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74节
闻着大官人身上的雄性气息,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这位大官人的俊朗邪气清河县哪个女人不知?
自己未曾出嫁前在父亲棺材铺里就不知道偷看过多少回,他骑着高头大马从门前路过。
剑眉桃目,鼻梁高挺,眼中带着风流。
此刻穿着那身象征权势的官服,金线绣的补子在烛光下隐隐生辉,更添十分威严。
偏偏那眼底又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念邪火,威严与邪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魅惑。
她心尖猛地一颤,把银牙狠狠一咬:“秉公……秉公办理就行!奴家……信大官人!”
“好!”大官人拇指在她光滑的下颌线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体,
“不过……”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还有一事,你须得明白。我有个怪癖,但凡我沾过唇、动过箸的吃食,便绝不容旁人再碰一碰,瞧一瞧!便是闻一闻……也不行!你可想好了,入了府内,稍有差错便是被我打死,也只有人说是应当。”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石之音:“我可以收你入府里,但不会收进房里。你,可想好了?一旦应下,再无他路。便是将来,也只能死在西门府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宋金莲贝齿咬着下唇,只把一颗沉甸甸的螓首缓缓抬起,那双被泪水浸透、犹自泛红的杏眼,直勾勾的黏在大官人脸上。
蓦地,她那原本惨白如新缟的脸颊上,竟“腾”地烧起两团酡红,羞臊里混杂着孤注一掷的邪气,汗津津地泛着光。
“奴家……”宋金莲的声音打着颤,气息短促,胸脯剧烈地起伏:“宁……宁可就要那‘秉公’二字!”
话音未落,竟颤抖着将那盘扣一一解开!
江棉布的红袄襟口,毫无遮拦地向两侧颓然滑落,冲出热腾腾的蒸香——里头那件水红杭绸抹胸,料子滑得反光,绷得死紧。
偏她额角,还颤巍巍簪着那朵刺眼的小白孝花!
泪珠儿还挂在她微肿的眼睑下,亮晶晶地悬着,摇摇欲坠。
可那双仰望着大官人的眸子里,此刻却眼波儿黏黏糊糊地缠绕过去,媚得能拉出丝来。
这泪与媚、孝白的花与艳红抹胸,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极其冲突的妖艳!
她微微侧过这张交织着凄绝与肉欲的脸蛋,鼻息咻咻。
不再言语,只将腰肢儿一软,朝着暖榻上的大官人,一耸一耸、肉颤颤地……爬了过去。
那姿态卑微到了泥里,却又放荡得勾魂夺魄。
且说乔大户家中,早已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乔大户腆着肚子,站在院当中,脸膛因兴奋和紧张而泛着红光,对着眼前黑压压一群女眷——他老婆、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妾、并丫鬟仆妇——扯着嗓子吆喝:
“都给我听真了!待会儿西门府上的娘子们轿子一到,所有带把儿的,有一个算一个,立刻给我滚回后院去!连老爷我,也得回避!听见没?”
他瞪圆了眼,唾沫星子横飞,“如今的大官人那是正经穿了官服,他府上的人,那就是官眷!你们这些婆娘,”
他指头点着老婆和小妾们,“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穿戴齐整了,到大门外头迎去!谁敢给我掉链子,丢了乔家的脸面,家法不留情!”
他那正头娘子,一个面团似白胖妇人,脸上堆着忧色,凑近了低声道:“老爷……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吴大娘子替她娘家侄子来提咱们姐儿的事,可怎么回绝才好?先前不是……”
“放屁!”乔大户不等她说完,猛地啐了一口,眼珠子几乎瞪出来,“蠢婆娘!眼皮子浅的东西!一个丫头片子算个屁!再生十个八个也使得!可错过和西门大官人攀亲的机会,你上哪儿给我找补去?嗯?”
“如今这清河县,头顶的天就是姓西门!吴大娘子肯开这个口,那是再好不过,她不提,我们还得绞尽脑汁,寻个由头主动贴上呢!懂不懂?!”
那婆娘被他喷了一脸唾沫,吓得一缩脖子,连连应道:“懂了懂了!老爷息怒!妾身晓得了!定把姐儿的事办妥帖!”
正说着,外头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来……来了!西门府的轿子到府口了!”
“快!快!”乔大户像被火燎了屁股,一叠声地催,“都出去迎接!快!”
乔家大门外,大开中门,早已乌压压跪倒一片丫鬟。
乔大户娘子打头,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妾紧随其后站着,个个屏息凝神,垂首帖耳。
三顶青呢小轿稳稳落地。
头一顶轿帘掀开,吴月娘扶着丫鬟小玉的手,款款而下。
后面两顶轿子下来的是金莲儿和李桂姐。
香菱贪着看书没有过来。
三人刚站稳,对面乔家那黑压压一片丫鬟,便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这阵仗!
潘金莲只觉得一股热气“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上头顶天灵盖!心口跳得如同擂鼓,手心都沁出汗来。
她何曾受过这等大礼?往日里在西门府,虽也得宠,可终究是个丫鬟,顶多是府内奴仆客气几分。
眼前这乌压压一片人,竟像拜菩萨似的跪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得意和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腰杆子也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旁边的李桂姐更是激动得差点把手里帕子绞碎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让大户人家的正经女眷跪拜?
然而,两人脑中几乎是同时炸响了吴月娘临行前的训诫:“……如今你们是官宦人家老爷房里的人了,一言一行都关乎老爷的体面!出门在外,须得拿出大家子的气派来!莫要轻浮,莫要小家子气,叫人看了笑话!”
这念头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潘金莲和李桂姐那几乎要飞上天的兴奋劲儿猛地一收!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端起了架子。
潘金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快绷不住的笑意,学着月娘的样子,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放平,不喜不怒。
李桂姐更是慌忙调整表情,努力想做出个端庄模样,可惜她平日里媚态惯了,一时收束不住,那强装出来的“大气”里,总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轻飘。
她挺了挺胸脯,想显得更郑重些,却不小心把帕子甩得高了些,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又把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前。
这时。
乔大户娘子领着家中一众小妾,高声唱道:“乔门韩氏,率合家女眷,叩见西门大娘子!”
话音未落,那圆胖的身子就要实打实地磕下去,几个小妾也慌忙跟着俯身。
说时迟那时快,吴月娘早已抢前一步,一双戴着赤金镶红宝戒指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乔大户娘子的胳膊肘,没让她真个跪实了。
“乔太太!快请起!折煞我了!”月娘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便将那白胖妇人搀了起来,
“你我两家,紧邻多年,素来走动亲近,都是知根知底的邻里。今日我不过是带着两个内房丫鬟,私下里走动走动,叙叙家常。咱们啊,只论私交,不论官礼!快都起来,这般大礼,倒显得生分了!”
她这番话,面上是谦和亲热,拉近距离,实则点明了“官礼”二字,暗示了彼此如今身份有别,只是她“大度”不计较罢了。
乔大户娘子被月娘这么一托一搀,半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的笑,连声道:“哎哟哟,大娘子体恤!大娘子体恤!是民妇糊涂了,想着大娘子如今身份贵重,不敢失了礼数……”
她一边顺着月娘的力道站直了,一边忙不迭地招呼身后的小妾丫鬟们:“都听见大娘子的话了?快起来!快起来!”
乔家女眷这才敢起身,簇拥着三位贵客,如同众星捧月般,迎进了那道朱漆大门。
于此同时的贾府。
风刀子似的割人。
后园子静得瘆人,几株枯柳僵着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瑟瑟发抖。
假山旁,王熙凤裹着一件大红羽缎镶银鼠皮袄,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碾出一个个凌乱的窝。
她那张素日里艳若桃李、明艳照人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柳眉紧蹙,凤眼含霜,时不时朝园门方向瞥一眼。
平儿垂手侍立在一旁,穿着半旧的青缎掐牙背心,外面罩着灰鼠坎肩儿,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跟着凤姐儿来回转,大气不敢出。
园子里只有风卷着残雪的呜咽和凤姐儿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还不来?磨蹭到几时去!”凤姐儿终于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星子。
话音未落,园门口人影一闪,正是旺儿媳妇。她裹着头巾,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过来,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着白气。到了跟前,也顾不上行礼,急急道:“二奶奶!平姑娘!”
“快说!各处都齐了不曾?”凤姐儿猛地停步,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旺儿媳妇喘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回二奶奶,托您的福,东城、西市、还有南边那几处铺子掌柜经手的利钱,都收上来了!账本子在这儿,请您过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账簿。
凤姐儿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长长吁出一口白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没接账本,只挥挥手:“齐了就好!银子赶紧入库,别耽误了年下的用度。”
语气总算透出一丝活泛。
然而,旺儿媳妇脸上的笑却僵住了,带着十二分的惶恐,声音也低了下去,嗫嚅道:“只……只有一处……出了岔子……”
凤姐儿刚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悬到了嗓子眼,声音陡然拔高:“哪一处?!”
“就……就是那搬去……搬去清河县的通吃楼……托人带信儿回来说……”旺儿媳妇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说那楼里的赌坊……不知怎地,被官府……查抄了!说是……说是牵扯进一桩大案里……一时半会儿,怕是连本钱都……都凑不齐了!”
“什么?!”王熙凤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那张原本只是紧绷的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纸一样惨白!
像是被人在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太湖石,指甲几乎要掐进石头缝里。
少了通吃楼这一笔外放的银子,自己去哪里找补去?
年下这一大家子的开销……
太太们的年礼、各房的份例、下人的赏钱……
还有……还有……
这年关,可怎么过?
旺儿媳妇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二奶奶息怒!二奶奶息怒!那边说……说正想法子疏通…只是…只是眼下……”
王熙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凤眼里已是一片骇人的寒光:“想法子?哼!告诉他们,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年前!年前必须给我弄出银子来!否则…他们知道谁会来找他他们....”
旺儿媳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平儿忧心忡忡地扶着凤姐儿:“奶奶,这……”
“走!回去!”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阵阵眩晕,挺直了腰杆。
她扶着平儿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园外走去,那件华贵的银鼠皮袄裹着的大磨盘,随着急促的步伐左右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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