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8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操场上正在喊着口号进行队列训练的新兵,缓缓说道:“这就是现在的中国,上校。一个绝大部分人是文盲,几乎与现代科学文明隔绝的国家。
封闭、贫穷、落后……我们和你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枪炮的射程,而是整个时代的差距。要想改变这一切,需要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和难以想象的努力。”
杜邦沉默了。他原本带着欧洲文明中心的优越感而来,此刻却从这位中国将军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对方的士兵能如此舍生忘死——除了保家卫国的信念,或许也因为,他们身后真的是一无所有,退无可退。
“在这样的土地上,能出现您这样精通现代战术的军人,更显得……不可思议。”杜邦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运气好而已。”周鼎甲转过身,淡淡地说,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经历,他走回桌边,神情变得认真而恳切:“上校,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请讲。”
“我已经开办了一所初级军官军校,希望能系统地培养人才。但我本人精力有限,且所知亦有局限。我希望……能聘请您,以及您部下那些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的尉官们,为我们编写一套基础的训练教材——《步兵操典》、《炮兵射击与观测概要》、《工兵野战筑城教范》。
不需要多么高深,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要详细,要系统,要适合我们现在的基础,同时你们也可以观察我们的训练,提出宝贵的意见……”
杜邦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您没弄错吧?我们是战俘!是您的敌人!”
“战场上是对手,但现在大的战斗已经结束,你们未来也会被释放!”周鼎甲看起来十分真诚,“我尊重你们的专业学识。
你们输,不是输在军事技能不如人,而是输在兵力悬殊,输在远涉重洋士气难以持久,更输在这是一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
如果同样的战斗发生在法国的土地上,为了保卫你们的家园,我相信诸位一定会血战到底,表现会远比在这里出色。”
这番设身处地的话,敲在杜邦的心上,作为职业军人,他珍视自己的专业知识;作为战俘,他渴望获得更好的待遇和尊重;而作为一个被迫参与不义之战的人,在屠戮的过程中,来自于革命老乡的他,多多少少有一些愧疚。
虽然在他的眼中,中国人和黑人差不多,但他接触的周鼎甲不同,这家伙能说英语、德语,有杰出的军事才干,怎么看都是文明人,他也必须承认,要不然他被周鼎甲俘虏算怎么回事,难道他还不如一个野蛮人吗?
而周鼎甲提出的请求,虽然离奇,却恰恰满足了他这几方面的需求,更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体面地发挥价值、甚至某种程度上洗刷参与侵略耻辱的机会。
良久,杜邦上校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用标准的军人语气回答道:“编写教材……需要参考资料,需要纸笔,需要……相对安静和好一些的环境。而且,我和我的军官们,需要咖啡。”
“我没有咖啡,不过可以提供茶,其他也会为您准备好,欢迎合作,杜邦先生!”
离开战俘营,周鼎甲立刻赶赴城郊的大校场,那里,数百名从各部队抽调出来的连排级军官正顶着烈日进行集训,周鼎甲听了一会,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开始亲自讲解他极力推行的“三三制”战术。
“……一个班,不要一窝蜂地冲!要分成三个战斗小组!组长、射手、弹药手,分工明确!小组之间拉开距离,交替掩护,交替前进!火力、运动、防护,三者结合!
想象一下,如果当时突击保定时,我们的队形能分散开,讲究小组配合,而不是靠人海一波波硬冲,牺牲会不会小一点?!那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很多本可以不用死!”
他讲得投入,台下军官们听得认真,许多人脸上露出沉痛和思索的表情。就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一名副官匆匆跑上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鼎甲眉头微挑,点了点头,随即对台下军官们大声说道:“好了,‘三三制’的要领就讲到这!各班带开,结合刚才讲的沙盘作业,实地演练!记住,我要的不是莽夫,是能带好兵、打巧仗的军官!”
他跳下木台,对副官说:“走,去看看。晋商的慰问团?他们消息倒灵通,动作也快。”
此时此刻的周鼎甲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眼下的局面是何等凶险和脆弱。表面上,他挟攻克保定、震动中外之威,风光无两。但内里的千疮百孔,只有他自己和核心幕僚才深知。
北疆已然阴云密布。清王朝被他以霹雳手段彻底铲灭,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授首,固然快意恩仇,却也彻底斩断了与旧有秩序最后的联系,带来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连锁反应。
那些原本就心怀异志、与满清皇室联姻密切的蒙古王公们,一个个变得极不安分,私下联络频繁,厉兵秣马,甚至有小股骑兵开始南下劫掠试探。
广袤的蒙古高原,随时可能烽烟四起,需要投入重兵震慑,甚至准备进行艰苦的北伐,这将是极其耗费国力和兵力的无底洞。
内地治理更是百废待兴。春耕时节已到,计划中大规模向直隶、山西北部、内蒙古南部移民屯垦的政令必须推行,这关系到无数人的安置和来年的军粮民食,丝毫耽搁不得,需要投入巨大的行政资源和军队维持秩序。
而在山西南部、河南大部,针对顽固地主阶级的清算远未完成,阻力巨大。河南的战事还在继续,而在山西南部的运城、解州一带,晋商核心势力相对薄弱,地方宗族和旧势力盘根错节。
此时也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武装叛乱,攻占县城,杀害派去的官员,虽然规模不大,必须以雷霆手段扑灭,否则新政根基将被动摇。
而所有这些困境之上,还压着一座最为沉重的大山——财政与货币。
周鼎甲深知,没有独立稳定的财政,就没有强大的军队和稳固的政权;而没有一套封闭且坚挺的货币体系,在短时间内无法从列强手中收回海关和盐税管理权的情况下,所谓的“发展近代工商业”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呕心沥血推动的“盐券”,本质上只是一种战时应急的、区域性的短期信用凭证,要想变成真正得到广泛认可的货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要做好这件事,单凭武力强制是行不通的,必须获得最关键的力量——掌握着庞大白银资本、拥有成熟金融网络和信用的晋商集团的全力合作与支持。
周鼎甲很清楚,晋商虽因保定大捷而暂时压下了异心,并主动告密和犒军,但这种合作更多是出于畏惧和短期投机。
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依然薄弱,晋商们仍在观望,仍在权衡,仍在担心周鼎甲政策的反复无常和其政权的稳固性。如何能将这种畏惧和投机,转变为坚定不移的信心和深度捆绑的利益共同体,是周鼎甲必须解决的燃眉之急。
带着这样的思考,周鼎甲迎来了晋商几大家族(曹、王、常、侯、渠等)派出的、规格极高的联合劳军代表团队。
这些人携带着又一批数额惊人的粮食、银两、药材和军需物资,抵达了周鼎甲设在保定以南某处的行营,这既是上次“投名状”后的后续表态,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试探。
周鼎甲并未立刻接见这些衣冠楚楚、心思各异的商界巨擘代表,而是派出王士珍,以“大帅军务繁忙,请诸位稍待,先观我军威”为由,带着他们前往军营后方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代表们心中狐疑,但不敢多问,只得跟随,然而,当他们被引到一片空旷之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
只见场地一侧,黑压压地坐着一大群垂头丧气的的西洋俘虏!他们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虽然精神萎靡,但那鲜明的异族特征毋庸置疑。
他们被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着,数量足足有四百余人!这正是周鼎甲部在保定俘获的那些法军官兵。让他们观看这些俘虏,就是要他们亲眼确认捷报的真实性——活生生的洋人战俘,做不得假!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更让这些晋商代表们头皮炸裂、肝胆俱颤的景象在另一侧!
那里,用石灰粗略铺垫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数百颗乃至近千颗狰狞的首级!这些首级显然经过处理,防止过快腐败,但依旧面目可怖,扭曲的表情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这些人绝大多数是浅色头发、高加索人种的特征,与那些的法军俘虏迥然不同——这正是被全歼的俄军首级!那些人头被收集起来,堆成一座小型的、触目惊心的京观!
浓烈的石灰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许多晋商代表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般的景象,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而一些年纪较大的,更是需要旁人搀扶才勉强站稳。
不过极致的恐惧之后,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炽烈的情绪,却在一些胆气稍壮、眼光更深远的晋商头面人物心中猛地燃烧起来——那是极度的兴奋与狂热!
他们捂着口鼻,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座由洋人首级堆砌而成的“小山”,害怕吗?当然害怕!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支撑起巨大野心的强权保障!
“我的天……这……这都是真夷首级……”
“八百多……八百多颗老毛子的头……”
“周大帅……周大帅竟真的……真的做到了……”
“如此武功!如此赫赫武功!何愁天下不平?!”
他们声音颤抖,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赌博成功的狂喜。自明末清初以来,晋商纵横天下五百年,凭借的不仅是精明,更是对政治力量的敏锐嗅觉和果断下注。
他们曾经投资过落魄的满洲贵族,获得了巨大的回报,而今天,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具潜力、更加强悍的投注对象!
周鼎甲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他们证明了其军队无可匹敌的战斗力,这比任何空洞的承诺和口号都更有说服力,跟着这样的强者,虽然风险巨大(其政策严苛),但未来的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一旦周鼎甲真能扫平内外敌人,定鼎天下,那么深度参与其政权构建、尤其是掌控其金融命脉的晋商,将获得何等显赫的地位和财富?!
“赌对了!我们这次……真的赌对了!”渠姓家族的族长压低声音,激动地对身旁的常家人说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满是兴奋的光芒。
之前的犹豫、观望、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座血腥的京观奇异地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和押注成功的狂热。畏惧仍在,但已转化为对强者的敬畏;兴奋难耐,则源于看到了巨大无比的政治和经济前景。
第八十五章 军商共天下
周鼎甲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核心幕僚与那几位经历了“京观洗礼”、心神尚未完全平复的晋商巨擘代表。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再有之前的杀伐之气,反而带着一种开诚布公的沉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诸位,刚得的消息,洋人的重心,已经南移了。”
几位晋商代表猛地抬起头,“他们啃不动咱们这块硬骨头,”周鼎甲微笑着说道,“转头去捏李合肥、刘岘庄那些软柿子了。接下来,南北和谈将是主流,北方,大概率不会有大的战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他们很难长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所以,本帅接下来的重心,不在外战,而在安内,在稳固地盘!”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和山西南部:“南边,河南、运城一带,宵小之辈以为有机可乘,竟敢啸聚叛乱!此乃疥癣之疾,大军一到,旦夕可平!” 他的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那已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随即,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移动,划过长城,直指广袤的蒙古高原:“真正的隐患,在北方!那些蒙古王爷,以为他们的满清主子死了,就能翻天?做梦!
本帅不仅要打,还要把他们彻底打趴下!不仅要平定内蒙,还要进军外蒙,将喀尔喀诸部也纳入治下,重现汉唐荣光!”
他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这是一场大战,一场硬仗!需要海量的粮草、军械、驮马、民夫!更需要熟悉蒙古地形、部落人情、贸易路线的人才向导!这,离不开诸位的鼎力支持!”
话音刚落,几位晋商代表几乎是异口同声表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大帅放心!蒙古各部,哪家王爷有几个兵、有几群羊、冬天走哪条路、跟哪个喇嘛庙亲近,咱们摸得清清楚楚!”
“我曹家愿献上漠南蒙古详图十幅,并组织驼队三千峰,专司北路粮草转运!”
“常家在各盟旗的商号、人脉,随时听候大帅调遣!保证让那些首鼠两端的王公寸步难行!”
“侯家愿捐银三十万两,充作征北军饷!只求大帅早日犁庭扫穴,廓清漠北!”
他们的表态热烈而具体,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基于对蒙古地区百年经营的深厚底蕴,以及对周鼎甲武力的绝对信心。灭亡蒙古王公,对他们而言,不仅意味着扫除贸易壁垒,更意味着能独占广阔的草原市场和资源,利益巨大!
周鼎甲满意地点点头,气势稍稍收敛,话锋一转:“诸位有此决心,甚好。然,马上得天下,岂可马上治天下?荡平内外之敌,只是第一步。治理这北方数省,乃至未来的更大疆域,千头万绪,第一要务,便是财政!”
众人心中一紧,只听周鼎甲说道:“无财则政息,无财则军散,无财则官贪!有钱,才能养百战之师,才能养清廉之吏,才能兴利除弊,才能开启民智!而财政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整理货币,统一金融!”
此言一出,所有晋商代表更是屏住了呼吸,知道戏肉来了。他们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周鼎甲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核心方案:“本帅决意,设立中华盐业银行!”
“以长芦盐场、山西运城盐湖,以及未来我军控制的内蒙古吉兰泰等盐池为基础,发行盐券,作为我控制区内唯一的法定通货!
所有民间持有的白银、黄金、制钱、旧铜元乃至外国银元,不允许公开流通,必须按照官方定价,兑换成相应面额的盐券!其余货币一律废止流通!”
他顿了顿,解释道:“收兑上来的所有金银硬通货,并非入库封存,而是作为发展洋务的启动资本!全部用于开办铁路、钢铁厂、军工厂、矿山和创办新式学堂!我们要自己造枪炮,自己产钢铁,自己挖煤挖矿,更要培养我们的下一代!”
“同时,改组现有机构,本帅直接领导外交司、人事司、计划司、督查司、秘书处并列,另设立本帅任主席的军事委员会,下设宣教司、参谋司、后勤司、装备司、军工司、海军司、巡防司和屯垦司,内蒙都统和河南、山西两都督兼任副巡阅使。
巡阅使政务处升格为政务院,河南、山西两省省长兼任政务院副院长,政务院下设财政局、农林局、商务局、水利局、交通建设局、工矿局、铁路局、教育局和司法局,而中华盐业银行和中华供销公司与政务院各局并列,不过直接对本帅负责。
供销总局拆分,一为中华供销公司,日后专司粮食、棉花、布匹、食盐、烟酒等大宗民生物资的平价调配和销售,稳定市场。
其货币兑换和金融职能,连同人员、账目,全部划归新成立的中华盐业银行接收,为辖区内的中央银行,晋商各票号需接受中华盐业银行管辖。
财政局负责监管盐业银行手中的所有金银储备和外汇,并审批所有涉及对辖区外贸易的金银、外汇兑换申请!
只有进口机器、技术、书籍、聘请外国技师等有利于‘洋务’发展的贸易,才被允许兑换金银流出;寻常奢侈品、消耗品贸易,一律使用盐券结算,或不予批准兑换!”
“辖区内商业税收,由各级财政局统一征收,订立简明章程,只征收一次统一税,严禁各地胥吏巧立名目,重复征税,允许商户举报,查实严办!此举旨在恤商、宽商,促进货物流通。”
“各地方衙门日常开支,不再完全依赖税收,主要将由抄没、赎买而来的公田田租收入承担,减轻商民负担。”
“为增加金银储备,鼓励辖区内任何能赚取外来金银的出口贸易,如皮毛、药材、猪鬃、草编等,将根据创汇额给予相应的盐券退税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