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20节
周继业抬起头:“穆勒先生,那您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做?”
穆勒看着这个早熟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你能做的,首先是理解。理解你父亲的难处,理解这个国家的困境。然后,是学习。
学习怎么管理财政,怎么发展经济,怎么在有限的资源下做出最好的安排。最后,是记住——记住你在这里看到的苦难,记住那些矿工的脸。等你将来有能力的时候,不要忘记他们。”
周继业重重点头。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今日见矿难,死者十八人,伤者九人。陈师傅说:不干,吃什么?博士说:搞保险要钱,而父亲要打仗、要建设、要办教育。原来治国如此之难。父亲肩上的担子,比我想象的重百倍。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帮他分担。”
在京西煤矿待了七天后,周继业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北京钢铁厂,马车驶入厂区时,周继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哪里是一个工厂?简直是一座小城市!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巨大的厂房连绵不绝,铁轨纵横交错,运输原料和成品的火车轰鸣驶过。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厂区里忙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周同学,欢迎来到北钢。”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赵铁成,原来是汉阳铁厂的工程师,在国外学习过,现在是国内少数懂现代炼钢的专家之一。
“赵厂长,麻烦您了。”周继业恭敬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赵铁成很热情,“徐总理特别交代,要让你好好看看咱们中国自己的钢铁是怎么炼出来的!”
他领着周继业参观整个生产线。
第一站是原料场。堆积如山的铁矿石、煤炭、石灰石,像一座座小山。巨型抓斗起重机在轨道上来回移动,一次就能抓起五吨原料。
“这些矿石大部分来自宣化铁矿,煤来自开滦、京西,这些地方无论煤炭,还是铁矿都相当不错,是中国一等一的好矿!”
第二站是炼铁高炉,这是一座二十多米高,直径五六米的庞然大物,炉体通红,热浪扑面而来,“这座高炉容积四百二十立方米,日产生铁250-300吨以上。”
赵铁成的声音在机器轰鸣中不得不提高,“你看,矿石、焦炭、石灰石从炉顶加入,热风从炉底鼓入,炉温达到一千五百度,铁水就熔化出来了。”
正说着,出铁时间到了。工人打开出铁口,炽热的铁水像一条火龙奔腾而出,流入铁水包。红光映亮了整个车间,热浪让人呼吸困难……周继业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如此有力量的景象。
“这个高炉在世界上都算落后的,二期工厂的高炉准备上700立方米,同时引进国外先进的热风炉技术和煤气回收技术……”
周继业不是太懂,但还是努力听,然后很有礼貌的请教,这也让赵铁成非常满意,这样彬彬有礼的少年,还是少主,大帅的事业后继有人呀!
第三站是炼钢车间。这里更热,更吵。铁水被注入平炉,工人们加入各种合金元素,调整成分。
“这是德国最新的西门子-马丁平炉。”赵铁成指着巨大的炉体,“一炉能炼五十吨钢。钢和铁不一样,钢更坚韧,更耐用,是造枪炮、造机器、造铁轨最好的材料。”
钢水炼成后,被浇铸成钢锭,然后送到轧钢车间。烧红的钢锭在巨大的轧机下被压延、拉伸,变成钢轨、钢板、钢梁。
“看,这就是成品。”赵铁成拿起一段刚刚轧制好的钢轨,“每米重四十三公斤,符合国际标准。咱们现在月产钢轨两千吨,不仅能满足国内铁路建设,还能出口。”
周继业摸着还温热的钢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赵厂长,咱们厂现在一个月能产多少钢铁?”
“上个月的数据:生铁六千二百吨,钢四千三百吨,钢材三千吨。”赵铁成自豪地说,“而且产能还在提升。预计到年底,月产生铁能达到八千吨以上。”
周继业快速心算:“那一年的产量就是……”
“ 我们的目标产能是你一年十万吨,也就是两万万斤。”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钢铁,都能用来做什么?”
“用处可大了!”赵铁成如数家珍,“钢轨,修铁路。钢板,造军舰、造机器。钢梁,建工厂、建桥梁。钢筋,盖楼房。还有枪管、炮管、子弹壳……咱们军队现在用的武器,很多钢材都是咱们自己生产的!”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还有打造农具,周同学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地方农人连一把像样的铁制农具都没有,没有好农具,又怎么可能有好收成,又怎么可能开垦更多的土地。
监国说过一句话:‘就是当了裤子,也要搞钢铁’,就是这个原因,没有钢铁,就没有铁路,没有枪炮,没有机器,甚至连铁制农具普及都难,咱们中国过去为什么挨打?为什么总是吃不饱饭,就是因为工业落后……”
周继业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世界钢铁产量对比图——英国年产近千万吨,德国八百万吨,美国更多。而中国,只有几万吨。
“现在咱们有了北钢,还在建设多个钢铁厂。”赵铁成眼中闪着光,“大帅的想法是未来五年,钢铁产能达到50万吨,然后不断扩张,等咱们一年能产几百万吨钢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参观持续了一整天。周继业看了每一个车间,问了无数问题,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沓,晚上,他在工厂招待所里,回想白天的所见所闻,心潮澎湃。
煤矿是黑暗的,是苦难的。但钢铁厂是光明的,是希望的。前者是这个国家的现实,后者是这个国家的未来,父亲选择的路,是先忍受黑暗,去追逐光明,而他,周继业,将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一段话:
“今日见北钢,震撼无比。铁水如龙,钢花飞溅,此乃工业之力,国家之基。赵厂长言:无钢铁则无现代国家。父亲言:当了裤子也要搞钢铁。今方知其意。我当努力学习科学工业之知识,将来助父亲建设更多钢铁厂,让中国不再因缺铁而弱。”
写完,他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钢铁厂彻夜不熄的灯火,心中第一次对“国家”这个词,有了具体而深刻的理解。
离开北京后,周继业母子的下一站是天津郊外的周家庄,这是周家的祖籍地。周鼎甲出生在这里,在这里长大,直到十六岁因为数学好,得到了李鸿章的接见,然后进入军校,从而开启了辉煌的人生。
如今,这个曾经普通的华北村庄,因为出了一个“大元帅”,已经变得完全不同,马车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新修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周氏故里”四个大字。道路也修整过,铺了青石板,两旁种了柏树。
“这都是天津市出钱修的。”陪同的天津官员介绍,“大元帅虽然不许大修祠堂,但地方上还是想表达心意。”
贺氏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村口已经聚满了人。全是周家族人,男女老少,怕是有三四百人。看到马车来,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是主母和少主!”
马车停下,贺氏和周继业下车。族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嫂子回来了!”
“继业都长这么高了!”
“主母一路辛苦!”
贺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周继业跟在母亲身边,也学着向长辈行礼。
周家的族长,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主母,少主,祠堂已经备好香烛,请先去祭祖吧。”
“有劳叔公。”贺氏恭敬地说。
一行人来到周家祠堂。这里确实没有大修,还保持着原来的格局,只是翻新了屋顶,粉刷了墙壁。祠堂里供奉着周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最上面新增了周鼎甲父母——也就是周继业祖父母的牌位。
祭祖仪式很隆重。贺氏和周继业三跪九叩,上香献酒。族人们肃立两旁,神情庄重。
仪式结束后,族长说:“主母,少主,族人们备了薄宴,请到祠堂后院用餐。”
后院已经摆了二十几桌。菜肴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吃饭时,族人们轮番上来敬酒说话。贺氏以茶代酒,周继业则完全不许喝酒。
“嫂子,朝先现在在西南当巡阅使,可是给咱们周家长脸了!”一个中年汉子说。
周朝先是周鼎甲的堂弟,跟着周鼎甲从军,现在确实已经是封疆大吏。“那是他自己有本事。”贺氏微笑,“大帅用人,只看能力,不看出身。”
“那是那是。”另一人说,“不过嫂子,咱们周家现在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大帅什么时候登基啊?登基了,咱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能封个王侯什么的?”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贺氏放下筷子,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各位叔伯兄弟,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大帅多次说过,这是人民的天下,不是周家的天下,不存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咱们周家人,要想出头,就得上战场立功,或者在地方上做出政绩。没有功劳,大帅不会提拔,继业将来也不会提拔。”
她看了儿子一眼。
周继业会意,站起来说:“各位长辈,父亲常教导我:天下为公。周家人不能搞特殊,相反,要带头遵纪守法,带头为国效力。
如果哪位叔伯兄弟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去从军,可以为政,只要有真本事,自然能得到重用。但想靠血缘关系谋取富贵,这条路走不通。”
他年纪虽小,但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坚定。族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露出尴尬,有些人则是不以为然。
宴会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饭后,贺氏带着周继业去村里各家各户走访。这是周鼎甲交代的——要看看族人们的真实生活状况。
他们走了十几家。情况各有不同:有些人家确实因为周鼎甲而发达了。比如周朝先家,早就盖了青砖大瓦房,不过没有住,一家人早就上京了。
有些人家出了烈士。周鼎甲起兵时,周家有三十多个子弟参军,现在活着的只有一半,其他的都战死了。贺氏每到一家,都要给烈属送上一份抚恤金,说些安慰的话。
但更多人家,还是普通农民。虽然因为周鼎甲的关系,县里、乡里不敢欺负他们,税收也减免了一些,但生活并没有本质改变。住的还是土坯房,吃的还是粗粮,日子依然紧巴。
“嫂子,不是我们不想上进。”一个老农苦笑,“我们这些老骨头,没文化,没本事,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孩子们倒是想去当兵、去工厂,可人家也要挑啊。”
贺氏记下了这些情况。
走访中,还遇到一些特别的人——那些当年周鼎甲起兵时,因为害怕而躲起来的族人,现在看到周鼎甲成功了,又想攀附上来。
“嫂子,当年是我糊涂,没跟着鼎甲哥干。”一个中年人满脸懊悔,“现在后悔死了。您看,能不能跟鼎甲哥说说,给我安排个差事?不用大官,管个仓库什么的就行……”
贺氏看着他:“你想做事,可以去招工处报名。天津的工厂、唐山的矿山,都在招人。只要肯干,饿不着。”
“那……那多辛苦啊。”那人嘟囔,“咱们周家现在这个地位,还要去干苦力?”
周继业忍不住开口:“叔,我父亲说过:劳动最光荣。他在天津码头扛过包,在工厂做过工。我们周家人,不能不劳而获。”
那人讪讪地不说话了。
走访持续到傍晚。回住处的路上,贺氏对儿子说:“你今天说得很好。但也要注意方式,毕竟都是长辈。”
“母亲,我说错了吗?”
“没有错。但有些话,可以委婉一点。”贺氏看着儿子,“治国需要原则,但治家需要人情。你父亲对族人严格要求,是怕他们仗势欺人,败坏他的名声。但私下里,对那些确实困难的,他还是会帮忙的——不是给官做,是给条活路。”
周继业想了想:“我明白了。原则要坚持,但方法可以灵活。”
贺氏欣慰地点头。
那天晚上,周继业在笔记本上写道:“今日回周家庄,见族人百态。有建功立业者,有战死沙场者,有依然贫苦者,亦有想攀附富贵者。
父亲言:天下为公,周家人不能搞特殊。母亲言:原则要坚持,方法要灵活。治家治国,皆需智慧。我当谨记。”
写完,他想起祠堂里那些祖先牌位,想起父亲从一个农家子弟走到今天的艰辛,心中涌起一种沉重的责任感,这个家族,这个国家,将来都要压在他的肩上,他必须快点长大。
离开周家庄后,周继业母子终于进入天津城,虽然周鼎甲交代要“微服私访”,但天津的官员们早就收到风声,知道主母和少主要来。所以当他们到达天津时,迎接的场面还是相当隆重。
天津市长等一众官员,都在城门外迎接。街道两旁有警察维持秩序,但允许百姓围观,“恭迎主母!恭迎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