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35节
他愤懑道:“如今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待走那里去?不如就这冈子上寻个死处!”
他撩衣破步,望着冈下便要走。
然而,就在他欲寻短见的刹那,心中念头急转:“爹娘生下我,堂堂一表,凛凛一躯,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终不成只这般休了?比及今日寻个死处,不如日后等他拿得着时,却再理会。”
想到此处,杨志眼中那死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与不甘。
他猛可醒悟,拽住了脚,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更不管身后众人的哭喊推诿。
想要指着这群腌臜大骂:都是你这厮们不听我言语,因此做将出来,连累了我!
可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一直下山冈子去了。
老都管、虞候和众军汉眼睁睁看着杨志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那十四个人直到二更方才得醒,一个个爬将起来,口里只叫得连珠箭的苦。
老都管道:“你们众人不听杨提辖的好言语,今日送了我也!”
众人道:“老爷,今日事已做出来了,且通个商量。”
老都管道:“你们有甚见识?”
众人七嘴八舌说道:“是我们不是了。古人有言:‘火烧到身,各自去扫;蜂虿入怀,随即解衣。”
“若还杨提辖在这里,我们都说不过,如今他自去得不知去向,我们回去见梁中书相公,何不都推在他身上?”
老都管一愣:“如何推?”
众人纷纷出主意:“只说道:‘他一路上凌辱打骂众人,逼迫得我们都动不得。他和强人做一路,把蒙汗药将俺们麻翻了,缚了手脚,将金宝都掳去了。’”
老都管道:“这话也说得是。我们等天明,先去最近清河县官司首告,留下两个虞候,随衙听候,捉拿贼人。”
“我等众人,连夜赶回,报与梁中书知道,教动文书,申复太师得知。”
寒风如刀,刮过众人带血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茂密的枯树林暂时遮蔽了行踪,却也阻碍了脚步。
一行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个个狼狈不堪。
晁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胸骨的剧痛,额上冷汗涔涔。
刘唐赤发凌乱,胸前衣襟被自己呕出的鲜血染红大片,塌陷的胸骨让他佝偻着腰,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阮小二,阮小五搀着阮小七。
吴用被白胜搀扶,一张斯文脸早已开了染坊,青的、紫的、肿的混作一团,尤其那裆下要命处,两条腿是半分也合不拢,叉着腿挪窝,八字脚走路。
一步三摇,每挪动一下,便牵扯得那要命处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哈——嘶——哈”地倒抽冷气,往日那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军师气派,早喂了野狗!
搀着他的白胜,虽没像吴用那般被重点“关照”了下三路,可被捆了半日,又惊又怕,此刻也是浑身骨头散了架,手脚软得如同刚出锅的烂面条。
自家走路都打晃,还得分出一膀子力气拖着吴用这半死的累赘,更是累得气喘如牛,一张鼠脸憋得蜡黄。
最惨是那入云龙公孙胜!一身道袍被扯得丝丝缕缕,比那叫花子的破袄还要腌臊三分,活像被一群野狗撕咬过。
他两只招子被迷烟呛得又红又肿,糊满了脓泪血丝,看东西如一片混沌模糊。
只得伸着两只手,在半空中瞎子似的乱抓乱摸,冷不防摔进坑里头破血流,最后还是阮小二看不过去,捡了根棒子给他探路。
眼见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寒气更重。
众人伤疲交加,急需落脚之处。
晁盖强忍胸痛,喘息着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兄弟们……我等这般模样行不得远路了……我有个至交好友,姓宋名江,表字公明……在郓城县做押司,为人最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江湖人称‘及时雨’我等且去他庄上……暂避一宿……求些疮药歇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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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林太太发嗲,阎婆惜偷情
众人一听有歇脚的地方,精神稍振。
吴用忍着剧痛,用他那怪异的八字脚勉强挪近两步,喘着粗气赞同:“天……天王哥哥所言……甚是!宋……宋押司……义薄云天……定……定能相助!”他说话都带着痛楚的颤音。
众人再无异议,强打精神,辨认方向,朝着郓城县艰难行去。
为免引人注目,在离城不远处,寻了个僻静角落,互相帮忙,将身上破败带血的衣衫尽量整理,用薄雪草草清理脸上血污。
吴用忍着痛,努力想走直些,奈何胯下剧痛难当,那“八字脚”无论如何也收不拢,只能作罢。
公孙胜也被众人强行按着,收了那神神叨叨的姿态。
一行人如同逃难的难民,终于摸到了位于郓城县郊的宋家村宋江庄外。
庄门紧闭,四下寂静。
晁盖示意白胜上前叫门。
白胜压着嗓子,对着门缝低声呼唤:“宋押司!宋押司!故人来访,烦请开门!”
不多时,庄内传来脚步声,门闩轻响,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庄客探出头来,借着门缝透出的灯光,看到外面一群形容狼狈、面带血污的汉子,吓了一跳:“尔……尔等何人?”
晁盖上前一步,低声道:“劳烦通禀……宋押司……就说……东溪村晁保正……来访……”
庄客听到直呼主人名讳,不敢怠慢,说了声“稍候”,连忙关门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庄门“吱呀”一声大开。
一个身材不高、面皮黝黑、眼如丹凤、眉似卧蚕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郓城县押司宋江!
他满脸堆笑,口中热情招呼:“哎呀呀!不知晁天王驾临,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
话未说完,借着门内透出的明亮灯光,看清了晁盖一行人的模样,宋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惊骇!
“嘶——!”宋江惊得倒退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天……天王哥哥!这……这是从何说起?!你……你们如何落得这般……这般田地?!快!快请进庄!快!”
他瞬间意识到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边连声催促众人进庄,一边急急吩咐身后跟出来的庄客:“快!速去准备热水、干净衣衫!再去城里买金疮药!快!要快!此事绝不可声张!”
宋江吩咐完转念一想,此事不简单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又道:“等等,我亲自进城里买!”
宋江一边说,一边亲自上前,小心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晁盖,触手只觉得他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心中更是骇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吴用那怪异的“八字脚”和惨不忍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饶是宋江城府深沉,此刻脸上也只剩下震惊、关切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庄内僻静处安置,一边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天王哥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将你等……伤成这般模样?”
晁盖靠在宋江肩上,艰难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苦涩,声音细若游丝:“公明贤弟……一言难尽……今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江连忙拍抚其背,连声道:“哥哥莫急!莫急!到了小弟这里,便是到家了!天大的事,先治伤要紧!快扶天王哥哥进去躺下!”
他心中虽惊涛骇浪,但动作却无比利落沉稳。
庄内顿时忙碌起来,灯火通明。
宋江揣了些散碎银子,离了大院,急匆匆往县城生药铺去置办金疮药。
行至半路,忽见前面一人影,缩颈藏头,鬼鬼祟祟,不是别人,正是衙门里同僚张三。
宋江心下一疑:“这厮今日不去应卯,在此做甚?”
便悄悄坠在后头,只见那张三七拐八绕,竟一头扎进了一条小巷子,那巷子深处,正是宋江典下小院,安置着阎婆惜的所在!
宋江心头“咯噔”一下,如同塞了块冰,脚步放得更轻,闪身躲在巷口一堵破墙后头。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脖颈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他却浑然不觉,只拿眼死死盯住那紧闭的院门。
但见张三到了门前,并不叩门,只左右张望一番,做贼也似。接着便听得他压低了嗓子,对着门缝里唤:“我的亲亲!开门则个!”声音又腻又滑,如同沾了蜜的油糕。
院内寂然片刻,旋即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先探出半张脸来。正是那阎婆惜!
只见她乌云髻儿蓬松松挽着,斜插一支赤金压发簪子,想是方才焐在被窝里才起来,脸上脂粉未匀,却更显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
只是那双眼,此刻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和刻薄,在寒风里瞟着张三。
她一只染着鲜红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手扒着门框,指尖冻得微微泛红,更衬得那蔻丹妖艳刺目,声音娇滴滴、懒洋洋,带着钩子:“哪个短命的在外头聒噪?冻煞人也!这门缝里的风,刀子似的!”
张三如同得了圣旨,忙不迭从怀里掏摸出一个红绸布包,隔着门缝塞进那玉手里,口中不住道:“是我,你前日说喜欢,我跑断了腿才寻到这足银的绞丝镯子,成色顶顶的好!快收了,莫冻坏了你的小手儿!”
那手接了布包,倏地缩了回去。砰一声,门又关上,院内传来阎婆惜一声轻笑,如同银铃摇动:“哟,算你还有点良心。只是……”
她声音拖长了,带着几分拿捏,“这几日身上不自在,那‘红将军’来了,只觉得手脚冰凉,心里空落落的,就想喝碗热腾腾的冰糖燕窝暖暖身子。偏生那宋三郎,两三月也不见个人影儿,更别说这精细物事了。”
张三一听,骨头都酥了半边,忙不迭赌咒发誓:“我的亲娘!只要你肯开门,莫说是燕窝雪燕,就是那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搭梯子给你摘下来!这几日,我为你茶饭不思,梦里都是你的影儿,就差把心肝剜出来给你瞧了!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寒风里,宋江在墙后听得真切,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顶梁门!
只见那阎婆惜隔门又道,声音低媚:“哼,油嘴滑舌!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只要你替我把那最后一件‘小事’办妥帖了……日后……”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黏,“这门儿,自然就为你敞开了。”
“当真?一言为定!”张三喜得抓耳挠腮,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宋江在暗处,暗道:“呸!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这阎婆惜,本就不是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匹配的妻室,不过是我一时心软,花银子买来安置在此的外宅!”
“她既无心恋我,暗地里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我宋公明堂堂丈夫,没来由在此惹一肚子腌臜气做甚么?只当是银子打了水漂,从今往后,绝足不上这门便是!”
可这念头刚转完,另一股寒气又冒了上来:“不妥!这贱人如此不守妇道,若被那长舌的街坊四邻瞧见,张扬出去,道我宋江连个外室都管束不住,任由她勾搭同僚,我这‘及时雨’的脸面往哪里搁?郓城县押司的体统还要不要?”
想到此处,那点强装的大度豁达顷刻烟消云散,只余下被冒犯的怒火和担忧名声受损的焦躁。
他脸色铁青,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勉强压下心头火,整了整衣冠,几步走到院门前,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院内阎婆惜刚得了银镯子,正美滋滋地对着窗户比划,忽听又有人敲门,还当是张三去而复返,心头一喜,扭着水蛇腰便来开门。嘴里犹自娇嗔:“你这短命的,怎地又回……”
“来”字还未出口,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竟是面沉如水的宋江!
阎婆惜吓得魂飞魄散,手里那红绸布包着的银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脸上血色褪尽,比地上的雪还白几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三……三郎?你……你如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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