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69节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行字,字很丑,但能看清:“旧金山唐人街洗衣工会捐四千美金,李阿炳个人捐三百美金。钱不多,心意到。愿旱灾早过,同胞平安。”
他把便签和钱放在一起,用镇纸压好。
窗外,唐人街的霓虹灯更亮了,人声渐沸,是晚饭时间到了。有粤剧的声音从哪家茶楼里飘出来,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但调子是熟悉的,是老家台山逢年过节时,祠堂前戏台上唱的那种调子。
李阿炳听着,闭上眼睛。
他想起台山老家的那座小山,山脚下的那片水田,田埂上开着的野花。他二十八岁离开,再也没回去过。
但他知道,那片田,那些乡亲,那个叫中国的地方,还在,现在有一个好皇帝,国家越来越好……只要扛过这一关,国家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海内外中国人不断捐款捐物的同时,周皇帝在努力,他召见美国驻华大使约翰·麦克马洪进来的时候,周鼎甲已经坐在那里了,谈话从粮食开始,这是最自然的开场。
"大使先生,"周鼎甲说,"今年我们的旱灾还在持续,北方的粮食缺口比去年更大,我们需要继续从美国进口小麦,数量上,今年可能需要两百八十到三百万吨。"
麦克马洪说:"这在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美国今年小麦丰产,价格合适,我们非常乐意配合。"
"很好,"周鼎甲点了点头,"棉花方面,我们国内棉花也受了旱灾影响,同样需要进口,大约六十万到八十万担,依然走上次的协定渠道。"
"这也没有问题。"
两个人把今年的粮棉协定的大框架确认了一遍,然后喝了口茶,谈话有了一个自然的停顿。
周鼎甲利用这个停顿,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轻描淡写,看起来很随意,"麦克马洪先生,如果法属印度支那这三块地方——越南、柬埔寨、老挝——将来有一天各自独立,建立自己的政府,并且对所有国家奉行门户开放政策,自由贸易,不设壁垒,美国对这样的前景,会持何种态度?"
"这是一个很宏观的设想,"麦克马洪说,措辞非常谨慎,"美国一贯支持贸易自由和门户开放的原则,这是我们长期的对外政策立场,在亚太地区也不例外。
至于您提到的具体政治安排,这涉及非常复杂的国际法律和多方面的外交关系,我个人在此无法表达具体立场。"
"当然,我理解,"周鼎甲说,完全不追问,语气依然轻松,"只是一个设想,随便聊聊,不是什么正式的提案。对了,关于新型载重卡车设计专利……"
谈话顺滑地转回了贸易细节,直到结束,再也没有提印度支那,但麦克马洪回到大使馆,当天晚上就给华盛顿发了一封很长的电报。
电报的核心判断部分是这样写的:"……结合中国北方旱灾持续、粮食压力加剧的背景,以及中国近期在中南半岛边境地区的一系列渗透动作,本人判断,中国皇帝今日的试探性表达,并非单纯的理论探讨。
其实质,是在评估美国对印支地区政治变动的容忍底线。其战略意图,或为通过向南扩展,获取更多粮食来源区域,以应对北方旱灾带来的长期粮食安全压力……建议国务院评估应对立场……"
这封电报到了华盛顿,在国务院里转了一圈,引发了一场讨论,主持人是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约翰逊,旁边坐着几个分析员和一个来自海军情报局的联络官。
约翰逊把麦克马洪的电报读了一遍,把它放在桌上,说:"各位,我们的立场是什么?"
一个分析员说:"从美国的战略利益出发,我们当然不希望东南亚继续是英法的封闭殖民体系,门户开放对我们有利。
但另一方面,中国在南洋过分扩张,对我们在菲律宾的权益也不是好事,一个强大到能支配整个印支半岛的中国,是我们不确定能驾驭的力量。"
海军联络官说:"从海军的角度,如果印支动荡,马六甲和南海的通道稳定性就有问题,这对我们的太平洋战略有影响。"
另一个分析员说:"而且,中国皇帝这个人,有一点让我觉得很难判断——他每次做的事情,都比我们预想的要节制一些,但每次节制,都是在为下一步积累,我们很难判断他的真实底线在哪里。"
约翰逊在本子上记了几条,然后说:"那就维持模糊立场,不表态,不介入,但最好打起来,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不过——"
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条,声音低了一点,"这个消息,可以通过适当渠道,让英国人和法国人知道一些,让他们自己去应对,顺便也让我们看看他们能做什么。最终结果不管怎么样,门户打开了,对我们有利,门户没打开,我们也没有损失。"
这一条,在记录里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表述,但意思是清楚的。
一周后,法国外交部次长拉罗什看着那份来自英国渠道的情报通报,脸色沉了下来,把它放到桌上,对着窗外的塞纳河看了很久。
他最后叫来了秘书,说了三件事:
"第一,给西贡总督发电,告诉他,约束驻军,不要主动制造任何可以给中国人口实的摩擦,一切维持现状;第二,联系中国公使馆,安排一次非正式会谈,我们在现有框架内可以讨论一些具体问题;第三,内部评估,印支真正守得住的核心区域,到底在哪里,哪些地方我们有能力维持,哪些地方——"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后半句话换成了更温和的表述,"哪些地方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投入产出比。"
秘书低着头记录,没有抬头,但他心里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法国已经在思考如何有尊严地退缩了,这也不奇怪,一战前法国陆军都打不过中国,现在中国装备更好,只要中国下决心南下,法国退让是必然的。
此时在老挝湄公河支流某段,河不宽,三十来米,在月光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水流不算急,但能听见哗哗的水声从下游传来。
对岸是柬埔寨北部,确切地说,是法国殖民当局划定的“上丁省”边界区,但这里的边界线,在地图上是一条虚的,在现实里,是这条河,以及河两岸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茂密得让人窒息的丛林。
韦大山蹲在河边的一丛灌木后面,一动不动。
他身上穿着当地村民常穿的深褐色粗布衣,脚上是草编的鞋,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脸上抹了些泥土和草汁,让他那张广西人的脸在夜色里不那么显眼。
旁边蹲着三个和他打扮相似的人——两个是广南军区调过来的侦察兵,一个是从老挝那边跟着他的本地向导,叫普恩,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们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韦大山不说话,只是听着。河对岸有虫鸣,有夜鸟偶尔的啼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异常的人声,没有金属碰撞声,没有划火柴的动静。
他做了个手势。
普恩先动,像条水蛇一样滑进河里,几乎没溅起水花,只留下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游得很快,悄无声息地到了对岸,在岸边的一棵树下停了停,左右看了看,然后学了两声夜鸟叫。
韦大山这才起身,带着另外两人下水。
河水是温的,四月的东南亚,夜里气温也有二十多度。他们游过去,湿淋淋地爬上岸,在树丛里把衣服拧了拧,然后跟着普恩,一头扎进更深的丛林里。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叫“巴松”的村子,离河边大约八公里,没有路,只有猎人踩出来的、时断时续的小径。普恩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得像猫,韦大山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十米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普恩踩过的地方——这是防止触发猎人陷阱或者地雷的基本规矩。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凌晨两点左右,他们看到了第一点光,是油灯的光,从一个竹楼的窗户里透出来,昏黄而微弱,但在漆黑的丛林里,像一颗遥远的、指引方向的星。
普恩停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就是这里,昆西拉的房子。”
昆西拉,巴松村的头人,四十五岁,手下有三十来户人家,控制着这一片大约五平方公里的山地和几块河边的水田。
韦大山三个月前来过一次,送了他二十支步枪和五百发子弹,昆西拉当时很高兴,请他们喝了米酒,说法国人收的税越来越重,给的承诺却一个都没兑现。
但三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韦大山让普恩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带着一个手下,慢慢靠近那栋竹楼。
竹楼建在离地两米高的木桩上,下面是空的,拴着几头水牛,正趴在地上反刍,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楼梯是竹子做的,踩上去会咯吱响。
韦大山没有上楼,而是在竹楼下学了三声蛙鸣——这是他和昆西拉约定的暗号。
过了大约半分钟,竹楼的门开了,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往下看了看,然后招了招手,韦大山上了楼。
竹楼里很简单,一张竹床,几张竹凳,一个火塘,火塘上吊着个陶罐,里面煮着什么,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把砍刀,一把老式的燧发枪,还有韦大山上次送来的那支崭新的汉阳造步枪。
昆西拉穿着条宽松的布裤,光着上身,胸口的肌肉结实,但已经有了一层赘肉。他指了指竹凳,用生硬的越南语说:“坐。”
韦大山坐下,他的手下站在门口警戒。
“这几个月怎么样?”韦大山用娴熟的越南语问。
昆西拉叹了口气,从火塘边拿起个竹筒,倒了碗褐色的液体递给韦大山,是米酒。
“不好,”他说,“法国人上个月又来了一次,说要征五十个壮丁去修路,不去就要加税。我给了他们二十个人,但他们嫌少,说下个月还要来。”
韦大山喝了口米酒,酒是辣的,带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酸味。
“你们的人训练得怎么样了?”他问。
昆西拉指了指窗外,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几个竹楼的轮廓:“练了,你留下的那个人,教了他们怎么用枪,怎么瞄准,怎么拆装。但他们还是怕,怕法国人的大炮,怕法国人的船。”
“法国人不会为了你们一个村子开炮,”韦大山说,“他们现在人手不够,钱也不够,只要你们团结起来,他们不敢硬来。”
昆西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盯着韦大山,问了一个他上次没问、但这次一定要问的问题:
“你们的皇帝,到底要的是什么?”
韦大山放下酒碗,看着昆西拉的眼睛,说:“我们要的,是这片地方的人,不再受法国人管着,能过自己的日子。”
昆西拉说:“那你们呢?你们不也是要管着我们?”
“我们给你们枪,给你们粮食,给你们训练,让你们自己能站起来。以后这片地方怎么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和以前一样,我们不替你们做主,大家公平做生意。”
昆西拉沉默了一会儿,说:“法国人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韦大山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几秒,然后说:“那就看谁说到做到。”
竹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昆西拉盯着火塘里的火焰,看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更多的枪。”
“多少?”
“再给我三十支,子弹两千发。”
韦大山在心里算了算,说:“可以,但有个条件——你要把周围三个村子的头人也拉进来,组成一个联防队,一起训练,一起行动。单打独斗,你们永远斗不过法国人。”
昆西拉想了一下,点头:“好,我去说。”
韦大山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昆西拉:“这是下次交货的时间和地点,你带人去接,我们的人会在那里等三天,过时不候。”
昆西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不识字,但他知道上面写的是时间和地点,因为他上次收到的纸条也是这样的。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腰带里。
“还有一件事,”韦大山说,“北边来了一批移民,要在你们这一带开荒地种粮食,他们会带种子、带农具,还会修水渠。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和他们一起干,粮食收成按比例分。如果不愿意,也不要阻拦,给他们划一块地就行。”
昆西拉皱起眉头:“移民?中国人?”
“都是灾民,活不下去了,朝廷让他们来这边开荒。”
“他们……会抢我们的地吗?”
“不会,”韦大山说,“地有的是,丛林砍掉就是地。他们要的是粮食,不是你们的祖地。而且他们来了,人多了,手里又有枪,法国人就更不敢随便来。”
昆西拉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要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你会看到的,”韦大山站起来,“我该走了,天亮前要过河回去。”
昆西拉也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支汉阳造步枪,递给韦大山:“这枪很好用,比我那把老火铳强多了。”
韦大山接过枪,检查了一下枪机,然后还给他:“留着吧,下次我给你带瞄准镜,能看得更远。”
昆西拉眼睛亮了:“能看到多远?”
“三百步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