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节
不是他惯常的“妇人见识”、“休要聒噪”!
多少年了?
她苦口婆心,劝他收敛,劝他向善,劝他顾念子嗣家业。
换来的从来是冷脸呵斥,或是不耐烦的敷衍。
自己只能在佛前默默祝祷。
怎么这几日自己这大官人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西门大官人马蹄嘚嘚,不消片刻便到了清河县最是繁忙的河运码头。
但见运河之上,樯橹如林,帆影蔽日,各色船只挨挨挤挤,几无隙地。
码头边,苦力们赤着膊,喊着震天的号子,汗珠子摔八瓣,正将一袋袋粮米、一捆捆布匹、一箱箱瓷器杂货从船舱里扛上岸来。
汗酸气、河水的腥气、货物扬起的尘土气,混杂着岸边食摊飘来的油烟味,喧嚣鼎沸,好一派市井烟火景象。
西门庆刚在码头入口处勒住马,那应伯爵便如同嗅到腥味的猫儿,领着两个帮闲子弟,从一堆堆积如山的麻袋后头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凑到马前。
应伯爵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先深深作了个揖,几乎要碰到马镫,这才仰起那张油滑的脸。
凑近马头,压低了嗓子,带着邀功的得意和邀赏的急切:“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老人家可算来了!小的们紧赶慢赶,腿儿都跑细了,总算没误了您的大事!都办得妥妥帖帖,利利索索,保管是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他边说边拿眼风扫了扫不远处停泊的几艘大船,又飞快地补充道:“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西门庆在马上微微颔首,淡淡道:“嗯,办得妥当便好。辛苦你们几个了。”
他目光扫过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尤其在几艘吃水颇深、船身宽大的货船上多停留了片刻,等待着贺千户的到来。
正说话间,忽听得码头入口处一阵人喊马嘶,蹄声如雷!
尘土飞扬中,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手持雪亮腰刀的军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迅速将码头几个要紧出口和水陆通道封锁得严严实实。
当先两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两人,正是本卫掌印的贺千户与副千户吴镗。
千户面沉似水,一身戎装更显威势;吴副千户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
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
船家、货主、管事、苦力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疑不定地望着这群煞神,喧嚣的码头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河水拍打船帮的哗哗声。
码头管事的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此刻吓得面如土色。
慌忙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对着贺千户的马头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声音都打着颤:“贺大人!吴大人!您二位大驾光临,小的们有失远迎,死罪死罪!不知……不知二位大人亲临,有何公干?小的们若有怠慢之处,万望大人海涵!”。
贺千户端坐马上,手按腰刀,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奉上峰钧令!查得有不法之徒,目无王法,胆大包天,竟敢夹带私运来历不明的军需物品!本官特来搜查!尔等速速退开,不得阻挠!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军需物品?!”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船家们纷纷叫嚷起来:
“冤枉啊大人!小的们运的都是正经粮米布匹,给县里大户家送的!”
“贺大人明鉴!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军需啊!”
“这……这从何说起啊!大人,定是有人诬告!”
“呱噪!!”贺千户一声喝令。
军卫们“唰”地一声,齐刷刷抽出半截雪亮的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眼神凶狠如饿狼般扫视过来时,那些叫嚷声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骚动和无数惊恐、茫然的眼神。
谁也不敢真去触这些军爷的霉头。
西门大官人看在眼里:这便是权势!!!
既要有钱,又要有权。
乌云蔽日,心向往之!
吴副千户此时也打马上前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停泊的船只,尤其在西门庆和应伯爵方才注视的那几艘船上停留片刻。
他得了西门庆的吩咐,若应伯爵等人未能将“证据”安置妥当,他便需见机行事,提前“补上一手”。
此刻他见应伯爵在西门庆马旁地点了点头,心中便有数了。
西门庆在马上微微颔首,他虽对应伯爵的保证点头,但深知这帮闲子弟的秉性,贪财是真,办事却未必十足牢靠。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对紧随贺千户马后的吴副千户招了招手。
吴副千户会意,轻提马缰,凑近西门庆。
两人马头相错,西门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大舅哥,这帮闲子弟,虽说好钱如命,办事也算尽力,但终究是些没根底的浮浪货色,做事未必十分稳妥。你且带几个心腹亲兵,先进去看看情形。倘若他们手脚不干净,留下什么首尾破绽,或是那‘东西’安置得不够隐秘……”
他眼神往那几艘目标船只一瞟:“你便见机行事,务必‘补’得周全,不留一丝痕迹!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有失。”
吴副千户闻言,心领神会。
对这位妹夫的手段和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当下微微颔首,脸上毫无波澜,同样低声道:“妹夫放心。我省得轻重。我自理会,保管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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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封锁码头
吴镗听得西门大官人的吩咐后,便勒转马头,对身后几名亲信军卫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会意,紧跟着吴副千户。
几人装作例行巡视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几艘“张记”大船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忙碌的码头人丛中。
西门大官人看着吴镗的背影,心下稍安。
贺千户也恰好将目光投了过来。
西门大官人手中折扇一甩。
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贺千户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嘴角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西门大官人亦回以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出戏的锣鼓点,该敲响了
贺千户厉声喝道,声震全场:
“全场仔细听清,休得与我聒噪!”
“这军国大事,岂容尔等置喙!全部给我离船站去边上等候搜查,再敢喧哗,视为抗命,一并拿下!来人!给我仔细搜!重点查那几艘吃水深、货仓大的船!一处也不许放过!”
他手指明确指向了目标。
军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扑向那几艘大船。
这些货船船上的水手、管事想拦又不敢拦。
自古以来这些军卫们不是匪兵,胜似匪兵。
敢拦他们,给你两刀都是白砍。
只得统统站到一边,既怕耽误了东家事情,又担心自己船中到底有没有这些违禁。
纷纷急得满头大汗。
军卫们粗暴地掀开舱板,踢开货箱,翻检货物,动作粗鲁,不少麻袋被划破,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流了一地,也无人理会。
看的船主商家是捶头顿足。
搜查不过片刻,便听得一艘标着“张记货运”的大船上传来军卫的厉喝:“找到了!在这里!有夹层!”
紧接着另一艘同样标记的船上也有人高喊:“这边也有!藏在压舱石后面!大人快来看!”
只见几名膀大腰圆的军卫,从两艘大船的货舱深处隐蔽处,地抬出几个沉重的、密封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粮袋格格不入的大木箱。
箱子撬开是一包包码放整齐、用油纸和防潮蒲草包裹得严实的药材!
贺千户和吴副千户立刻下马,走到近前。
贺千户拿起一包药材,撕开外层的油纸和蒲草,露出里面黄白色的干燥花蕾。
他捻起几朵,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苦之气,又递给旁边随行的军中老医官验看。
那老医官须发皆白,经验丰富,仔细辨认花形、色泽、气味,又掰开花蕾查看。
片刻后躬身回禀,声音洪亮:“禀大人!确是上好的金银花,此乃军中常备清热解毒之要药,专治热毒疮痈、时疫发热!品质上乘!”
贺千户脸色更沉,如同锅底。
大步走上船去。
用脚踹翻几个麻袋仔细查看。
他指着那其中一个麻袋药材包上一个清晰的印记,厉声喝问跪在船头、瑟瑟发抖的船主:“船家!这作何解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药材包的麻袋封口处,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方形大印!
印文清晰可辨,乃是篆体的“兵部军药”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甲字叁佰柒拾号”!
这正是兵部核准、专供军前使用的药材标记!
寻常商贾绝不敢私用此印,更无权运输此等编号的军需物资!怎么可能流落到这普通船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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