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08节
……
当朱尔典将那份详尽记录了与周鼎甲谈话内容的长篇报告发回伦敦后,白厅和唐宁街10号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和复杂的情绪之中。
内阁会议上,报告被传阅。海军大臣丘吉尔拍着桌子:“贪婪的黄皮猴子,竟然敢觊觎我们的非洲殖民地!”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外交大臣格雷和首相阿斯奎斯,陷入了沉思。
“这个周鼎甲……是个魔鬼般精明的现实主义者。”格雷揉着太阳穴,“他把一切都算透了。他知道我们怕俄国战后坐大,所以主动提出在东方牵制俄国。
他知道我们怕中国南下威胁印度,所以他明确表示对人口稠密的殖民地没兴趣,反而要跟我们买粮。他甚至知道我们最终会赢,所以绝不押注德国。
他所有的行动,都在利用我们的矛盾,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同时小心翼翼地不踩破我们的底线。”
“他竟然知道随着土著的民族意识觉醒,殖民地统治成本越来越高,并不愿意触碰那些人口较多,看起来比较富裕的地区……他比日本人狡猾多了!”
“他提出的那些‘需求’——海外人口稀少殖民地——怎么看?”殖民大臣问道。
“可以视为一种试探,也可能是一种交换条件的铺垫。”阿斯奎斯沉吟,“中国的海军才刚刚发展,没有二三十年不可能追赶上,而德国扩张殖民地的教训摆在那里,他不可能看不到……”
“或许他针对的就是俄国的远东部分,那里同样人口稀少,他只要拿下了,有足够的移民,就能控制住!”
最终,英国高层的共识逐渐形成:周鼎甲虽然可恶,但目前的行动尚在可控范围内,且其长远战略意图与英国利益有相当程度的契合。
只要中国不正式加入同盟国,继续扩大对协约国的出口,那么,就暂时容忍他在远东的“既成事实”。甚至,可以利用他来战后制衡俄国。
于是,英国给朱尔典的指示转变为:继续向中国表达“关切”,敦促其“保持克制”,但不再施加可能导致关系破裂的威胁。同时,加强对俄国的“劝说”。
在圣彼得堡,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大臣们,等来的不是英国强力的支持承诺,而是“友善的劝告”。
英国大使委婉但坚定地表示:鉴于欧洲战事的紧要性,以及中国目前行动的“有限性”(咬定是国内执法,没有发动全面战争的想法),建议俄国政府“保持冷静”,不要因远东的局部挫折而采取可能引发全面战争、导致东西两线彻底崩盘的行动。
英国人的说法是愿意协助调解,通过谈判“暂时稳定”远东局势,待欧洲问题解决后,再从长计议,其潜台词是你们先忍着,别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等我们打完德国,再说。
沙皇气得几乎吐血,但又无可奈何。东线战场的惨败,阿穆尔军区的溃败和中东铁路的丢失,已经严重动摇了军心和民心。国内通货膨胀,物资短缺,不满情绪在发酵。
此刻若对华正式宣战,进行大规模动员和东调,西线怎么办?国内革命的火星会不会被点燃?更重要的是,周鼎甲那句“随时可以破坏西伯利亚铁路”的潜在威胁,像一把悬剑。没有那条铁路,向远东投送兵力就是一场噩梦。
打,没把握,风险极高;和谈,屈辱无比,但至少能暂时止血,争取时间。在极度憋屈和愤懑中,沙皇政府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了英国“斡旋”下的中俄谈判提议。
1915年1月底,表面上,中俄之间的激烈军事冲突逐渐平息,双方在英国的“调停”下,坐在了谈判桌前,谈判地点选择在伦敦,气氛冰冷而诡异。
中方代表拿着厚厚的历史文件和地图,咬定“恢复江东六十四屯主权”、“收回中东路路权及清除违约驻军”是谈判不可动摇的前提。
对于阿穆尔州的其他占领区,则模糊处理,声称是“临时军事存在”以“维持秩序、防止报复”,其最终地位可与“俄国承认历史错误及赔偿”等问题“一揽子讨论”。
俄方代表,面色铁青,坚持要求中国军队无条件撤出所有“俄罗斯帝国领土”,恢复中东路原状,赔偿一切损失。双方立场南辕北辙,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成了例行公事般的互相指责和文件交换。
但这正是周鼎甲想要的——谈而不破,拖字诀,利用谈判稳住局面,避免俄国狗急跳墙,同时争取时间消化战果,巩固控制区,继续向阿穆尔大规模移民,有了人,一切就好办了!
……
暴雪昼夜不息地覆盖着外兴安岭与黑龙江两岸。1915年1月下旬,西伯利亚的极寒以摧枯拉朽之势冻结了这片广袤的黑土地。
黑龙江,这条曾经奔腾的界河,此刻彻底凝固。数米厚的冰层封死了汹涌的暗流,宽阔的河道化作一片坚硬、光滑、反射着死寂幽蓝的白色平原,从南岸中国瑷珲城外的旷野,一直铺展到对岸阿穆尔省腹地的森林与沃野。
零下四十五度。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肺腑。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睫毛和皮帽边缘凝结成厚重的冰壳。
钢铁在如此低温下变得脆弱易折。白毛风卷起雪沫,在冰面上形成一道道急速移动的、如同幽灵般呜咽的白色烟柱,能见度骤降至咫尺。
然而,就在这连最凶猛的东北虎都蛰伏的、生命绝境般的严寒中,黑龙江南岸,一支沉默的、庞大的、钢铁般的洪流,正撕裂风雪,踏上了这条冰封的死亡通道。他们的目标,不是试探,不是渗透,而是接管。
黑龙江生产建设第二兵团第三团团长李成,裹着厚重的羊皮大衣,只露出一双布满雪霜的眼睛他的耳畔是风声、冰面在重压下细微的呻吟,以及周围鼎沸却异常有序的人声、马嘶和机械的喘息。
冰河之上,一条由人、牲畜、车辆和武器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团、营为单位,形成多个严整的方阵,如同巨大的压路机,沉默而坚定地碾过冰面,压向黑龙江左岸!
前锋,是侦察连,装备精良,身着白色伪装服,背负行囊与步枪。他们三人一组,扇形散开,长杆探路,警惕地搜索着冰层薄弱点。
紧随其后,是主力步兵方阵。步伐沉重整齐,踏冰之声如闷雷滚动。肩上扛着步枪、工具包(铁锹、斧头、锯子)和粮食袋。
队伍绵延数里,在惨白的雪原与灰暗天空的映衬下,如同一道移动的、吞噬一切的黑线。士兵们脸上没有狂热,只有被严寒和钢铁意志冻结的坚毅,以及对即将踏上的、传说中“流奶与蜜之地”的深沉期待,他们知道,那片土地,曾经是故土。
“咴咴——!” 沉重的辎重车是渡江最艰难的部分。车辕深陷积雪,再撞上坚冰,每一次颠簸都令人心惊。挽马口鼻喷出粗大的白气,蹄上绑着防滑的草绳。驭手们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在一处冰坡,几匹驮马突然失蹄滑倒,引发小范围混乱。
“稳住!二连!上人!”李成的吼声穿透风雪,几十名士兵立刻冲上,肩扛手推,号子声震天: “嘿——哟!加把劲啊!”
“推——起——来哟!”
“一二!起!!”
倾斜的辎重车在肌肉与意志的角力中被硬生生推过冰坡。倒毙的马匹被迅速割断挽索遗弃。后续部队沉默踏过冰面上的暗红血迹与残骸,步伐坚定,如同碾过微不足道的尘埃。
更庞大的,是兵团普通士兵的洪流,他们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赶着装载家当、粮种、幼小家畜的牛车、雪橇。一些已经成家的女人紧抱着裹成粽子般的孩子。
寒风如刀,割裂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婴儿的啼哭、母亲的低泣、滑倒的闷响、挣扎爬起的喘息,混杂在风雪的呜咽中。每一步都在消耗生命的热量,每一步都在迈向新生的家园。人群浩浩荡荡,悲壮而充满力量。
在冰河两岸关键节点,骑着快马的联络兵在队伍两侧往来穿梭,马蹄敲击冰面,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如同前进的鼓点。
仅李成所在的第三团,数日内踏上冰河的人数便超过六千!而这仅仅是整个庞大计划的一个缩影。在上下游漫长的江岸线上,第二兵团第一、第二团,第三兵团的数个主力团……总计超过四万人的第一波次武装移民,正如同黑色的潮水,坚定地、无可阻挡地漫过冰封的黑龙江。
按照计划,接下来,将有超过十万的中华儿女,用脚掌和体温,在这条冰封的大河上,踏出一条通往光复故土的钢铁之路。
冰河左岸二十公里,谢苗诺夫卡村。这个俄国人经营了近三十年的定居点,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低矮的木刻楞房屋的屋顶,村中心洋葱顶教堂的十字架在风雪中孤零零地矗立。没有炊烟,没有牛鸣,没有孩童的嬉闹。只有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和破损的窗户,发出凄厉的呜咽。
村口,几具被冻得僵硬的俄国士兵尸体半埋在雪中,身上覆盖着薄雪,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几间靠近村口的木屋有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
村内道路上散落着被遗弃的杂物:打翻的奶桶、破碎的圣像、撕烂的衣物、几本冻硬的书籍。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经历过一场仓促而彻底的撤离,以及革命军前锋部队毫不留情的清剿。
李成的团部尖兵连率先抵达村口。士兵们警惕地散开,依托房屋和栅栏,枪口指向村内。片刻后,确认安全的手势传来。
李成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进村庄。脚下是俄国人用圆木铺就的村道,两旁是典型的俄式木刻楞房屋。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柜门洞开,衣物散落一地。
壁炉里的灰烬早已冰冷。墙角堆着半袋冻硬的黑麦。墙上挂着一幅色彩鲜艳的圣像画,画中圣徒悲悯的眼神似乎正凝视着这些闯入的新主人。
“报告团长!全村已清点完毕!无活口!无抵抗!俄国佬跑得真干净!”一名连长跑来汇报,脸上带着一丝占领者的兴奋和鄙夷,“留下不少好东西!粮仓里还有不少没运走的麦子、土豆!牲口棚里冻死了几头牛,但大部分牲口和值钱细软肯定被带走了。”
李成点点头,目光扫过空旷的村庄。他走到村中心那座教堂前。厚重的木门被砸开,里面同样一片狼藉,祭坛被推倒,烛台散落。他拾起地上一个掉落的、小小的东正教铜十字架,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摩挲了一下,随手丢进厚厚的雪堆里。
“传令!”李成转身,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村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各营连按预定区域,立即接管所有房屋、粮仓、牲口棚、教堂等可用建筑! 优先安置老弱妇孺!生火!取暖!”
“第二,组织人手,清理村庄内外俄国人的尸体!集中掩埋! 注意卫生防疫!”
“第三,立刻清点接收的所有物资——粮食、工具、燃料、遗留的俄国农具! 统一登记造册,分配使用!”
“第四,以本村为中心,在村落外围关键路口、制高点,立刻构筑简易防御工事和警戒哨! 三营负责,动作要快!”
“第五,向师部发报! 报告我部已顺利接管谢苗诺夫卡村及周边预定区域,请求后续指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死寂的村庄瞬间被注入新的活力。
士兵们开始有组织地涌入空置的木屋。翻倒的家具被扶起,散落的杂物被扫到角落。窗户上的破洞被草帘或木板暂时封堵。很快,一座座房屋的烟囱里,重新冒出了久违的、充满生机的灰白色炊烟!那是属于新主人的烟火气!
妇女和孩子们被优先安置进相对完好、避风的房屋。冰冷的炉灶里被塞进了劈好的柴火,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冰雪开始融化,翻滚,伴随着米粒的香气。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温暖的炕头,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男人们则忙碌起来。一些人在清理村道和掩埋尸体;一些人开始在村外砍伐树木,搭建临时岗哨和瞭望塔;更多的人则涌向村边的粮仓和牲口棚。
粮仓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堆积着俄式大木箱装着的黑麦、燕麦和冻得硬邦邦的土豆。看到这些宝贵的粮食,士兵和移民们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踏实感。
虽然牲口大部分已经不存在了,但遗留下的简陋农具——笨重的俄国木犁、耙子、镰刀——也被如获至宝般地收集起来,等待修理使用。
在村外的雪原上,大部队的主力——庞大的移民群和辎重——也陆续抵达。人群在士兵的引导下,有序地分散开来。
新的村落,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在俄国人留下的废墟和温床上,开始顽强地扎根、生长。数十万公顷熟化过的、最肥沃的黑土地,正迎来它的新主人。
与此同时,在革命军前锋部队驱赶和押解下,另一条同样庞大、却弥漫着彻骨悲凉与绝望的人流,正步履蹒跚地、逆着风雪,朝着黑龙江冰河的方向蠕动。
他们是无法或未能及时撤退的数万俄国妇孺。主要由老人、妇女和儿童组成,夹杂着少量在清剿中投降或受伤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
寒风如同千万把冰锥,刺透她们早已被剥夺了厚重皮袄的单薄衣物。女人们将全部能裹上的破布烂衫都套在孩子和自己身上,但依然无法抵御这地狱般的酷寒。
孩子们的脸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渗血,在母亲的怀里或简陋的雪橇上,发出微弱的、因寒冷和饥饿而断断续续的哭泣。哭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撕心裂肺。
老人们步履艰难,很多人拄着粗糙的木棍,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不断有人体力耗尽,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
押解的中国士兵冷漠地走过,有时会用枪托推搡催促,对倒毙者视若无睹,任由他们迅速被风雪覆盖,成为冰原上无声的墓碑。洁白的冰面上,留下了一道由冻僵的尸体、散落的家当构成的、触目惊心的死亡路标。
当这支庞大、凄惨的俄国妇孺队伍终于被押送过江,在靠南岸中国边防哨所临时划定的“收容区”内挤作一团时,人数已锐减。
大批的老人和孩子,永远留在了那片他们曾经视为家园、如今却成为冰冷坟墓的黑土地上。幸存者们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在严寒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瑟瑟发抖,眼神中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对未来的无尽恐惧。
几乎就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踏过冰河的同时,伦敦谈判桌上,俄国人库达摄夫在咆哮,“强盗!无耻的强盗!赤裸裸的侵略!”
他刚刚收到国内转来的、关于阿穆尔省出现大规模中国移民,数万俄国妇孺被强行驱离的紧急电报,以及中华帝国外交部那份轻描淡写的回应——无非是“维持地方秩序”、“保护侨民安全”、“尊重历史现实”等陈词滥调。
“整整十万武装人员!带着他们的家小和牲口!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里!像蝗虫一样!踏过冰面!占领了我们经营了半个世纪的阿穆尔!那是帝国最肥沃的黑土地!”
库达摄夫唾沫星子飞溅,“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庄,洗劫了我们的教堂,屠杀了我们英勇的士兵!
更可恨的是,你们把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像驱赶牲口一样,在冰天雪地里赶过黑龙江!多少人死在了路上?!上帝啊!这是对文明世界的践踏!是对斯拉夫民族的侮辱!”
你们不是在渗透,是在吞并!是趁火打劫!是在我们与德国人浴血奋战的时候,从背后捅了我们最致命的一刀!”
“代表阁下,对于贵国政府关于阿穆尔地区局势的‘关切’,以及那些未经证实的、充满情绪化的指控,”中国谈判代表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我国政府深表遗憾,并认为这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未经证实?!”库达摄夫拍案而起,将一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狠狠拍在桌上,“看看!看看这些!被你们军队占领的谢苗诺夫卡村!被你们士兵占据的俄国民居!被你们驱赶、在冰河上冻毙的俄国妇孺的尸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维持秩序’?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光复故土’?这是赤裸裸的战争罪行!”
中国谈判代表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风雪中行进的兵团、飘扬在俄国木屋顶上的革命军旗帜、冰河上僵硬的妇孺尸体。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的只是几张无关紧要的风景画。
“公使阁下,”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首先,我必须指出,您展示的这些影像,其来源和真实性有待商榷。战乱时期,各种信息混杂,难辨真伪。
其次,关于阿穆尔地区,我国政府的态度是一贯且明确的。该地区历史上存在复杂的归属争议。当前,革命军进入该区域,是为了恢复秩序,保护包括原俄国居民在内的所有生命财产安全,防止无政府状态和匪患。
至于您提到的‘驱离’和‘伤亡’,这完全是俄国地方残余势力在撤离过程中,因组织混乱、严寒天气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悲剧,与我国军队无关。我国军队在行动中始终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和人道主义精神。”
“人道主义精神?!”库达摄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照片上冰河上的尸体,“这就是你们的人道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