的办公室坐下,吩咐人端上热茶,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感慨:
“不瞒二位说,我回国的念头早就有了……而前些年,在南洋看着人家洋行用大机器制皂,又白又香又耐用,价格还不贵,把我们的土法肥皂打得落花流水,我就想,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就拼不过洋人的机器呢?就想起了这个营生!”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兴奋,“免三年税赋!低价地皮!最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周大帅的新军要换装啊!军队几十万人,每天出汗、训练、摸爬滚打,讲究的就是一个清洁!
这肥皂需求量有多大?简直不可想象!还有这甘油是制造炸药的原料,虽说现在需求量不大,但也是为革命立下了一些功劳!”
黄奕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因激动而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道:“市政府专门有‘工商科’的人对接我们这些办厂的华侨,从选址、建厂执照、到购买机器、招聘工人,一路绿灯!建厂用地,在工业区边上给批了,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
我从美国买的新式皂化设备、甘油精炼设备,都是通过政府办的供销公司统一进口,不仅省了麻烦,这关税也减免了不少!资金不够,又从盐业银行借了二十万的低息贷款,可谓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指着外面繁忙的卸货码头和车间方向:“二位看看,这才一年不到!机器开动,从试生产到正式出货,不过三个月!
第一个月,产品出来立刻送新军军需处检验!质量过关,定价合理,立刻签了第一笔大单:十万块!这只是开始!”
黄奕住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现在,不仅军队天天催货,连各市县的公署、学堂、商户、普通百姓,都认我们‘兴华’的牌子!油纸一包,清香耐用,价格还比洋皂便宜两成!
这口碑一旦传开,市场简直就跟开了锅一样!我那几个干燥房、包装车间,日夜三班倒都赶不过来!这不,刚又招了五十个女工!新厂房的地基都打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