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22节
"我不是在问您的官方立场,"周鼎甲平静地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是在问您个人的判断,您在中国二十年,亲眼看到清王朝的衰落和灭亡,看着日本帝国的崛起,也看着朕力挽狂澜领导中国翻身,一步步发展壮大,可以说见多了国之兴衰!
大英帝国最终在中国的退让,也是因为贵国高层很清楚,继续维持在中国存在的成本,远远超过收益,同样的,贵国霸权的动摇,也是因为,维持霸权的成本,现在看来,已经超过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朱尔典沉默了。
周鼎甲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日德兰之前,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是不容置疑的。任何挑战者,在皇家海军面前,都只能望洋兴叹。但日德兰之后,这个神话出现了裂缝。不是因为英国输了,从战略上说,英国没有输。
而是因为,全世界都看到了,德国,一个被封锁了将近一年、资源日益匮乏的国家,尚且能在北海给皇家海军造成如此重大的损失。这个事实,会让每一个有野心的国家,重新评估挑战英国的代价和可能性。
事实上,早在布尔战争期间,这已经是事实,也就在那个时候起,德意志帝国对帝国加大了挑衅,也是那场战争,让我意识到,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一定会带领中国走出黑暗!"
朱尔典还是没有说话。
"更重要的是,"周鼎甲继续说,"目前欧洲这场战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大英帝国的财富、人力和全球信誉。每一天的战争,都在加速帝国的相对衰落。
战争结束之后,英国将面临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世界——殖民地的民族主义运动将更加高涨,欧洲大陆的力量对比将彻底改变,而最重要的是,大西洋彼岸那个巨人,肯定不会继续搞他的孤立主义,必然会强势登上世界舞台。"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朱尔典心里沉淀片刻,然后说出了那个核心判断:"欧战,将宣告大英帝国对世界领导权的彻底动摇,虽然不是终结,但已经快了!"
朱尔典感到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他想反驳,想说英国的海军依然强大,英联邦依然团结,英镑依然是世界货币——但这些话,在周鼎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因为他知道,周鼎甲说的,是真的。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的判断,未免过于……悲观。"
"不,"周鼎甲摇摇头,"这不是悲观,这是现实。承认现实,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新的领导者,已经呼之欲出。
它不可能是德国——德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永远要在两线作战的噩梦中挣扎,一场欧洲战争的失败,就能让它粉身碎骨。
它不可能是俄国——华沙的丢失只是一个开始,那个腐朽的帝国,正在从内部崩溃,它的农奴制残余、它的官僚腐败、它的民族矛盾,迟早会将它撕碎。
它更不可能是法国——法国的人口在萎缩,工业在停滞,这场战争正在将它最优秀的一代年轻人埋葬在法国北部的泥土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至于中国……"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中国偏居东亚一角,工业刚刚起步,海军约等于零。
我们有庞大的人口,有广阔的土地,有尚未开发的资源,有勤劳的人民。但这些潜力,需要时间,需要和平,需要至少半个世纪的积累,才能真正转化为世界大国的实力。
目前欧美控制着世界大部分资源,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并不具备领导世界的能力,也没有这个打算,因为中国距离世界中心欧洲实在太遥远了,未来就算强大了,也就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地区强国!"
朱尔典听到这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周鼎甲会提出某种中国主导亚洲的宏大野心,那将是英国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冷静,会减少很多麻烦。
然而,周鼎甲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所以,真正的候选人,只有一个。"周鼎甲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美国。"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北美大陆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两洋之间,无需担心陆地强邻的威胁。无与伦比的工业实力,钢铁产量已经超过英德两国的总和。
迅猛发展的海军力量,《海军法案》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庞大的国内市场,为其工业提供了无需依赖殖民地的内生动力。
还有,这场战争,美国是最大的受益者——它向交战双方出售武器、粮食、原料,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同时将欧洲各国变成了它的债务人。"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朱尔典:"战争结束之后,美国将以债权国、工业霸主和海军强国的三重身份,登上世界舞台的中心。这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
朱尔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周鼎甲描述的图景,与伦敦某些最敏锐的战略家私下讨论的判断,惊人地吻合。但从一个东方君主口中,如此清晰、如此系统地说出来,依然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陛下,"他努力保持外交官的镇定,"美国的崛起,是不争的事实。但英美之间,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和文化纽带——"
"正是,"周鼎甲打断他,"英美特殊关系。这是历史赋予大英帝国最后、也是最大的幸运。
盎格鲁-撒克逊的血脉纽带,共同的语言,相近的法律传统和政治理念,为未来世界霸权权力的和平转移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可能性。这是任何其他挑战者,都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要问您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或者如实转告伦敦:大英帝国,准备在欧战结束后,将世界领导权,有序地移交给美国吗?"
这个问题直接扒开了书房内所有的伪装和迂回,朱尔典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以不正常的频率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外交生涯中,经历过无数艰难的谈判,见过无数复杂的局面,但从未有人,以如此直接、如此赤裸的方式,将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陛下……这个问题……"他艰难地措辞,"涉及大英帝国的根本国策,我无权……"
"我知道您无权回答,"周鼎甲平静地说,"但您可以转告。而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分量,"您需要让伦敦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中国未来的战略选择。"
朱尔典的眉头微微皱起:"此话怎讲?"
周鼎甲靠回椅背,很冷静的说道,"如果大英帝国选择有序退场,将霸权和平移交给美国,那么,在美国主导的新秩序下,中国将面临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为什么?"朱尔典下意识地问。
"贵国更多的是平衡强权,还做不到一家独大,在贵国的体系下,中国作为一个地区强国,可以活得很滋润!
但美国不是,美国现在的实力和潜在的力量远超贵国,一旦美国成为世界领导者,其绝不会容许一个拥有如此庞大人口、如此广阔国土的地区强国,安稳地立于太平洋西岸。"
周鼎甲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确定,"您不要用美国的民主理念和门户开放政策来说服我。大国政治的逻辑,从来不是由理念决定的,而是由利益和恐惧决定的。
美国人会天然地视中国为其太平洋霸权的最大潜在挑战者——不是因为中国现在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中国的体量和潜力,决定了它一旦完成工业化,必然成为美国在太平洋上无法忽视的竞争者。"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逻辑在朱尔典脑海中沉淀,然后继续:"打压、遏制、分化、寻找代理人——这将是华盛顿对华政策的主旋律。
面对这样的压力,单凭中国自身,压力是巨大的,我们的工业刚刚起步,海军约等于零,财政还在艰难积累,所以中国需要盟友,此时中国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日本抱团,抢夺先手,共抗美国!"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鼎甲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的偏好,而是在英国选择退场、美国未来独霸太平洋的情况下,中国唯一可能的自保之策。
日本拥有强大的海军,拥有一定的工业实力,拥有与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深刻矛盾,一旦贵国迫于美国压力,不再维持英日同盟,中日报团取暖就成了必然。
坦率的说,这一次中日两国联手在荷属东印度发力,对美国的担忧和不安是最重要的原因,日本已经拿到德属南太那么多岛屿,随时可以截断夏威夷和菲律宾之间的联络,美日矛盾不可调和,当我抛出橄榄枝之后,日本迅速接了过来,毫不犹豫!"
朱尔典感到一阵眩晕,中日联合在荷属东印度搞事,原来是基于对美国的恐惧!
问题是中日两国一旦精密结合,形成一个东亚强权集团,将彻底颠覆英国在远东的战略布局,将英国的殖民地利益置于巨大的威胁之下,而周鼎甲的意思也很明确,中日在抢先手!
"但是,"周鼎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来了一丝转机,"这只是第一种情况。"
朱尔典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如果大英帝国,选择了另一条路,也就是不愿迅速放手,还想在霸权旁落的大势下,继续支撑帝国的荣光,继续维持其对世界的相对领导——那么,我们之间,就不该再相互猜疑,彼此掣肘。"
他很直接的说道:"中国,可以成为大英帝国在东亚最重要的战略支撑点,支持贵国在远东的殖民体系,尤其是是印度的统治。
从长远来说,世界殖民体系未来必然会崩溃,而印度未来一旦独立,其庞大的人口和面积,也必然是中国西部和南方的威胁……
美国一旦成为世界领导者,一定会打着民族自决的说辞,迫使贵国放弃殖民地,并且扶持印度牵制中国,而日本也极可能投靠美国,到时候中国就会出现日印两个大敌,所以支持贵国继续殖民印度,并不完全是坏事!
但这需要三个前提,或者说,需要贵国给出三个明确的承诺!"
朱尔典挺直了脊背,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第一个前提,掌握海权的贵国不得对中国进行经济、科技、贸易和移民等等领域的限制!
中国的工业化还处在初期,离不开外来技术的引入,也缺乏资本,这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缺陷,所以我们不愿意被限制,这会延缓中国的追赶!
当然了,我也并不惧怕,技术总会扩散,而中国已经统一,开启了工业化,就算被限制,也不会长期落后,我们总会慢慢追上来的!”
周鼎甲继续说道,"第二个前提,就是俄国。"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那片横跨欧亚大陆的广袤土地:"中华帝国未来二十年的战略重心,在北方,俄国!
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俄国都是悬在中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俄国的体量太大了!它失去了华沙,但远未倒下!
俄国在远东的野心,被这场战争打断,但绝不会消失。只要俄国存在,它对蒙古草原、对西伯利亚边境、对中亚的渗透和压迫,就不会停止。"
他转过身说道,"压制俄国,挤压其远东战略空间,消解其对中国北疆的威胁——这是中华帝国未来二十年的核心国策,我们需要英国的支持,而非阻挠。"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这意味着,在战后可能的对俄施压、支持波兰独立、扶持乌克兰独立、或是在未来中俄之间可能发生的直接冲突中,我希望贵国站在中国一边!"
朱尔典沉默地听着,心里在飞速运转,经贸科技压制中国,或许有一些效果,但正如周鼎甲所说技术会扩散,中国总有办法从其他国家获得技术的,秉持自由贸易的英国不可能压制中国,他估计内阁会答应第一个前提。
而这场战争已经证明,俄国是一个极其不可靠的盟友——它的军队在东线一溃千里,它的政治体制摇摇欲坠,它的内部矛盾随时可能引爆。
如果俄国在战后继续衰弱,英国是否还有必要维持这个传统?英国同样也不希望俄国继续扩张,所以中国驱逐俄国的远东和中亚影响力,并长期维持中俄敌对,绝对是好事,他估计内阁也会接受,最起码是默认!
"第三个前提,"周鼎甲的手指从俄国向南移动,越过中亚,越过印度洋,停在了东南亚那片碧绿的群岛上,"关于荷属东印度。"
朱尔典的眉头微微一皱,他隐隐觉得最大的争议会出现在这里,"西婆罗洲,"周鼎甲平静地说,"那里曾经有兰芳公司,中国有权力声索主权,不过西婆罗洲与新加坡太接近,我估计贵国也不希望中国在西婆罗洲站住脚!"
"我们可以放弃对西婆罗洲的声索,但作为交换,中国需要拿到荷属新几内亚,这里面积广阔,但几乎是一片未经开发的热带丛林,除了少数传教站和零星的种植园,几乎没有任何经济价值。荷兰人自己都把它当作鸡肋。
但对中国而言,它地广人稀,可以容纳大量移民,资源潜力巨大,可以作为中国未来数十年的移民目的地和资源储备地,更重要的是,隔得远远地,贵国也不用担心影响到贵国对马六甲海峡的控制……"
朱尔典的心跳加速了,如果仅仅是这个条件,还是可以接受的,但周鼎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非常为难。
"但这还不够,"周鼎甲继续说,手指在地图上向西移动,扫过整个荷属东印度群岛,"仅仅是中国拿下新几内亚,不足以构建一个有效的战略平衡。我们需要一个更完整的框架。"
他顿了顿说道,"日本光光拥有大半个朝鲜是不够的,日本政权要活下去,必须扩张,其必须获得对荷属东印度群岛共管权,从荷属东印度不断获得利益,让日本有资本扩大海军,与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抗衡!"
朱尔典感到一阵头晕,荷属东印度——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苏拉威西——那是整个东南亚最富饶的土地,石油、橡胶、锡矿、香料,是整个工业世界垂涎的资源宝库。让日本主导这片土地?
就在此时,周鼎甲继续说道,“大使先生,您必须清楚一点,日本需要对抗美国在太平洋方向的巨大压力,负担是巨大的,为了让日本瞄准美国,中国舍弃了大半个朝鲜,贵国舍弃一些荷兰的利益,也是应该的!”
周鼎甲走回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从中国东南沿海,经过台湾、菲律宾,向南延伸到新几内亚,再向西南连接澳大利亚,向西北连接荷属东印度,最终形成一个环绕西太平洋和南太平洋的战略弧线。
"中国控制新几内亚北部,日本主导荷属东印度,英国通过澳大利亚参与南太平洋事务,三方加上澳大利亚,形成一个紧密的战略协调机制,这个机制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阻止美国独霸太平洋。"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朱尔典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周鼎甲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试图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风险和对英国利益的影响。
这个方案,太大了。大到令人窒息。
它意味着:荷兰东印度的实质性瓜分,荷兰主权的架空;日本势力深入东南亚腹地,获得整个地区最丰富的资源;中国在南太平洋建立战略存在,打破其传统的陆权局限;澳大利亚被深度卷入亚洲地缘政治,承担远超其能力的战略责任;以及,整个方案的核心逻辑——以英日中澳四方联合,对抗美国的太平洋扩张。
这是一个颠覆性的方案,它打破了英国在远东维持了数十年的战略平衡,打破了英日同盟的传统框架,打破了英国对荷兰殖民地的默契保护,打破了英国对美国的传统友好立场。
但是——朱尔典的思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它也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内在逻辑。
如果英国真的无法阻止美国崛起,如果英美霸权交接真的不可避免,那么,在交接之前,英国是否应该尽可能地构建一个能够制衡美国的区域平衡结构,以确保英国在新秩序中的地位和利益?而在远东,能够承担这个任务的,除了中国和日本,还有谁?
"陛下,"朱尔典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您的方案……规模之宏大,令臣下叹为观止。但有几个问题,臣下需要请教。"
"请说,"周鼎甲重新坐下,神态从容。
"第一,"朱尔典努力整理思路,"荷兰是中立国,也是英国的传统友邦。强行改变荷属东印度的政治格局,将严重损害英国的国际信誉,也将引发荷兰的强烈反对。"
"荷兰的反对,"周鼎甲平静地说,"在大国博弈面前,重量有限。荷兰能做什么?向谁求援?向德国?向美国?"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说的是共管,不是吞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