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32节

　　"体面？"顾延之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是说让我们主动辞职？陶兄，你想清楚了，我们这些人，除了当官，还能干什么？做买卖？我们哪里会？回家种地？种得了吗？我们这一辈子，都在这个衙门里，出去了，我们什么都不是！"

　　他这话说得悲愤，但也说得真实。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顾延之自己打破了沉默，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他。

　　"这考试，难度不是一下子就定死的，"顾延之慢慢说，"公告上说第一届难度不大，那说明，这个'不大'到底有多大，是有操作空间的。考题谁出？我们各部门的人出。监考谁监？本地的人监。阅卷谁阅？还是我们的人——"

　　"顾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延之压低声音，"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该活动的关系，活动起来；该打点的人，打点好；该知道的消息，想办法知道。这场考试，不是说考就能考得公平的，只要咱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还有人低头不语。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三十五岁，是顾延之带来的属下，叫李安轩，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顾司长，恕我直言，这些办法……恐怕行不通。"

　　顾延之看向他，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李安轩站起身，语气很平静："督查委员会这些年做的事，顾司长应该很清楚。他们能查到十几年前的账目，能翻出几千里外的旧案，能把证据一条条整理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对手，您觉得他们会在考试这件事上留下漏洞吗？"

　　"你……"顾延之的脸色变了。

　　"而且，"李安轩继续说，"我看了那份公告，它明确写了，前两个考试，允许所有国民报考，允许外国人报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考试，从一开始就是要在全社会的注视下进行的。

　　报纸会报道，广播会播报，老百姓会讨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考试出了猫腻，如果有人被发现作弊，那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在这个时候，在全国反腐整顿的大背景下，如果有人敢在考试上作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延之呆了片刻，然后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起来，他却不看，只是咬牙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被淘汰吗？"

　　李明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顾司长，我觉得……不如好好准备考试。"

　　"你……"

　　"我看了那份考试大纲，"李安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第一届的题目，真的不算太难。基础科学部分，是中学水平；专业课部分，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只要好好复习，不一定考不过。行政能力测试，更是我们的强项——"

　　"年轻人，你说得轻巧！"陶云生摆了摆手，"我们这把年纪，让我们重新坐下来读书考试，你以为容易吗？"

　　"不容易，"李明轩承认，"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残忍，但它是真的。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那天晚上散场后，顾延之回到家里，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的妻子敲门进来，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二十多年前的教科书——那是他当年考举人时用的，书页已经泛黄了，字迹还清晰。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光绪十八年春，购于京师琉璃厂。"

　　他看着那行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与那些旧官员的愤怒和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社会中另一股巨大的、沸腾的热情。

　　八月初，第一批考试大纲和参考书目正式公布，各地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北京琉璃厂的文兴书局，从早上五点开门起，门口就站满了人。掌柜的王树本五十多岁，开书店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人太多了，挤得门都推不开，后来不得不叫来警察维持秩序，分批进店。

　　"掌柜的，有《数理化自学教材》吗？"

　　"《行政管理实务》还有吗？"

　　"《财政学原理》，我要三本，给我留着！"

　　书架上的书，一本接一本地消失，王树本和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拿货、收钱、找零，忙到中午都顾不上吃饭。

　　到了下午，王树本实在抽不开身，就让大儿子王志远去后院清点库存。王志远点完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爹，《基础科学概论》卖光了，《行政能力测试指南》也没了，《法律基础》只剩二十本……"

　　"什么？"王树本愣住了，"早上我们不是还有三百本吗？"

　　"卖光了，"王志远说，"全卖光了。"

　　王树本抹了把汗，立刻让人去联系印刷厂加印，但印刷厂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更加震惊——全北京的印刷厂，订单都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以后，纸张都不够用了，正在从天津紧急调货。

　　"这……"王树本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依然络绎不绝的人流，喃喃道，"这是要把全国的书都卖空啊……"

　　不只是北京，上海、广州、武汉、成都……所有的大城市，都上演着同样的场景，更夸张的是，连很多小县城，都开始出现这种热潮。

　　山东曲阜，孔庙附近有一家小书铺，平日里生意不温不火，主要是卖些古籍和笔墨纸砚。八月五日那天，书铺老板刘先生正在后院晒书，忽然听见店里一阵喧哗。

　　他走到前面一看，店里挤进了七八个年轻人，都是附近中学的学生，正七嘴八舌地问："刘先生，有考试参考书吗？"

　　"什么考试？"刘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公务员考试啊！"一个学生急切地说，"国务院发布的那个，您不知道吗？"

　　刘先生这才想起来，他前几天确实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没太当回事——他觉得那是大城市的事，和他们这个小县城没什么关系。

　　"我这里……没有那些书，"他有些尴尬地说。

　　学生们失望地走了，但这件事给了刘先生一个提醒。第二天，他特意去县城邮局，给北京的书商发了电报，订购了一批参考书。

　　书到了之后，他本以为能卖个把月，结果三天就卖光了，来买书的不只是学生，还有中学教员、小商人、甚至县衙里的几个年轻书办。

　　刘先生又赶紧订了一批，这一次订得多了，但还是不到一周就售空。

　　"这世道，真是变了，"他跟妻子感慨，"以前读书的都读四书五经，现在都读这些……基础科学、行政管理……"

　　"变了好，"妻子说，"读这些，能当官，能做事，比读那些之乎者也强。"

　　刘先生想了想，点点头。

　　热潮不仅仅体现在买书上，各地的夜校、补习班、培训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个叫陈宇翔的留法学生，刚回国半年，看见这个机会，立刻租了一间屋子，挂出了"公务员考试辅导班"的牌子。

　　第一天开课，他预计能来十个人就不错了，结果来了四十多个，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连窗台上都坐着人。

　　陈宇翔有些紧张，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基础科学第一课：牛顿力学"，然后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他开始讲，讲得很慢，很仔细，尽量让那些没有系统学过物理的人也能听懂。

　　台下，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穿短打的商贩——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有着不同的经历，但此刻，他们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一堂课，为着同一个目标。

　　下课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上来，问陈宇翔："先生，我只读过私塾，这些新学问……我来得及学吗？"

　　陈宇翔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既忐忑又渴望的神情，认真地说："来得及，只要肯下功夫。"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陈宇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考试，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一个机会，更是一种希望，一种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希望。

　　而那些年轻的大学生和中专生们，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自从考试公告发布之后，冶金学院图书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很多学生天还没亮就来占座位。

　　林子洲和顾鸣泽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成员有七八个人，每天晚上在宿舍里讨论考试内容，"财政科的专业课，主要考财政收支管理、税收制度、预算编制，"

　　林子洲拿着笔记本，"这些我们都学过，但要把它们和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大家都去图书馆查了近五年的政府财政报告没有？"

　　"查了，"一个同学举手，"我还做了摘要，一会儿大家一起看。"

　　"行政能力测试，主要是逻辑推理、数据分析、文字表达，"顾鸣泽补充道，"我找了几套模拟题，咱们可以轮流做，互相批改。"

　　"基础科学那部分呢？"有人问。

　　"不难，"林子洲很有信心，"都是中学到大学一年级的内容，咱们好好复习，问题不大。"

　　他们说着说着，宿舍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是物理系的学生，叫丁志远。

　　"子洲，我听说你们在讨论考试，"丁志远说，"我能加入吗？"

　　"你也要考？"林子洲有些意外，"你不是学物理的吗？"

　　"学物理就不能当公务员了？"丁志远笑了，"我想考工业科，将来搞工业建设，也需要物理知识啊。"

　　"有道理，"林子洲给他腾了个位置，"坐吧，一起讨论。"

　　他们讨论到深夜，宿舍楼的熄灯铃响了，但谁也没有停下，只是点起了蜡烛，继续讨论。

　　烛光下，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专注和憧憬。

　　更有意思的是，连很多在华的外国人也开始关注这场考试，在北京的英国大使馆里，大使朱尔典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报告——他的一个年轻秘书，叫威廉·格林，递交了一份申请，说想参加中华帝国的公务员考试。

　　"你疯了？"朱尔典看着格林，难以置信，"你是英国外交官，你要去考中国的公务员？"

　　"大使先生，"格林很认真地说，"我在中国呆了五年，我学了汉语，我了解这个国家，我甚至比很多中国人更了解他们的法律和行政制度——那份考试大纲，我仔细研究过，我有把握通过。"

　　"那你想干什么？放弃英国国籍，成为中国官员？"

　　"不，"格林摇头，"我只是想试试。我想看看，这个考试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是真的公平，还是只是表面文章。我想亲自参与进去，看看它的每一个环节——"

　　朱尔典打断他："你是想做调查？"

　　格林点点头："可以这么说。而且，如果我真的能考上，那不正说明，这个制度确实是开放的吗？"

　　朱尔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格林意料地说："好，你去考。但有一个条件——考完之后，你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你看到的、经历的，全部写下来，交给外交部。"

　　"是的，先生。"

　　就这样，这个二十八岁的英国外交官，成为了第一个报名参加中华帝国公务员考试的外国人。

　　他的故事，很快通过报纸传开了，引起了广泛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