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66节
此次会面,孙逸仙异常热情,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一个“崭新”的主张,“卓如兄!当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孙逸仙眼睛发亮,挥舞着手臂,“日本国内,有识之士已经觉醒!他们认识到,中日两国同文同种,本当携手共进。如今白人列强横行亚洲,欺凌我黄种人,日本虽强,亦感独木难支。
伊藤公、大隈伯爵等开明派,还有黑龙会、玄洋社的志士们,都主张停止战争,中日提携,联合朝鲜,共组‘亚洲同盟’,驱逐西洋势力,实现亚洲人之亚洲!”
他压低声音,带着某种神秘感:“日本方面已经释放出诚意。他们愿意与周鼎甲将军和谈,可以撤出部分朝鲜驻军,甚至可以支持我们的革命事业!只要我们能促成和平,推动中日联合,未来中国之复兴,日本必当鼎力相助!此乃真正之‘兴亚’大道!”
梁启超当时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倾听,逐渐变得冷淡,最后甚至带上一丝讥诮。
待孙逸仙讲完,梁启超才缓缓放下茶杯,直视对方:“逸仙兄,你所说的这些日本‘有识之士’、‘开明派’,他们可曾说过,要日本无条件从朝鲜全部撤军?可曾提过,要日本归还窃取的琉球?可曾愿意放弃在台湾的殖民特权?”
孙逸仙愣了一下,旋即辩解:“凡事需循序渐进,先停战,再谈其他。如今日本国内主战派势力仍大,能推动和谈已属不易……”
“循序渐进?”梁启超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厉,“逸仙兄!你熟读史书,岂不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东瀛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其志岂在‘兴亚’?其志在吞并亚洲,称霸东亚!”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旧书,快速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你看看!这是早年王韬先生在《兴亚会宜杜其弊论》中所言:‘(兴亚会)其志甚大,其名甚美,然何以今日本无端而构衅台湾,蓄谋而翦灭琉球,则其所为睦邻者,概可知矣。’ 王韬先生几十年前,就已将日本‘兴亚’画皮,看得一清二楚!”
他将书重重拍在桌上:“日本所谓‘兴亚’,不过是侵略之别名,兼并之先声!朝鲜之事,殷鉴不远!他们现在提出和谈,提出‘中日联合’,无非是因为在清川江碰得头破血流,无力再战,想借机喘息,愚弄世人,分化我抗敌力量!待其缓过气来,獠牙必会再次显露!”
“逸仙兄!”梁启超痛心疾首,“你我所求,皆为国强民富。但路径万万不可错!倚仗日本,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
真正的救国之道,在于我四万同胞之觉醒自强,在于支持周鼎甲将军以铁血捍卫国土,以实力赢得尊重!绝不可将国家命运,寄托于他人虚情假意的‘提携’之上!”
“周鼎甲那等莽夫想的是独裁,想的是当皇帝,他如何可以寄托国家的命运?”
“那也比你和日本人走在一起强!”
那场会面不欢而散。此刻,梁启超胸中块垒难消,他必须将这番道理,诉诸笔端,昭告国人,笔走龙蛇,文章标题赫然:《斥所谓“中日提携兴亚论”——兼论王韬先生先见之明》
“……近日,沪上忽有奇谈怪论,曰‘中日宜弃前嫌,携手兴亚,共抗西洋’。其言娓娓动听,其名堂皇正大,似足眩惑一时之耳目。然吾人试一究其实,则不禁哑然失笑,继之以凛然警惕!”
“倡此论者,盖以日本国中,今有若干人士,目睹清川江畔,皇军折戟,损失惨重,国内沸腾,难以为继,故不得不改换面目,以‘和平’、‘提携’之甘言,为缓兵之计,为欺世之谈。
彼所谓‘兴亚’者,何兴之有?朝鲜三千里江山,在日本铁蹄之下呻吟;琉球故国,早被吞并,改称冲绳;台湾宝岛,亦沦日寇之手。此即日本‘兴亚’之实绩乎?”
“吾先贤王韬先生,数十年前于《兴亚会宜杜其弊论》中早已明察秋毫,一针见血指出:‘其志甚大,其名甚美,然何以今日本无端而构衅台湾,蓄谋而翦灭琉球,则其所为睦邻者,概可知矣。’ 今日观之,王韬先生真乃洞若观火!日本之‘兴亚’,自始即是‘侵亚’之遮羞布!”
“今者,彼战而不胜,力有未逮,乃祭出此陈旧画皮,欲惑我同胞,懈我斗志。其用意不外乎:一者,缓解其国内沸腾之民怨与窘迫之财政;二者,离间我抗敌阵营,诱使部分不明就里者心存幻想;三者,拖延时日,以图重整军备,卷土重来!”
“或有天真者言:‘彼既愿和谈,我何不顺势而为,保境安民?’ 此言大谬!虎狼之欲壑,岂是些许妥协可填?
今日允其占据朝鲜半壁,明日其必索要全境;今日默许其侵略之实,明日其必更觊觎我神州腹地!真正之和平,必建于力量之均衡,必成于侵略者之挫败!观周鼎甲将军清川江之捷,方使日寇不得不低下骄狂头颅,此即真理!”
“故吾辈国人,当此时刻,务必清醒!万不可被‘兴亚’、‘提携’之美丽辞藻所迷惑。日本若真有诚意,欲‘中日亲善’,其路至简:立即无条件全部撤出朝鲜军队,公开承认并归还琉球群岛,废除与清廷所签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在台一切殖民特权!舍此具体行动而空谈‘联合’者,皆是骗局!”
“吾人之希望,在自身之奋斗,在如周鼎甲将军及前线将士之浴血!亚洲之兴,当由亚洲各国平等携手、各自独立自强始,绝不可能寄望于某一国之‘领导’或‘提携’。慎之!戒之!”
文章写完,梁启超长舒一口气,唤来编辑:“明日头版,全文刊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兴亚’的画皮之下,到底是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在东京某处隐秘的榻榻米房间内,几个身着和服、眼神精悍的男子,也正在密议。他们是玄洋社和黑龙会的核心头目。
“上海那边的文章,已经安排好了。孙中山那边,也联系了梁启超,虽然碰了钉子,但舆论已经造出去了。”一个留着仁丹胡的男子低声道。
为首的老者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做得不错。国内那些厌战、反战的蠢货,还有国际上那些所谓的‘和平人士’,需要听到这些声音。
至于中国人信不信……没关系。只要有一部分人犹豫,有一部分人产生幻想,就足够了。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但是,梁启超那篇文章……”另一人有些担忧。
老者摆摆手:“一个书生,能有多大影响?关键是,要让‘和谈’、‘兴亚’的声音传出去,成为一股‘潮流’。这样,无论是我们将来真的谈判,还是仅仅为了拖延时间,都有了舆论基础。帝国,现在需要时间。”
义州,革命军前敌总指挥部
周鼎甲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刊有梁启超文章的上海报纸,朗声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面面相觑,不知总司令为何如此开怀。
“好!写得好!骂得痛快!”周鼎甲将报纸拍在桌上,指着梁启超的文章,“你们看看!‘日本若真有诚意,欲中日亲善,其路至简:立即无条件全部撤出朝鲜军队,公开承认并归还琉球群岛……’
哈哈哈,梁启超都明白的道理,一针见血!可偏偏就有些人,要么装糊涂,要么真糊涂,还在做什么‘中日提携共兴亚洲’的美梦!”
李云鼎也笑道:“总司令,日本那边通过几个中间人,传来口风了。提了个方案,说什么可以‘就地停火’,以清川江为界,以北归我们影响,以南归他们扶植的那个朝鲜王室傀儡政府管理。
要求我们停止对朝鲜抵抗力量的支持,双方‘共同维护朝鲜稳定’。还暗示,可以就‘亚洲未来合作’进行探讨。”
“哦?清川江为界?”周鼎甲冷笑道,“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北面多山贫瘠,南面相对富庶且有主要港口。想用半个朝鲜,换一个喘息的机会?还要我放弃支持朝鲜义军?做梦!”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日本人这是黔驴技穷了。前线打不动,国内要炸锅,又怕列强趁虚而入。所以想用这种含糊的、暂时性的划分来糊弄我们,争取时间。他们应该想用这几年时间,一面稳住朝鲜基本盘,一面舔舐伤口、重整军备。”
李云鼎点头:“正是。而且他们特别强调,这是‘中日之间’的事务,希望不要引入其他列强势力介入斡旋。做贼心虚,生怕列强插手他们在朝鲜的既得利益。”
“怕列强插手?”周鼎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越怕什么,我们就越要做什么!想关起门来和我们慢慢磨?想用‘亚洲人之间的事情’这套说辞来堵列强的嘴?我偏要把门打开,请大家都进来‘评评理’!”
他走到办公桌前,快速口述:“以革命军朝鲜前线最高指挥部的名义,正式照会英、德、法、美、俄五国驻华公使、领事。内容如下——”
参谋立刻摊开纸笔记录。
“第一,通报目前朝鲜战事基本情况,强调我军为保卫朝鲜领土完整、反抗日本侵略而战,目前战线稳定于清川江一线。”
“第二,指出日本方面近期通过多种渠道,表达‘和谈’意愿,但其所提条件如分割朝鲜、要求我方停止支持朝鲜人民等实质是变相承认其侵略成果,破坏朝鲜主权完整,我方断难接受。”
“第三,为避免战事延长,殃及无辜,维护远东和平与商业利益,我部郑重提请英、德、法、美、俄五国,基于公正立场,共同出面斡旋调停朝鲜争端。”
“第四,我方原则立场:任何解决朝鲜问题的方案,必须建立在尊重朝鲜王国主权独立与领土行政完整的基础之上!同时,为保证各国在朝鲜的合法权益,应遵循‘各国贸易机会均等’之原则!”
周鼎甲说完,补充道:“措辞要正式、严谨,但意思必须明确。特别是最后两点,‘尊重朝鲜主权完整’和‘贸易机会均等’,要突出!”
杨志远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眼睛一亮:“妙啊!总司令!‘尊重朝鲜主权完整’,直接否定了日本分割朝鲜或维持殖民的企图,站在了道义制高点。‘贸易机会均等’,这……这简直就是对美国‘门户开放’政策的直接呼应!美国一定会感兴趣!”
“不止美国。”周鼎甲微笑,“英国、德国、法国,谁不想在朝鲜分一杯羹?以前日本独霸,他们插不进手。现在我们提出‘机会均等’,等于给了他们一个介入朝鲜事务、打破日本垄断的绝佳理由和机会。
日本想严防死守,把列强挡在外面?我偏要把门砸开,请大家一起进来吃饭!日本人要反对,必然招惹列强不满;若是无奈之下,在列强调停下谈判,那就更有意思了……”
革命军的外交照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大国首都和远东外交圈激起了巨大波澜。
华盛顿,国务卿约翰·海拿着电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尊重朝鲜主权……贸易机会均等……”
他喃喃重复着,“这位中国的周将军,很懂得国际规则嘛。这完全符合我国在远东推行‘门户开放’政策的精神!日本在朝鲜的独占,确实不利于远东贸易的自由发展。”
他对助理吩咐:“立刻起草回复。美利坚合众国一贯主张维护各国在华、在远东的平等商业机会,对任何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并基于尊重当地主权原则的和平倡议表示赞赏。美国愿意为促进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提供善意斡旋。”
美国率先表态支持!态度虽含蓄,但倾向性已明。
伦敦,唐宁街。
外交大臣翻阅着文件,对同僚说:“如果日本能够迅速战胜中国,独吞朝鲜,对我们平衡一个日益崛起的中国,以及俄国在远东的力量或许有利。
但现在他们陷入泥潭……一个虚弱而贪婪的日本,和一个似乎很难被征服的中国地方势力僵持,这并非坏事。
‘贸易机会均等’?这个提议很有意思。我们在朝鲜的商业利益,确实应该得到保障。告诉驻华公使,可以表示英国对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关注,并愿意在适当时候提供协助。”
“日本人再三提到《英日同盟协约》,说日本在中国和朝鲜的“特殊利益”遭到威胁,帝国应该干预,并站在日本一边(第一次《英日同盟协约》)?”
“英日同盟承认朝鲜独立,不是吗?现在是日本想毁约!”
柏林、巴黎、圣彼得堡……
类似的评估和讨论都在进行。德国对在远东扩大商业影响力兴趣浓厚;法国则需要权衡其在印度支那的利益与对俄同盟关系。
而沙俄则心情复杂——他们乐见日本被削弱,但又担心一个过于强大的中国势力危及他们在满洲的利益,不过“朝鲜主权”和“机会均等”听起来总比日本独占要好。
更重要的是,周鼎甲方面也重申会推动中朝俄换地协议,但前提是日本人撤出朝鲜,这也让沙皇异常动心。
上海,日本总领事馆,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刚刚参加完一场由英国领事举办的晚宴,回到办公室,脸色铁青。宴会上,各国领事和商人几乎都在谈论周鼎甲的“提议”,言语间对“贸易机会均等”颇多赞赏,对日本想独霸朝鲜则隐含批评。
“公使阁下,这是刚刚收到的国内急电。”武官递上一份密电。
林权助迅速看完,额头青筋跳动。东京训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列强正式介入斡旋!必须将谈判控制在中日双边范围内!同时,严厉驳斥周鼎甲照会中“破坏日本合法权益”的言论!
“八嘎!周鼎甲……狡猾的支那人!”林权助一拳砸在桌上。他仿佛看到,一张由“主权”、“均等”、“和平”这些光鲜辞藻编织成的大网,正朝着日本在朝鲜的独占地位笼罩下来。而自己,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公开、强硬地拒绝这张网——尤其是在日本新遭惨败、国内外交困的当下。
主动提出“兴亚”、“和谈”的是日本,现在被对方反手将一军、陷入外交被动的,也是日本。周鼎甲这一招,不仅戳破了日本“亚洲事务亚洲人解决”的虚伪面纱,更巧妙地将列强的贪婪目光,重新聚焦到了朝鲜这块肥肉上,使日本陷入了道义和实利的双重困境。
林权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军事上无法取胜,外交上又失了先机。这场战争,日本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更加艰难、更加被动的局面。
而在义州,周鼎甲接到各国初步反应的报告后,只是淡然一笑,“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也都请来了。接下来,就看日本这位‘主角’,怎么唱这出戏了。”
周鼎甲看向地图,此时他在朝鲜的战略目标已经基本实现,接下来就是如何开启统一战争,可问题是张之洞这位老爷子没有把柄,让他很难主动下手,幸好老头活不了多久了,也一直醉心于洋务……
第248章 朝鲜的春天
凛冬的酷寒终于开始消退,清川江开始化冻,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残冰和去冬的枯枝败叶,滚滚向南流去。
江岸两侧,曾经被炮火反复耕耘、浸透鲜血的土地上,竟也顽强地钻出了些许嫩绿的草芽。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和尸骸混合的恶臭,被略带湿润的春风渐渐吹散。
战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日军方面,遵照东京大本营“转攻为守”的密令,开始潮水般退却,收缩至清川江以南数十公里外的预设防线。
他们依托几处险要山地和城镇,开始疯狂构筑工事——深挖堑壕,密布铁丝网,修建混凝土机枪堡垒和炮兵掩体。曾经用于进攻的山炮,如今被精心配置在反斜面阵地,炮口森然指向北方。
士兵们沉默地劳作着,脸上不再有此前发动进攻时的狂热,只剩下疲惫、麻木,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补给船队通过尚控制在手的南津等港口,艰难地运送着水泥、钢筋、粮食和弹药。
东京的战略意图很明确:打造平壤、汉城、釜山三个铁桶般的“防卫圈”,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固防御消耗对手,为国内改革重整赢得喘息之机。
而在清川江北岸,革命军的阵地上同样忙碌,却是另一种气氛。大规模的进攻停止了,但小规模的、精悍的袭扰从未间断。
由警卫师、各军侦察营、特战分队抽调组成的数十支“猎杀小队”,如同幽灵般昼伏夜出,利用夜幕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冰封或刚刚解冻的江面,渗入日军防线后方。
猎鹰小队队长陈默,原是警卫师的特等射手,此刻正带着他的十二人小队,潜伏在日军平壤防卫圈外围一处山林的岩缝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伤多少日军,而是破坏——破坏日军的物资囤积点、交通线、通讯设施,最重要的是,袭击日军掠夺朝鲜物资的运输队和征发队。
“队长,两点钟方向,山坳里有火光,还有骡马声。”观察哨低声报告。
陈默举起夜间望远镜,调整焦距。果然,约一里外的山坳里,隐约可见篝火闪烁,人影幢幢,似乎是一个临时营地,旁边停着几辆大车和不少骡马。从装束看,既有日军士兵,也有不少穿着杂色衣服、被驱使着的朝鲜民夫。
“是鬼子的征粮队,看样子抢了不少东西,在这里过夜。”陈默判断。他迅速制定计划:“王猛,带爆破组,绕到营地东侧,在他们明天必经的那段险路上布置炸药和绊发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