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51节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有行医执照!我是帝国大学毕业生!”李仁宇挣扎着,他的文明世界规则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帝国大学?”军曹凑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恶意,“那又怎么样?支那人永远是支那人!学了点东西,就敢跟主人顶嘴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李仁宇的胃部。
剧痛让李仁宇弯下腰,干呕起来。眼镜掉在地上,被一只军靴踩得粉碎。紧接着,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头上。那些他救治过的、认为可以被文明感化的“人”,此刻露出了野兽般的面目。他们不仅殴打他,还肆意侮辱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学医?你们支那人也配学医?”
“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贱种!”
“是不是觉得去了趟日本,就了不起了?嗯?”
李仁宇蜷缩在冰冷肮脏的雪地上,口腔里满是血腥味,肋骨可能断了,耳朵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额头、嘴角流出,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的西式大衣被扯破,文明人的体面被践踏进泥泞。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个他试图救助的女子,早已不知逃往何处,而街边建筑的窗户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却依旧沉默。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时,殴打忽然停了。军曹似乎打累了,喘着粗气,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仁宇啐了一口:“今天给你个教训,记住,在朝鲜,皇军就是法!就是天!你们这些支那人,只配跪着活!”
他们哄笑着,整理了一下军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迈着步子继续巡逻去了。留下李仁宇一人,躺在冰冷的街心,如同被丢弃的垃圾。
不知过了多久,寒冷和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爬起来。手指碰到地上破碎的眼镜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浑然不觉。他挣扎着,扶着诊所的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脸上血肉模糊,昂贵的西装沾满泥雪和血污,曾经代表着理性与知识的金丝眼镜只剩下扭曲的镜框。他转过头,望向那几个日本兵消失的街口,又缓缓环顾四周死寂的街道、紧闭的门窗。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哭流涕。李仁宇忽然笑了起来,开始只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空旷无人的街头回荡。
他笑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却直到今天,才被最粗暴的方式“教育”明白:在侵略者的逻辑里,根本没有文明对话的空间,没有理性斡旋的余地,更没有所谓的“中立”生存的缝隙。他们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服从;不介意你多文明,只在乎你是否跪下。
他笑着,踉跄着走回诊所,反锁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他摸索着,用颤抖的手,打开药柜,拿出酒精、绷带、手术刀…不是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坐在手术椅上,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看着镜中那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眼神却前所未有清醒的自己。
然后,他拿起最锋利的那把手术刀,这把刀曾在他的手中救死扶伤,追求生命的尊严。现在,他要用它,去做另一件事。
他没有去追杀那几个日本兵,那是以卵击石。他也没有颓废绝望。他仔细地、像进行一场精密手术一样,处理着自己脸上的伤口,清洗,消毒,缝合。每一下刺痛,都让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一分。
包扎完毕后,他烧掉了所有的学位证书、日文书籍、以及与日本友人的合影。从地下室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
天亮前,李仁宇换上一套最普通的朝鲜平民服装,戴上帽子遮住脸上的纱布,将短刀和一点药品、干粮仔细包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理想与幻灭的诊所,决然地推门而出,融入尚未苏醒的汉城街道的阴影中。
他不再是什么留学精英,什么理性医生。他现在只是一个被现实“手术刀”解剖了所有幻想的朝鲜人。他要去找一把真正的刀,或者,去找那些懂得如何用刀的人。
他要去的地方,不再是灯火通明的医院或讲堂,而是传说中那没有法律、只有血火、却可能存有真正尊严的深山与战场。
当夜,无数个“崔成浩”、“金顺子”、“李仁宇”在朝鲜半岛的不同角落,以不同的方式,经历了他们的“死亡”与“重生”,枪声、火光、惨叫、哭泣,成了1905年寒冬朝鲜大地的主旋律。
日本人掠夺的清单被迅速填满:黄金、白银、古董、字画、粮食、布匹、牲畜…源源不断地从各地汇集到港口,装上运输船,驶向日本本土。
两班贵族的千年积累被一夜剥夺,平民百姓的最后口粮被抢走,无数人失去亲人、家园,被驱赶到矿山、工厂、前线充当苦力。
日军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每一个朝鲜人:顺从,是缓慢的死亡;反抗,是即刻的毁灭。但压迫到了极致,毁灭的威胁反而失去了威力。当活路彻底断绝,剩下的,就只有以死相搏。
无数目睹或听闻惨剧的朝鲜人,擦干眼泪,埋好亲人,握紧了手中能找到的任何武器——镰刀、锄头、猎枪、甚至是削尖的木棍,趁着夜色,逃离被日军控制的城镇村庄,朝着深山老林、朝着北方,踉跄奔去……
第239章 血火淬刀
1906年1月,忠清北道,俗离山深处,“俗离”游击队临时营地处在山谷背风处,几十个简易窝棚和山洞,构成了这支约三百人队伍的容身之所。
营地中央,篝火旁围坐着几十名骨干,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姓朴,原是东北朝鲜族有名的猎户,如今是这支名为“俗离”的游击大队大队长。
朴队长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地上简陋的沙盘(用碎石和树枝摆成)上比划:“……清州方向来的鬼子搜索队,大概一个小队,五十来人,带着两条狼狗,明天中午前后应该会经过‘鹰嘴岩’。
那里地形险,咱们打他个埋伏。一中队正面诱敌,二、三中队两翼夹击,务必全歼,速战速决,抢了武器弹药粮食就走。”
正说着,哨兵领着三个人穿过营地走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第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癯,身形单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褡裢,眼神里带着一种书卷气,却也有一股压抑的悲愤和坚毅。
他是崔成浩最小的弟子,名叫柳在元。松月轩焚毁、恩师惨死那夜,他躲在远处山岗上,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将牙龈咬出了血。
他背着恩师生前叮嘱一定要带出的几部最核心的典籍抄本和家族史稿,一路向北,几经辗转,加入了活动在全罗道与忠清道交界处的“俗离”游击队,他背上的褡裢,比性命还重。
第二个是个妇人,金顺子。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脸颊凹陷,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石头,冷硬、执拗。她一手搀扶着蹒跚的瞎眼婆婆,背上用布带绑着昏睡的儿子。
从江原道那个被血洗的小山村逃出来后,她们随着零星难民,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半个月,婆婆几次差点冻死,儿子高烧不退,是她用最后那点粮食和挖到的草根树皮,以及一种近乎野兽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拖着一老一小撑了下来。
遇到“俗离”的侦察员后,她要求加入,不是为了打仗,朴队长看她带着老人孩子本想拒绝,但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我男人被抓走了,村里人死了,我认得路,会找吃的,也能杀人。不收我,我就自己去找鬼子。”
第三个是李仁宇。他脸上的纱布已经拆除,留下几道新鲜的疤痕,破坏了原本儒雅的面容,却让他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他换下了西装,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棉袄,但举止间依然带着受过高等教育的痕迹。
他径直走到朴队长面前,用冷静的语调说:“我是医生,东京帝大医科毕业,有完整的外科手术经验。你们需要医生。作为交换,给我一支枪,教我如何用它杀人。”
朴队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三个“特殊”的投奔者。书生、农妇、洋大夫……这组合在刀头舔血的游击队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能从柳在元紧抿的嘴角看到深仇,从金顺子的眼里看到死志,从李仁宇看似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了决绝。更重要的是,游击队现在严重缺乏识字的人、稳定的后勤帮手、以及真正的医生。
“柳在元,”朴队长开口,“听说你读过很多书,会写字算数?”
“是。”柳在元点头。
“好,你暂时跟着书记官,登记物资,记录战况,帮伤员写家书。有空教教队里那些小子认字。”朴队长顿了顿,“但别只待在后面。仗打起来,你也得拿起枪,就算打不准,也得学会怎么保命,怎么帮别人。”
柳在元用力点头:“我明白。恩师的仇,文化的恨,我都记着。”
“金顺子,”朴队长转向她,“带着老人孩子,跟着队伍转移太危险。但我们在大白山里有个秘密营地,相对安全些,有些老人妇女和孩子在那里做些后勤,种点山地菜。你可以带他们去那里安顿。”
金顺子却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去后方。我认得这一片的山路、水洞、能吃的野物。我可以当向导,找吃的。我男人被抓去修路,我要去找他,也要杀鬼子。”她拍了拍背上的孩子,“孩子和婆婆,可以送去后方营地。但我,要留在前面。”
朴队长看着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女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你先跟着炊事班,负责找野菜、辨识可食用植物。但同样,要学怎么隐蔽,怎么听枪声。”
最后,他看向李仁宇:“李大夫,你是我们最缺的人才。营地后面有个山洞,稍微整理过,算是‘医院’。但条件你也看到了,要什么没什么。伤员很多,冻伤、枪伤、营养不良…你能救一个是一个。至于枪…”
朴队长从腰间解下一把保养得很好的手枪,连同一个皮质枪套和两排子弹,递给他,“先拿着防身。杀鬼子,不急,有你动手的时候。现在,你的手术刀,比枪更重要。”
李仁宇接过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况,退出弹匣看了看,又推回,抬头道:“我需要酒精、干净的布、缝线、止痛药…任何你能搞到的医疗用品。另外,尽快给我找两个伶俐点的年轻人,我教他们基本护理和止血包扎。”
“没问题。”朴队长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欢迎三位,‘俗离’又多三把不一样的刀。是卷刃还是见血,咱们战场上见。”
次日中午,鹰嘴岩
所谓鹰嘴岩,是一处突兀的山梁,形似鹰喙,下方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狭窄山路,是日军从清州方向进入俗离山区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侧是陡峭的斜坡和密实的灌木丛。
柳在元趴在一丛干枯的榛子树后,心跳如擂鼓。他怀里抱着一支老旧的村田式步枪,枪身冰冷,手心却全是汗。
按照部署,他所在的一中队负责正面诱敌和初步阻击。他旁边趴着的是个叫铁蛋的老兵,脸上有道疤,正眯着眼,用一根草茎剔牙,显得漫不经心。
“小子,第一次?”铁蛋斜睨了他一眼。
“嗯……”柳在元声音有些干涩。
“别怕,待会儿听我口令。枪端稳了,瞄准了再扣扳机,这破枪后坐力大着呢。打完一枪赶紧缩回来拉枪栓,别傻站着。”
铁蛋絮叨着,“看见那个拿指挥刀、走在中间的军官没?那是肥肉,不过轮不到咱们。咱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把鬼子往峡谷里引。”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隐约的日语交谈声,还有狼狗偶尔的吠叫。日军的尖兵小队出现了,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前行。柳在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护圈。
“稳住……等他们再近点……进伏击圈……”铁蛋的声音低不可闻。
日军尖兵过去后,主力小队开始进入峡谷。大约五十多人,成两路纵队,中间果然有个挎着军刀的少尉。他们似乎对这条安静的山路有些疑虑,行进速度不快,不时用望远镜观察两侧山坡。
就在这时,前方山路上一声枪响!
“砰!”是游击队预设的绊发雷被触发了,虽然没炸到人,但巨响和硝烟让日军队伍瞬间一滞。
“打!”朴队长的吼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砰!砰!砰!”埋伏在正面和两侧的游击队同时开火!枪声在峡谷中回荡成一片。日军反应极快,立刻卧倒,依托路边石块和倒木还击。
柳在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铁蛋的话,瞄准一个正弯腰奔跑的日军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枪托狠狠撞在肩窝,震得他生疼,硝烟弥漫。他根本没看清打中没有,慌忙缩回石头后,手忙脚乱地拉枪栓退弹壳,因为紧张,弹壳卡了一下,他急得满头大汗。
“笨蛋!用力!”铁蛋骂了一句,帮他拍了一下枪栓,弹壳跳了出来。
柳在元赶紧又塞进一发子弹,再次探头。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子弹啾啾地飞过,打得岩石碎屑乱,精准的射击压制得正面游击队抬不起头。
“撤!按计划,往谷里撤!”中队长喊道。正面的一中队开始边打边退,故意显得慌乱,将日军主力向峡谷深处引诱。
柳在元跟着铁蛋和其他人,在岩石和树木间跳跃奔跑,子弹在身后追着。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恐惧、肾上腺素、还有一种奇异的亢奋混合在一起。
日军见“土匪”溃退,果然追击,少尉挥舞着军刀催促。当大部分日军深入峡谷,两侧高地上,朴队长亲自指挥的二、三中队发起了致命攻击!更密集的子弹、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枚手榴弹从两侧倾泻而下!
日军陷入三面夹击,阵型大乱。那名少尉试图组织抵抗,被埋伏在高处的神枪手一枪撂倒。日军失去指挥,更加混乱。
柳在元所在的诱敌分队也回头加入了围攻。这一次,他稍微镇定了一些,学着别人的样子,依托掩体,瞄准,射击。
他看见一个日本兵躲在大石后朝外射击,他深吸一口气,瞄准那石头边缘露出的半个脑袋,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后,那日本兵缩了回去,不知死活。柳在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战斗很快结束。五十多人的日军小队,除少数几个凭借枪法凶狠和地形熟悉逃出包围圈外,大部被歼,而游击队伤亡五十余人,其中战死超过二十人。
朴队长命令快速打扫战场,武器弹药、粮食罐头、军大衣、皮鞋……一切有用的都被剥下。日军尸体被草草拖到一边。
柳在元跟着队伍收集战利品,走过一具具尸体时,他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去看那些凝固的惊愕、痛苦、狰狞的表情。
他胃里翻腾,但没有吐出来。他看到铁蛋从一个日军曹长口袋里摸出一本日记和一张照片,里面有一个日本女人和孩子的合影,铁蛋看了看,骂了句什么,把照片撕碎,日记本揣进了自己怀里。“留着,说不定有用。”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和低吼声。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岩石凹陷处,金顺子手里握着一把缴获的三零式刺刀,正对着一个受伤未死、试图挣扎的日本兵。
那日本兵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一些,奄奄一息,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用日语断续地说着什么。
金顺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她看着那个日本兵,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那个风雪之夜闯入她家抢走粮罐的曹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老朴头和乡亲们,看到了被抓走的丈夫……
她举起刺刀,不是捅,而是像用柴刀剁东西一样,狠狠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砍在那日本兵的身上、头上,直到对方彻底不动,血肉模糊。
周围的游击队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金顺子砍完了,丢下沾满血污的刺刀,蹲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良久,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许焦距,看到周围人都在看她,她嘶哑地说:“他……像那个踢我的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