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52节
日本币原喜重郎的发言颇为巧妙,一方面表示“日本尊重各民族的自决权利”,另一方面又强调“维持东亚及太平洋地区的秩序与稳定至关重要”,并暗示“日本作为该地区的重要国家,负有特殊责任”。
轮到梁如浩发言时,全场安静下来,“诸位,中华帝国来到夏威夷,带着和平的意愿,和一项简单的原则:尊重每一个民族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开场白直接定调。
“我们相信,二十世纪不再是殖民主义的世纪。南洋各地的人民,与世界上所有民族一样,有权摆脱外来统治,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梁如浩话锋一转,“然而,民族自决并非简单地复制欧洲的殖民边界。以东印度群岛为例——”
他提到了这个最敏感的名字,荷兰代表范·德·海登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这片由一万七千多个岛屿组成的群岛,生活着数百个不同的民族和文化群体。爪哇人、巽他人、马都拉人、巴厘人、亚齐人、达雅人、马鲁古人……他们有着不同的语言、宗教、历史和传统。
将他们强行捆绑在一个所谓的‘印度尼西亚’国家框架内,是殖民时代遗留的、不合理的行政划分,这本身就可能成为未来冲突的根源。”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中国不仅支持民族自决,还支持殖民地独立,不过他们搞的是“碎片化”独立!这是釜底抽薪!
梁如浩不顾议论,继续阐述:“因此,中华帝国认为,东印度群岛的未来,应该尊重这种多样性。我们呼吁通过公正的公民投票或民族代表大会的形式,让各个主要民族群体自主决定:是组成一个邦联,还是分别建立独立的国家?是成为爪哇共和国、苏门答腊联邦、马鲁古群岛国,还是其他形式?”
荷兰代表脸色惨白。这是要彻底瓦解荷兰三百年殖民统治的基本框架!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世界其他地区。”梁如浩的目光扫过法国和葡萄牙代表,“任何领土的安排,都必须以当地各民族人民的真实意愿为基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民族自决的权利,不能成为混乱和无序的借口。当前,一股危险的、外来的意识形态浪潮,正在南洋蔓延。
布尔什维克主义,以其对一切传统、秩序和私有财产的敌视,正在利用各民族的不满,试图将这片富饶的土地拖入暴力和赤色的深渊……”
话题猛然转向反CP。
“对此,中华帝国立场鲜明: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布尔什维克渗透和颠覆!”梁如浩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呼吁,所有在本地区拥有利益和关切的负责任的国家,加强情报合作,协调行动,必要时可考虑组建联合机制,共同抵御这股危害所有国家的赤色瘟疫。”
这一条或许是共识,毕竟各个国家在南洋是为了谋取利益,都无法容忍苏联输出革命,加强合作,打击输出革命是可以的,但又不能给中日机会,继续扩张。
梁如浩的最后一部分,回到了中国经济诉求:“中国是一个正在快速发展、拥有五万万人口的国家。我们需要市场,需要资源,需要稳定的粮食供应。
我们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各国合作。我们支持‘门户开放’政策,反对任何形式的排他性经济垄断。一个开放、繁荣、稳定的南洋,符合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国家的利益。”
发言结束。
会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但每个人都清楚,中国代表团的首次亮相,就扔出了好几颗炸弹:民族自决(碎片化版本)、反CP联合、门户开放,可以说会议刚一开始,水就被彻底搅浑了。
第一天各方表达立场后,进入到会议中最敏感的部分:东印度群岛问题,美国的提议是把东印度群岛的殖民地问题纳入"区域合作框架",隐隐暗示未来东印度群岛的经济资源应当向各国开放,同时推动某种形式的自治或独立。
但在荷兰看来,这个提议的本质是:用漂亮的国际主义语言,剥夺荷兰对自己殖民地的控制权。
范·德·海登的发言,是这两天里荷兰代表团最用力的一次:"东印度群岛是荷兰王国主权范围内的领土,受《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以来确立的国际法原则保护。任何关于改变该地区政治地位的讨论,必须以荷兰的同意为前提……"
他还没说完,梁如浩就举手发言了。
"梁总理,"主席休斯点名。
梁如浩站起来,神情平静,"感谢范·德·海登先生的发言。但在讨论东印度群岛的现状与未来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澄清一个历史事实。"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全场:“在六百多年的永乐五年,也就是公元1407年,当时的中国政府成立了旧港宣慰司,统一领导南洋事务,中国有一大堆历史文件记录,也就是说所谓的东印度群岛,中国完全有理由声索主权……”
"还有,在将近三百年前的1740年,巴达维亚,荷兰殖民当局对当地华人实施了大规模屠杀,死亡人数超过一万。这一事件,在中国史书中有明确记载,在荷兰自己的档案中也有完整记录。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种族屠杀。"
大厅里,一种突然的静默。
"而在三十多年前的1890年代,东印度群岛各地,荷兰殖民当局多次发动针对华人的驱逐行动,以'维持秩序'为名,破坏华人的商业网络,没收华人财产……"
他继续列举,有年份,有地点,有死亡和财产损失的数字,所有的数字都有来源标注——有些来自荷兰自己的官方档案,这让荷兰代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中华帝国要求荷兰王国就上述历史事件,向中国政府和东印度群岛华人社区,正式道歉,并进行相应的经济赔偿。同时,我们要求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未来安排中,充分保障华人社区的权利……"
范·德·海登脸色铁青,打断道:"这是对荷兰内政的干涉,是对主权原则的破坏——"
"局长先生,"梁如浩温和地说,"一万人的屠杀,不是荷兰的内政,是人类的公案。"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美国代表休斯,在这个沉默里,不动声色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梁如浩的发言,在外交史上将是一个重要节点——一个亚洲国家,在国际会议上,第一次以如此正式而有力的方式,追究西方殖民主义的历史责任。"
这天下午,围绕中国对苏门答腊的主权声索,围绕着荷兰道歉问题,大厅里的辩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英国代表埃格顿,采取了一种微妙的立场——他不可能支持中国的要求,但也没有为荷兰辩护,只是不断重复"这是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美国的休斯,则明确表示"支持历史正义的讨论",但用了一种包装方式,说这应当在"多边框架内处理,而不是双边追责"——这句话的实际效果是支持了中国的议题,但给了荷兰一个保住面子的出口。
日本代表说了整场下午辩论中最简短的一段话:"日本支持历史上蒙受不公对待的民族和社区寻求正义。"
这句话,在东印度群岛的华人那里是支持,但日本本国的报纸把这句话拿来,做了另一种诠释:日本是亚洲受压迫民族的代言人。
两种诠释,都是日本想要的。
会议第二天结束时,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决议,但荷兰代表团在回到宾馆之后,把给海牙的电报打了三遍,第三遍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平静的外交辞令,而是近乎绝望的直白:
"形势比出发前估计的更困难,中国方面准备充分,美国态度暧昧,英国明显在保存实力,日本落井下石。荷兰处于孤立,请求外交部门即刻与英国协调,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持。"
海牙的回电,第二天才来,内容简短:"尽力维持现有立场,英国方面已联系,对方表示理解但无法明确表态。"
范·德·海登把这封回电折好,放进内袋,走到房间的阳台上,看着夜色里的太平洋。
他想起了《鹿特丹商报》那句话:"当中国和日本的舰队出现在爪哇海的时候,问题就不再是'是否',而是'何时'。"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见:"看来那一天,比我想象的更近。"
第三天,正式议程讨论的是"民族自决与婆罗洲未来的安排",这一天是整个会议中最嘈杂的一天,因为每一方都在试图把"民族自决"这个词,扭向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美国说民族自决,意思是殖民地人民应当通过选举决定自己的前途,美国愿意支持和平过渡,但希望经济开放。
英国说民族自决,意思是"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需要数十年的准备"——实质上是维持现状尽可能长的时间。
法国说民族自决,意思是"我们在印度支那已经是在推动文明进步,法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帮助当地人民自决"——这个逻辑连法国自己的代表说出口时,都有些尴尬。
日本说民族自决,意思是朝鲜是日本的内政,但爪哇和苏门答腊的民族自决是可以支持的——换句话说,支持别人的殖民地独立,但自己的不在讨论范围内。
中国说民族自决,意思是东印度群岛应当尽快独立,越破碎越好,同时中国愿意提供"安全与外交指导",帮助这些新独立国家"顺利过渡"。
这五种"民族自决",放在同一张桌子上,产生的化学反应,是一种令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的混沌。
而在下午休会期间,澳大利亚代表布鲁斯总理截住了梁如浩,两人在走廊里站着说了几分钟话。
布鲁斯用一种直接得有些粗糙的方式说:"梁总理,我需要直接问您——关于葡属于帝汶,中国的意图是什么?"
梁如浩也直接回答:"中国与葡萄牙就帝汶问题的探讨,是一个初步的、非正式的外交接触,没有任何定论,也没有任何秘密协议。"
"但意图是有的,"布鲁斯说,"否则这个接触不会发生。"
"布鲁斯先生,"梁如浩说,"澳大利亚对帝汶的担忧,中国理解,也尊重,但请您记住,若是荷兰人对东印度群岛的不断掠夺是不可持续的,若是东印度群岛爆发苏联模式的革命,这对贵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眼神变了。
梁如浩继续说:"中国海军很虚弱,没有任何意愿将帝汶变成针对澳大利亚的军事基地,我们在南太平洋的兴趣,是贸易,是资源,是迁徙国内过剩的劳动力,是华人社区的保护。
澳大利亚与中国本土之间,距离太过遥远,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您完全没必要过分担心,我注意到贵我两国民众在新几内亚岛勘探矿产时,出现了一些冲突,不过这些都是可以谈的……"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您说的是实话,这一切都会报告给伦敦!"
"当然,"梁如浩说,"这也是我们希望的。"
事实上,这样的会议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私下的会晤,休斯国务卿邀请梁如浩共进午餐,两人在面向大海的阳台上落座。
“总理先生,您的发言……很有启发性。”休斯措辞谨慎,“特别是关于民族自决和门户开放的部分,与美国的传统政策有相当多的共鸣。”
梁如浩微笑:“国务卿先生,我们相信,一个由英法荷垄断的封闭的南洋,不利于该地区的长远发展和稳定。资本的流动、贸易的繁荣,需要更开放、更公平的环境。中国和美国,作为太平洋两岸最大的国家,在这方面有共同的利益。”
休斯点头:“那么,关于帝汶……中国是认真的吗?”
“中美两国都不希望看到庞大殖民体系继续存在,虽然对未来治理有这样那样的争议,但理应求同存异,目前英法难以撼动,或可从边缘国家抓起?比如葡萄牙!”
梁如浩避实就虚,“但我们也注意到,葡萄牙政府在殖民地的行政管理存在诸多问题,下辖各个殖民地经济发展滞后,民众生活困苦,这必然会滋生革命,布尔什维克未来也必然会传播!
美利坚合众国和中华帝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理应想办法,帮助这些殖民地实现更好的发展,形式可以探讨,也许是共同开发,也许是租借,也许是其他创造性的安排,但关键是,要让广大殖民地人民有所收益,同时促进更多的贸易开放!”
休斯听出了弦外之音:中国想要帝汶,不过是敲山震虎,仅仅只是试探,看一看各国的反应,这恰好符合美国的利益,他沉吟道:“美国对太平洋任何领土的变更,都抱有关切。尤其是,这关系到航行自由和力量平衡。”
“我们理解美国的关切。”梁如浩看起来十分诚恳地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认为,任何此类安排,都应当在多边框架下透明地进行,并充分考虑该地区所有国家的合理安全关切,包括澳大利亚。”
休斯若有所思。让中国获得帝汶,会刺激日本,牵制英国,也能让美国以“维护平衡”为由更深介入南洋事务。这似乎……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梁如浩与塞西尔勋爵的会晤,安排在晚上。地点是英国代表团下榻酒店的吸烟室,气氛更加私密。
“勋爵阁下,”梁如浩开门见山,“陛下委托我向您,并通过您向伦敦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中华帝国无意挑战大英帝国在全球,特别是在亚洲的核心利益。”
塞西尔吸着雪茄,不动声色:“核心利益的定义,有时因人而异。”
“印度,新加坡。”梁如浩清晰地吐出两个词,“陛下明确表示,中国承认并支持英国对印度次大陆的统治权,理解印度对大英帝国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同样,马六甲海峡的自由通行和新加坡的安全,对全球贸易至关重要,中国无意破坏。”
塞西尔的眼神微微闪烁。这是中国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在这两个最敏感的问题上表态。
“陛下甚至表示,”梁如浩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倘若印度内部出现……大规模的、危及英国统治的动荡,中国愿意在尊重英国主权的前提下,以适当方式提供协助,共同维护地区的稳定与秩序。
一个贵国领导下的印度,要比一个贵国培养的本土精英领导下的印度更让人放心,中国希望的是西部边疆稳定,不希望与印度人在喜马拉雅山脉对峙,那代价太大了!”
塞西尔勋爵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掩盖内心的震动。梁如浩这句话的价值,远超十个帝汶岛。它直指英国统治层最深的梦魇。如果中国真的能在印度问题上保持中立甚至有限合作,那么英国在远东其他地方做出让步,空间就大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梁如浩的解释也合情合理,英国在印度说白了就是掠夺,搞钱是第一目的,现在中国强大了,英国自然不可能主动挑起边疆问题,但一个本土精英领导的独立印度就未必这样想了,中国控制下的西藏确实威胁着印度的战略安全……
“那么,中国的期望是?”塞西尔问。
“我们期望一个和平的、渐进的权力过渡。”梁如浩说,“殖民地的民族意识觉醒是大势所趋,各个殖民地必然会逐步独立。
南洋之于中国,如同加勒比海之与美国,中国的战略意图很简单,希望逐步扩大中国在南洋的影响力,但以不引发战争、不破坏现有经济结构的方式进行。
英国的经济利益,特别是那些重要的种植园和矿产投资,将会得到保护,甚至在中国主导的新秩序下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我们想要的,不是取代英国成为新的垄断者,而是建立一个更加多元、开放、稳定的新秩序,而英国将是这个新秩序中不可或缺的、受人尊敬的伙伴。”
合作而非对抗,分享而非独占,体面撤退而非溃败——这正是疲惫的英国最想听到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