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06节
乃木希典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还有外交……"儿玉源太郎继续说道，"我们同时对中俄开战，在国际上已经极端被动。英国人虽然保持中立，但他们对我们的无限扩张也充满警惕。
美国人、德国人更是公然站在了周鼎甲一边！德国人直接给中国人武器，而美国人则给周鼎甲贷款，你知道美国驻东京大使馆给我们发了多少份外交照会吗？七份！要求我们克制，要求我们停战！罗斯福总统甚至在公开演讲中，称赞周鼎甲是'伟大的改革者'！"
"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国际舆论会彻底倒向中国一边！到那时，不仅是德国，可能法国、意大利，甚至英国，都会开始向周鼎甲提供军火！那将是真正的灾难！"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此时，远处野战医院，一名伤兵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然后又归于寂静。
良久，乃木希典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儿玉君……"他的声音颤抖，"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帝国的国运……没有了啊……"
泪水滚落，打湿了桌上的地图，"我知道……我知道满蒙已经不可能了……可是，东周鼎甲强大，他绝不会容忍我们占据朝鲜，如果连朝鲜都守不住，帝国的未来在哪里？我们这些年的牺牲，前线将士的鲜血，难道都是白费的吗？"
乃木希典双手掩面，肩膀剧烈抖动，这个疯狂的军国主义者，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痛哭失声，儿玉源太郎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乃木希典的肩膀，声音哽咽："乃木君……我明白你的痛苦。这场仗，是真正的硬碰硬，是正面厮杀。我们没有退路，周鼎甲也没有退路。双方都拼尽了全力，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们真是冲不过去啊！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够勇敢，不是我们的战术不够先进，而是对手太强大，强大到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周鼎甲用了三年时间，改造了中国北方的军队，他唤醒了那个民族的战斗意志！这样的对手，不是单纯靠勇气和牺牲就能击败的！"
两位日本陆军的顶级将领，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偏僻的朝鲜小城，面对着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战略困境，流下了屈辱和无奈的泪水。
而此时，东京，日比谷公园，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这里，他们挥舞着旗帜，高喊着口号，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满。
"陆军无能！归还我们的税金！"
"为什么海军能胜利，陆军却失败？！"
"乃木希典切腹谢罪！"
"罢免陆军大臣！"
人群中，一名穿着工人服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声嘶力竭地呼喊："国民们！我们缴纳的税金，本该用来建设国家，却被陆军拿去打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败仗！
我的两个儿子，都在鸭绿江战死了！他们的死，换来了什么？换来了陆军将领的无能！换来了政府的耻辱！"
台下群情激愤，许多人举起拳头，高声附和。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陆军给个说法！"
"四万多人的伤亡！这是多少个家庭的破碎！"
人群开始向陆军省的方向移动，警察试图阻拦，却被愤怒的浪潮冲垮。示威者冲破警戒线，涌向陆军省大楼，向窗户投掷石块。玻璃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军省内部，陆军大臣寺内正毅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汹涌的人群。他的副官焦急地说道：
"大臣阁下，形势失控了！我们需要请求宪兵队镇压！"
"镇压？"寺内正毅苦笑，"镇压民众？那样陆军的声誉就彻底毁了！让他们发泄吧……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砸破了窗户，碎玻璃飞溅，几乎擦着寺内正毅的脸颊飞过。副官惊呼着要护送他离开，但寺内正毅只是默默地离开了窗边，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写着：《陆军之耻！鸭绿江惨败震动帝国！》
报纸上详细描述了鸭绿江战役的经过，以及日军的惨重伤亡。文章的最后，是一段尖锐的评论：
"海军在东海歼灭俄国舰队，为帝国赢得了荣耀；而陆军耗费巨资，却在鸭绿江前线一败再败，寸功未立，去年损失两万精锐，今年更是损失四万精锐！
陆军高层的无能和傲慢，已经成为帝国的耻辱！如果这样的军队继续领导国防，帝国的未来何在？"
寺内正毅将报纸重重摔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东京某高级料亭，山本权兵卫和几名海军高级将领正在宴饮庆功。东海海战的胜利，让海军声望如日中天，即便在鸭绿江战役失利的阴影下，海军依然是民众心目中的英雄。
"诸君！"山本权兵卫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东海海战的胜利，证明了皇国海军才是帝国真正的柱石！那些陆军的老爷们，还以为躺在甲午战争的功劳簿上就能吃一辈子，结果呢？在周鼎甲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众人哄堂大笑。
一名少将端着酒杯说道："陆军那帮人，就知道在朝鲜那片蛮荒之地玩泥巴。他们打不过周鼎甲，还有脸要求增加军费？简直是笑话！"
"听说乃木希典在前线哭了？"另一名军官幸灾乐祸地说，"堂堂大将，居然哭得像个娘们！真是丢人！"
山本权兵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摆了摆手："诸君，虽然陆军确实无能，但我们也不必太过分。毕竟，帝国还需要陆军去应对俄国。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这次鸭绿江的惨败，正是我们争取更多军费和话语权的好机会！陆军既然证明了自己不行，那么帝国的未来，就应该更多地依赖海军！"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料亭里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名海军副官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地向山本权兵卫汇报：
"次长阁下，陆军省外面发生了大规模示威！民众围攻陆军省，要求陆军高层谢罪！而且……据说有一伙激进分子，正在向海军省方向移动，声称要向海军致敬！"
山本权兵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向我们致敬？那好啊，让他们来吧！"
"可是，大臣阁下……"副官欲言又止，"这种对比，会不会加剧海陆军之间的矛盾？"
山本权兵卫挥了挥手：
"矛盾？矛盾早就存在了！陆军打不过周鼎甲，那是他们的无能，与我们何干？让民众看看，到底谁才是帝国真正的功臣！"
山本是坚定的“海主陆从”论者，他认为日本作为一个岛国，其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在于海洋。国防应以海军为绝对核心，陆军的角色是配合海军，守卫本土并在海军夺取制海权后进行有限的海外扩张。
但山本的想法与陆军的“大陆政策”和“陆主海从”思想直接冲突。陆军的目标是向朝鲜和中国大陆扩张，认为陆军是开拓“生命线”的主力。这种战略路线的分歧是海陆军所有矛盾的根源。
山本作为海军在政府内的最高代表，在国会和内阁中与陆军为争夺军费预算进行了极其激烈的斗争。每一分钱给海军，就意味着陆军少一分钱。这种“零和博弈”使得双方关系势同水火。
而在政治上，山本非常反对陆军“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该制度规定，陆军大臣必须由现役陆军中将或大将担任。这给了陆军巨大的政治权力：他们可以通过拒绝提名陆军大臣来轻易搞垮他们不喜欢的内阁。
所以现在日本陆军在鸭绿江边的失败，对山本绝对是好消息，连鸭绿江都冲不过去，“大陆政策”自然就破了产，这对日本海军反而是好事……
海军最高层是这样的想法，下面自然不安分，东京帝国军官俱乐部，这是一个陆海军军官都可以进入的社交场所。平日里，虽然陆海军之间有竞争，但大家表面上还能维持和气。然而，鸭绿江惨败之后，这种脆弱的和平彻底破裂了。
俱乐部的吧台前，一名陆军中佐正独自饮酒。他是第二师团的幸存者，在鸭绿江战役中，他的整个大队几乎全灭，只有他和几名士兵侥幸逃生。他的左臂被炮弹破片击中，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颓废和绝望气息。
"再来一杯。"他向酒保要了第五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几名海军军官走了进来。他们穿着整洁的白色军服，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显然刚刚参加完某个庆功宴会。
"哎呀，这不是陆军的英雄吗？"其中一名海军少佐看到陆军中佐，讥讽地说道，"怎么，在鸭绿江没战死，反而跑回东京喝酒了？"
陆军中佐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名海军少佐。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说，你们陆军不是号称皇国最强吗？怎么连周鼎甲那样的土包子都打不过？"海军少佐显然喝了不少酒，说话毫无顾忌，"四万多人的伤亡！这要是海军，早就把周鼎甲的老巢端了！"
"闭嘴！"陆军中佐猛地站起身，酒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你这个混蛋知道前线有多惨烈吗？！你见过堑壕里堆满战友的尸体吗？！你经历过每天被炮火轰炸、被迫击炮覆盖的地狱吗？！"
"哦？惨烈？"海军少佐冷笑，"惨烈就能掩盖失败吗？我们海军在黄海和东海，面对的是俄国太平洋舰队！我们一样面对生死，但我们赢了！你们陆军呢？只会哭哭啼啼，然后找借口！"
"你——！"陆军中佐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向海军少佐的脸！
海军少佐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直流。他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与陆军中佐扭打在一起！
"住手！住手！"俱乐部的管理员试图劝架，却被混乱的人群推开。
越来越多的陆海军军官被惊动，纷纷加入了混战！陆军军官们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海军军官们的骄傲和鄙视，也毫不掩饰地宣泄出来！
酒瓶碎裂的声音、桌椅倾倒的声音、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充斥着整个俱乐部！
"你们海军只会在海上耀武扬威！真到陆地上拼刺刀，你们算个屁！"一名陆军少佐骑在一名海军中尉身上，疯狂挥拳。
"陆军就是废物！打不过周鼎甲，还有脸在这里发疯！"海军中尉拼命挣扎，反手抓起一个酒瓶砸向对方的头。
混乱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宪兵队赶到，才勉强控制住局面。然而，这场冲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京，甚至登上了报纸的头条。
《陆海军军官俱乐部爆发大规模斗殴！帝国军队内部矛盾激化！》
这一事件，成为了日本陆海军矛盾公开化的标志性事件，也让民众对军队的信任进一步下降。
东京，首相官邸，桂太郎首相召集了紧急的元老会议。出席者包括伊藤博文、山县有朋、松方正义等重量级人物，以及陆军大臣寺内正毅、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还有刚刚从朝鲜赶回来的儿玉源太郎。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桂太郎首先发言，他的脸色憔悴，显然这段时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讨论帝国目前面临的严峻局势。鸭绿江战役的失利，不仅是军事上的挫折，更引发了国内严重的政治危机。
民众的不满情绪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陆海军之间的矛盾也公开化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帝国将面临内部崩溃的危险！"
山县有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崩溃？！这都是报纸那帮混蛋煽动的！我建议立刻查封那些乱说话的报社，整肃舆论！"
"山县元帅，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伊藤博文摇了摇头，"民众的愤怒，来源于战争的失利和巨大的人员伤亡。陆军在鸭绿江前后损失了六万多精锐，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而不是试图封锁消息！"
松方正义接过话茬："从财政角度来说，帝国已经不适合再打了！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向英美借贷了超过十亿日元，鸭绿江战役又消耗了巨额资金！
而周鼎甲发动的反日货运动，让我们对华贸易几乎完全中断！我们的财政赤字在急剧扩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帝国的经济将会崩溃！"
桂太郎看向儿玉源太郎："儿玉君，从军事角度，你认为我们还有继续在鸭绿江作战的可能性吗？"
儿玉源太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表情严肃，声音低沉："首相阁下，诸位元老，我必须如实汇报：从纯军事角度来说，继续在鸭绿江作战，对帝国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无尽的消耗。"
他指着地图上的鸭绿江防线："周鼎甲的防御体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得多。他不仅有纵深工事、反斜面炮兵，还有源源不断的预备队和外部军援。更重要的是，他唤醒了中国军队的战斗意志。这样的对手，不是靠简单的人海战术就能击败的。"
"我们已经投入了四个最精锐的师团，伤亡超过四万五千人，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如果继续投入兵力，只会陷入无底洞般的消耗战。
而周鼎甲本土作战，人力物力远比我们充沛。更何况，德国人在持续向他提供军火。只要有一个列强支持周鼎甲，我们就不可能在消耗战中获胜！"
山县有朋不甘地说：
"那我们就这样认输？！就这样让周鼎甲骑在我们头上？！"
儿玉源太郎转过身，目光直视山县有朋：
"山县元帅，这不是认输，这是战略调整！我们现在的主要敌人是俄国，不是周鼎甲！如果我们在鸭绿江把家底全部打光，俄军会怎么做？他们会趁机进攻朝鲜！到那时，我们连朝鲜都保不住！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失败！"
伊藤博文点了点头：
"儿玉君说得对。我们必须分清主次，目前的关键是结束与俄国的战争，而不是在鸭绿江边与周鼎甲不断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