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83节
第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暴雨将他们困在山谷中。河水暴涨,切断了退路。他们被迫在一个稍微高点的石崖下躲雨,又冷又饿,还要警惕可能被洪水驱赶过来的野兽。
“林大哥,咱们……还能回去吗?”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颤抖。
雾峰林家的雇农林阿辉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必须强作镇定:“能!雨停了,水退了,我们就找路。我们有地图,有指南针,有武器。朝廷花了大力气送我们过来,不是让我们喂鳄鱼的!我们必须把这里的地形、资源搞清楚,带回去!”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他们真的遭遇了一头被洪水惊扰的野猪,险些发生冲突,最后鸣枪才将其吓退。饥寒交迫中,他们只能靠携带的少量干粮和采集一些确认无毒的野果充饥。
第四天,洪水稍退,他们艰难地原路折返,途中又有一人不慎滑落山坡,摔伤了腿。当这支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伤痕的队伍,抬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回到“望海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带回来的信息有限——上游地势逐渐升高,河谷时宽时窄,未发现大规模平原,但记录了一些可能有价值的岩石样本。而代价是,几乎人人带伤,一名队员因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虽然用了磺胺,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林文涛握着阿辉的手,久久无言。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哪怕再零碎,也无比珍贵。它告诉后来者,哪条路可能不通,哪里需要更加小心。
在无数次失败后,营地的菜园终于有了起色。一些生长周期短的叶菜和薯类,顽强地存活下来,并且有了收成。虽然数量不多,但那一抹绿色,给绝望中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赵大川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刚刚收获的、还有些瘦弱的空心菜,跑到医疗帐篷:“李大夫!看!咱们自己种的菜!给病号们加点新鲜的吧!”
李秀兰看着那把绿油油的菜,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亲自下厨,用这点珍贵的蔬菜,熬了一大锅清淡的菜粥,分给那些重病号。
一个因疟疾反复发烧、几乎放弃治疗的年轻士兵,喝着这碗温热、带着清香的菜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是家的味道。”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听见的人,都红了眼眶。对家的思念,与在这片新土地上建立新家的渴望,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一天,在营地外围警戒的士兵,发现了几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几乎赤身裸体、手持简陋长矛和弓箭的人影,在丛林边缘窥视。他们身形矮小,但动作敏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好奇和一丝敌意。
“土著!”消息立刻传回营地。 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林文涛命令加强戒备,但严令不准首先开火,他深知,与当地原住民的关系,将直接影响开拓的成败。
他找来了队伍中一个曾经在南洋与土著部落打过交道的福建老海商陈阿公,让他带上一些准备好的礼物——廉价的玻璃珠子、小镜子、铁质小刀、盐块,尝试与对方接触。
陈阿公带着两个胆大的护卫,举着表示友好的树枝,慢慢走向丛林边缘。那几个土著人立刻躲了起来。
陈阿公不慌不忙,将礼物放在一块空地上,然后退后一段距离,用简单的马来语夹杂着手势,大声说着友好、交易之类的词。
过了很久,一个看似头领的土著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警惕地看了看陈阿公,又看了看地上的礼物。
他拿起一把小刀,试了试锋刃,眼中露出惊讶和喜爱的神色。他又看了看镜子,对着里面自己的影像发出惊呼。
最终,他收下了部分礼物,然后指了指丛林深处,又指了指营地,做出一个“禁止靠近”的手势,便带着其他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第一次接触,没有爆发冲突,但也没有建立友谊,只是一种脆弱的、相互观察的默契。“他们允许我们暂时在这里,但警惕着我们扩张。”
陈阿公分析道,“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接触,用货物而不是子弹来打开局面。但要小心,他们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超我们。而且,不同的部落之间可能也有恩怨。” 林文涛点点头。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复杂的挑战。他们不仅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学会与这片土地上最早的主人共存、沟通,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耐心,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流血冲突。
尽管困难重重,牺牲不断,但“望海营”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艰难地扎下了根,并且开始缓慢地生长。
营地规模逐渐扩大,木屋越来越多,形成了初步的街道格局。菜园的面积在扩大,品种在增多。他们从台湾带来的猪崽和鸡鸭,在精心照料下开始繁殖。一个小小的集市开始出现,人们用各自的手艺或多余物品进行交换。
更重要的是,人们的心态在发生变化。最初的恐惧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坚韧和苦中作乐的豁达所取代。他们开始给遇到的奇怪动植物起外号,编成笑话。
在难得的休息日,会有人拉起二胡,唱起家乡的戏曲,虽然跑调,却能引来众人的合唱和喝彩。他们庆祝每一个微小的胜利——第一季稻谷抽穗,第一头家猪产崽,第一次成功酿造出有点酸味的“天南酒”。
死亡依然存在,但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理解肩上的责任。每个死去的人,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他们的故事会在营火旁被讲述。他们的牺牲,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而成为了这个新生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激励着后来者。
赵大川因为干活拼命、处事公道,被提拔为副连长。他手上、身上增添了无数新的伤疤和蚊虫叮咬的痕迹,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他常常对新人说:“别怕苦,别怕累。咱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受一点罪,咱们的娃将来就能少流一滴血,少受一点罪。这地,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得守住,得传下去!”
李秀兰的医疗队总结出了一套针对天南特有疾病的防治经验,虽然简陋,但挽救了许多生命。她和几位医生开始尝试用本地植物配制药物,记录病例,为后来者积累宝贵的医学资料。她的身影,成了营地中最让人安心的存在之一。
林文涛则开始谋划更长远的事情。他根据勘探队的报告和自己的判断,选定了几个未来可能建设城镇和港口的地点。
他组织人力,开始修建从“望海营”通往内陆第一条像样的道路——尽管只是拓宽了的土路。他派人与更远处的、似乎更友好的土著部落进行试探性贸易,用铁器、盐和布匹,交换食物、草药和当地的情报。
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个岛屿“实在太大太大了”,他们现在控制的,不过是海岸边微不足道的一个点。内陆的深山、南部的海岸、未知的矿产资源、更多的土著部落……无数挑战还在前方。
但正如赵大川吼出的那句话,也深深刻在了每个天南开拓者的心里:“为了土地,为了岛上的财富,我们拼了!”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意味着,在面对疟疾高烧时咬牙挺住,在挥斧砍向巨木时用尽全身力气,在思念家乡的深夜里默默擦干眼泪,在同伴倒下时接过他的工具继续向前,在遭遇土著时克制恐惧尝试沟通……
……
澳大利亚,墨尔本,联邦总理办公室。“该死的!中国人这是想把整个新几内亚岛都吞下去吗?”澳大利亚总理约瑟夫·库克将一份情报报告重重摔在桌上,对着他的内阁成员和国防部长低吼。窗外是南半球的冬日阳光,但他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报告来自澳大利亚在俾斯麦群岛和新几内亚岛周边海域的贸易船、传教士以及少数探险家的零散观察汇总:“自1913年夏末起,已观察到至少十二批次悬挂中国旗的船只抵达原德属新几内亚北岸。”
“其在海岸线及河流入海口,已建立至少六个成规模的定居点,最大者据说已有近五千人居住。”
“定居点有明显的防御工事,组织严密,并非散乱移民。”
“他们开垦土地,种植木薯、蔬菜,修建木屋,甚至有小型的船坞和学堂。”
“据有限接触,其人口主要来自台湾岛,似乎对热带气候适应力较强。”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死亡率,远低于我们早期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岛东南部,属澳大利亚管辖)建立据点时的水平。未见大规模瘟疫崩溃的迹象。”
国防部长安德鲁·费希尔皱着眉头:“这不可能。新几内亚内陆是‘白人的坟墓’,疟疾、痢疾、登革热、各类寄生虫病……我们当初在巴布亚建立莫尔兹比港时,头两年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荷兰人在西边(荷属新几内亚)也进展缓慢。中国人凭什么?”
“凭这个。”库克总理又扔出一份更简短的备忘录,来自澳大利亚在拉包尔(德国俾斯麦群岛行政中心)的领事,“我们的人从德国朋友那里听到一些风声,中国人可能拥有一种新型的、非常有效的抗疟疾药物,而且他们纪律严明,强制饮用开水,卫生管理严格得近乎苛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先进的药物,严格的纪律,适应气候的人口来源,再加上中国人那种出了名的吃苦耐劳和集体组织能力……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令人心惊。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是国家级别的系统性殖民。”库克总理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新几内亚岛巨大的轮廓,“德国人把北边卖给了他们,荷兰人控制着西边,我们控制着东南部。
现在,中国人从北岸扎了进来,像楔子一样。如果他们继续以这种速度向内陆和东西海岸扩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先生们,想象一下,一旦数十万中国移民,牢牢钉在我们家门口的新几内亚岛上。这对澳大利亚的‘白澳政策’和国家安全意味着什么?”
深深的不安和隐约的威胁感,在澳大利亚决策者们心中蔓延,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北方邻居的意图和能力。
与此同时,德国俾斯麦群岛,拉包尔。德国驻新几内亚及俾斯麦群岛总督阿尔伯特·哈尔与他的助手们,心情则更为复杂。
他们是最直接的“旁观者”,因为那些中国移民点,就开在不久前还属于德意志帝国的土地上,尽管是出售的。
“难以置信的效率。”
哈尔手中拿着几份来自德国商船、探险队以及传教士的详细报告,这些报告比澳大利亚人得到的更为详尽。
“阁下,这是‘海鸥号’贸易船船长汉斯·穆勒的目击报告。”副官递上一份文件,“他上个月因为躲避风暴,曾靠近中国人在赛匹克河口的新定居点‘河口营’。他获准短暂登岸进行淡水补给和简单贸易。”
哈尔总督接过报告,仔细阅读:“……该定居点约有两千至三千人,规划整齐,道路笔直。木结构房屋建造牢固,有明确的居住区、仓储区、工坊区和农田区。我看到他们引种了大片木薯田,长势良好。港口区有简易栈桥,停靠着几艘改装过的蒸汽帆船和小型驳船。”
“居民虽然面色黝黑、衣着简朴,但精神面貌尚可,未见普遍病容。他们有穿着统一制服、携带德制步枪的巡逻队,纪律严明。医疗站是独立的较大建筑,我看到有穿白大褂的人员进出。”
“最令人惊讶的是其卫生状况。他们似乎有严格的垃圾和污水处置规定,公共区域较为干净。我注意到每个聚居单元都有集中烧开水的大灶。
与他们交谈得知,他们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饮用烧开后的水,并且定期服用某种预防疟疾的药物。”
“我尝试与他们交换新鲜蔬菜和木薯粉,交易过程顺畅。他们对铁钉、工具、帆布等实用物品更感兴趣。从有限交流中感觉,他们的组织性极强,更像一个军事化管理的拓殖公司,而非松散移民。”
放下报告,哈尔总督长叹一声:“军事化管理……预防药物……严格卫生……看来中国人从我们这里买走的,不仅仅是一块土地,他们还做了极其充分的功课,并且拥有我们之前所不了解的‘武器’——对抗热带疾病的武器。”
“他们对热带木材表现出极大兴趣。”副官补充道,“穆勒船长说,看到他们已经开始有组织地砍伐内陆的珍贵硬木,并尝试用简易滑道和河流进行运输。这或许是他们短期内最重要的经济产出。”
哈尔总督点点头,眼神复杂:“效率,纪律,再加上能对抗这片土地最大杀手的药物……中国人或许真的能在这‘绿色地狱’里创造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值得我们深入研究,或许……也能成为我们德意志帝国在其他热带殖民地学习的对象?”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思索。
将土地卖给中国,本是帝国议会基于经济考量和远东战略平衡做出的决定,但如今亲眼看到买主如此高效地开发利用,心情难免微妙。
而此时在荷属东印度,巴达维亚总督府。荷兰驻东印度总督伊登伯格男爵,同样收到了关于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岛活动的报告。
荷兰控制着新几内亚岛西部,但他们的开发重点一直在爪哇、苏门答腊等核心岛屿,对新几内亚广袤而难以进入的内陆兴趣有限,仅在沿海有几个零星据点,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人撺掇荷兰卖给日本的原因。
荷兰政府虽然动心,但日本拥有庞大的海军,万一那帮小矮子站稳脚跟,杀过来,那麻烦就大了,相比较而言,海军不行的中国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但荷兰人却万万想不到中国人的决心会那么巨大!
“中国人……在北岸已经建立了六个主要定居点?人口超过两万?”伊登伯格总督抚摸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看着地图,“他们的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他的殖民事务顾问低声道:“是的,总督阁下。根据我们在马老奇(荷属新几内亚东南端港口)和丹尼巴群岛的观察员报告,以及与我们有限接触的沿海部落流传的消息,中国人的拓殖点沿着北部海岸和主要河流分布,像一串珍珠。他们似乎避开了最难以进入的沼泽地带,选择了有河流、有一定平坦土地的区域。”
“令人困惑的是其人口损失率。”顾问继续道,“根据我们早期在新几内亚西部建立据点的经验,以及英国人、德国人在该岛其他地区的遭遇,第一年的死亡率通常极高,主要来自疾病。
但中国人……虽然也有死亡,但从其定居点规模持续扩大、活动频繁来看,损失似乎是在可承受范围内。有传言说他们拥有来自中国古老医学的特殊草药,能有效对付疟疾。”
伊登伯格总督沉吟道:“台湾来的移民……他们对湿热气候的适应力确实更强。但更关键的,恐怕是组织和药物。中国人这次是有国家力量在背后推动的系统性殖民,不同于之前零散的华人劳工移民。他们带来的不只是人力,还有技术和资源。”
他走到窗边,望着巴达维亚繁华的港口:“新几内亚岛太大了,资源丰富但也异常艰难。我们荷兰人暂时无力,也无意愿去大规模开发我们那部分。中国人既然选择了北岸,就让他们先去和那片雨林搏斗吧。
只要不越过地图上约定的界限,影响到我们的利益,我们可以观察。甚至……未来未必没有合作的可能,比如贸易,或者共同对付那些难以驯服的内陆部落。”
荷兰人的态度相对务实和超然,他们更关注富庶的东印度群岛核心区,对新几内亚的巨变,暂时保持着警惕但不过度紧张的距离观察。
天南省,赛匹克河口,“河口营”。1914年2月。
河口营是继“望海营”之后建立的第二个,也是目前最大的移民点。得益于赛匹克河宽阔的河面和相对平缓的河口三角洲,这里发展较快,已成为向内陆探索和资源外运的重要枢纽。
午后湿热,营地的开拓工作仍在继续。在靠近河边的临时码头区,一群中国工人正在将从上游雨林通过木排运下来的粗大原木拖拽上岸。这些木材沉重无比,散发着浓郁的树脂香气,木质在阳光下呈现出深红或暗褐色的光泽。
不远处,一艘悬挂德国商船旗的蒸汽帆船“不来梅商人号”正在补充淡水和进行一些简单的货物交换。船长卡尔·施耐德是个五十岁左右、经验丰富的贸易商,经常往来于南洋和南太平洋各岛屿之间。他得到许可,可以在码头限定区域活动。
施耐德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中国人的作业。他注意到,尽管天气闷热,工人们都穿着长袖、长裤,扎紧袖口和裤腿,头戴斗笠或草帽。
他们使用着看起来颇为精良的中制工具,动作协调,效率不低。更让他注意的是,工地上放着几个大陶罐,旁边有专人负责看管,不时有工人过去,用竹筒从罐里舀水喝。
“那是烧开过的水,长官。”一个略带口音的德语在他身边响起, 施耐德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和长裤的中国男子。他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似乎是某种身份标识的铜牌。
“我叫陈启望,是这里的副管事,负责码头区和仓储。”男子用还算流利的德语自我介绍道,“我们长官说,您是德国朋友,可以带您简单看看,但有些地方不能去。”
施耐德连忙点头致谢:“非常感谢,陈先生。我叫卡尔·施耐德。我只是好奇,你们在这里的工作……非常有效率。而且,”他指了指那些陶罐,“你们似乎非常注重饮水卫生。”
陈启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份坚定:“没办法,教训换来的。刚来时,很多人因为喝生水、吃坏东西病倒,甚至……死了。
后来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食物尽量做熟,垃圾粪便统一处理。每个人都要遵守,违者严惩。一开始不习惯,但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这是保命的规矩。”
施耐德深有感触:“明智之举。热带地区,水是最大的危险之一。你们……好像生病的人不多?我指的是疟疾。”
陈启望看了施耐德一眼,但还是回答道:“疟疾当然有,这地方蚊子太厉害。但我们有药。”他没有细说是什么药,但语气肯定,“生病了就去医疗站,李大夫他们很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