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88节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十指根根如新剥的嫩葱,指尖圆润似珍珠,指甲泛着健康的粉晕,轻轻撩开车窗帷幔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冷风趁机钻入,拂动她额前几根细软的绒毛,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三哥,”赵福金的声音响起,娇脆婉转得如同出谷黄莺,又带着点女儿家甜糯撒娇意味,瞬间打破了车厢内静谧,
“这济州解试,真有那么要紧?非得让你这堂堂亲王,扮作个寒酸举子跑去受罪?那考场又冷又破,听说还有臭号熏人呢!”
她皱了皱那小巧精致的鼻子,红唇微微娇嗔噘起,仿佛已经真切地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楷放下书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宠溺:福金,休要顽笑。解试乃朝廷遴选贤才之根本,关乎国运,岂是儿戏之言?此番微服,一则体察寒窗士子之艰辛,二则参加解试,想看清自己的才识何等境地……”
他略一停顿,目光微凝,“避开些京中烦扰,图个清净罢了。”
他抬眼看向妹妹,语气虽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责备,却无半分威厉,只如春风拂过柳梢:“倒是你,这般任性偷随出宫,待得回銮,为兄这顿申饬怕是躲不掉了。你呀,也少不得被拘在深宫,禁足些时日。”
赵福金放下帘子,转过身,对着赵楷做了个鬼脸,那绝世的姿容因这一丝娇憨的灵动,越发显得活色生香,宛如朝霞映雪,明珠生晕:
“哎呀,三哥最是疼我了!”声音娇脆如珠落玉盘,带着天生的贵气与一丝甜糯,
“宫里头规矩森严,日日不过习些繁文缛节,读些板正文章,闷也闷煞了人。哪有跟着三哥出来,见识这市井繁华、江山风物有趣?”
她纤指微抬,指向车窗外,仿佛已见那盛景,“听闻济州府的花灯,堪称天下一绝!自腊月起至上元佳节,火树银花,彻夜不熄,定要去观览一番才好!”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放心,我扮作你的小书童,保准不露馅儿!你看我这身打扮…”
她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男装,却更衬得身段玲珑,别有一番风情。
赵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头疼,只得板起脸:
“胡闹!书童?哪有你这般…这般模样的书童?一眼便被人看穿了!到了济州,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驿馆…不,待在别院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敢乱跑,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三哥——!”赵福金拖长了调子,拉着赵楷的袖子轻轻摇晃,墨玉般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那委屈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三分。
赵楷被她晃得无法,只得扶额,苦笑道:“罢了,罢了,真真是……拿你无法。然则切记,此行非同儿戏,万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泄露身份分毫!诸般事宜,皆须听从为兄安排!”
“还有,将这身衣裳束紧些,待行到曹州寻个上好的铺子,与你另置一套合体的书僮行头。”
“知道啦!三哥最好了!”赵福金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瞬间点亮了整个车厢。
她重新裹紧狐裘,像只满足的小狐狸般蜷回软椅,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不知又在盘算什么新奇主意。
马车在空旷寂寥的冬日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辙深深,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郓王赵楷的马车正行至一片衰草连天、四野空旷的开阔地,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如骤雨、整齐如鼓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雄浑,绝非寻常商旅行伍所能有。
赵楷心头一凛,那点因妹妹在侧而生的温煦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紫檀小几上。
外头,王府护卫头领徐关乃是以武勇著称的殿前司班直出身,此刻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护卫劲装——
抬手示意车夫缓行,同时口中低叱数声,周遭护卫立刻勒马收缰,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烟尘起处。
徐关策马贴近车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是皇城司的缇骑。为首那个……属下瞧着,像是杨提举!”
赵楷听罢轻轻撩开车窗帘幔一角,谨慎地向后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精悍骑士,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这些骑士虽身着便装,但腰挎制式腰刀,鞍鞯齐整,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为首一人,身着低调的深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是那深得父皇宠信仅次于童杨两位大貂珰的大宦官杨戬又是谁?
“杨戬?”赵楷心中惊疑不定,“他怎会追来?难道……是来寻福金?”他下意识地侧目,瞥了一眼对面软椅上将自己裹在雪白狐裘里,此刻也紧张得攥紧了衣角、俏脸微白的赵福金。
杨戬的坐骑转眼已追至车旁。
他利落地勒住马缰,那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杨戬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丝毫不显老态。
他快步走到赵楷的车窗前,隔着帘子跪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宦官特有的恭敬:
“老奴杨戬,叩见郓王殿下、茂德帝姬!惊扰凤驾,老奴万死!”
赵楷问道:“杨戬?起来回话,你…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些人马?”
杨戬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回禀殿下,官家闻知殿下欲微服赴济州解试,体察下情,虽嘉其志,然终是放心不下。故特命一支皇城司的精干人马,远远缀在殿下车驾之后,以策万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可昨日得了郓王殿下报,知道…茂德帝姬也悄悄随殿下出来了。官家闻知,更是忧心如焚,急命老奴务必亲自赶上,随侍在殿下和帝姬身边,确保万无一失。老奴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
赵楷眉头微蹙,低声道:“你亲自来?你这张脸,这身气度,名头太大,在这济州地界,万一被人认出,岂不更引人注目?反而坏了事。”
杨戬闻听赵楷顾虑,那张清癯的脸上立刻敛去所有锋芒,堆满了十二分的惶恐与恭顺。
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凑近车窗缝隙的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明鉴万里,老奴愚钝,思虑不周,死罪死罪!然则……老奴此番行事,斗胆已备下万全之策,身份遮掩,断不敢有丝毫纰漏!”
他不将双手拢在袖中,身子躬得更低,声音越发恭谨:
“若遇官衙盘问,明面上,老奴的身份乃是——奉了‘西城括田所’杨戬钧旨,前往济州督办‘公干’的微末使唤!。”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仿佛在请罪:“老奴身后这队‘护卫’,也是打着奉‘杨公’之命随行办差的幌子,勉强算个名目,不至太过扎眼……”
“至于……至于殿下和茂德帝姬……老奴……老奴万死!斗胆恳求二位主子,为了周全计,恐怕……恐怕要委屈二位主子金枝玉叶之躯……”
他声音发颤,带着莫大的惶恐:“对外……只得……只得委屈二位主子,暂且……暂且充作老奴那远在穷乡僻壤、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儿、侄女。只说是随老奴这‘特使伯父’赴任济州,顺道游学、预备应考的寻常读书人家子弟。”
“老奴想着,这层关系……不高不低,或能解释二位主子缘何与老奴同行,又不至惹人过分瞩目,细究起来露了破绽……老奴该死!此乃老奴愚见,全凭嗲先与帝姬圣裁!”
“一旦离了官衙,入了市井,老奴便是殿下与帝姬的下人!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和帝姬正是老奴本分所在!”
赵楷听完杨戬这番滴水不漏、软中带硬的安排,心中虽觉堂堂天家贵胄竟要认一内宦为伯父,委实荒谬,然更知此乃当下最稳妥、最能消弭疑窦的万全之策。
权衡利弊,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杨戬你思虑周详,缜密非常。便……依你所言行事。”
杨戬立刻深深一躬,姿态恭谨到了十分:
“殿下言重了!为殿下与帝姬分忧解难,保驾周全,乃老奴天经地义的本分,何敢当‘思虑周详’之誉?殿下、帝姬但放宽心,老奴定保二位一路平安顺遂,绝无半分差池。”
言毕,他直起身,面上恭敬之色未褪,只对身后那护卫首领递过一个极淡的眼风。
那首领心领神会,无声地一挥手,那二三十名精悍骑士立刻如臂使指般悄然散开,策马缓行,看似随意,实则已隐隐将赵楷的马车拱卫在核心。
一行人马,重新碾过冻土,朝济州方向迤逦行去。
杨戬则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黑马,控着缰绳,不紧不慢地缀在赵楷马车侧后方约一丈之地。
他身姿挺拔,玄氅微扬,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旷野,俨然一副护送家族晚辈远行、威严而慈蔼的“长辈”模样。
这两批人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夜晚就这么巧巧的齐齐来到了曹州!
曹州,古称济阴,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汴水要冲,乃东京汴梁东南门户。
此地沃野平畴,本为富庶粮仓,然黄河水患频仍,兼之近年花石纲、括田所酷吏横行,民生日渐凋敝。
如此隆冬,寒风如剔骨尖刀,自那坦荡荡的齐鲁平野上呜呜怪叫着卷来,把曹州城外官道冻得铁板一般梆硬。
枯树瑟瑟缩缩,寒鸦冻得哑了喉,四野里一片死寂萧索,独剩下那紧闭的乌漆城门楼子,在惨白日头或是凄冷月牙儿底下,硬撅撅杵着,透出一股子刀兵年月才有的杀伐之气。
护城河面上结了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薄冰,寒气钻进人骨头缝里,直砭得人骨髓都疼。
杨戬一行紧赶慢赶,终是误了时辰。
第233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
那曹州城两扇铁叶包钉的城门,早如巨兽合拢了血盆大口,“哐当”一声巨响,闩得死紧。
城楼上几点昏黄气死风灯,鬼火似的,幽幽照着城下几个冻得缩脖跺脚的人影。
“开门!速开城门!快些开门!”杨戬的亲随扑上去,把门环拍得山响,嗓子都嚎劈了叉。
城垛后头慢悠悠探出个油葫芦似的脑袋,正是个值夜的门政,一张脸冻得青紫,偏生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褶子,嘴角一撇,先啐出一口浓痰,黏糊糊挂在冰冷的城砖上,才捏着公鸭嗓子骂道:
“号你亲爹的丧哩!眼珠子叫鸟啄瞎了?闭城的梆子早他娘的敲过三遭了!便是玉皇大帝亲临,也休想爷爷我动一动这闩杠!”
随从急道:“大人休要动怒!我等实有紧急公务在身,十万火急!还望行个方便,通融则个!”
那门政把白眼仁一翻,鼻孔里哼出两股白气,阴阳怪气道:“方便?嘿嘿,爷爷我给你们行了方便,哪个龟孙给爷爷我行方便?这大冷的天,冻得卵子都缩成枣核儿了,爷爷我暖被窝还没焐热乎呢!你们倒会挑时辰,赶着投胎不成?”
“滚远些,莫在爷爷门前聒噪!再敢拍门,仔细爷拿尿桶泼你们一身臊!”
他嘴里不干不净,把那市井间最腌臜下流的言语,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地泼将下来。
这一通污言秽语,兜头盖脸,直骂得众人面皮紫胀,如同滚油浇头!
这群人是何等身份?
皆是宫中行走的体面人物,便是最末等的随从也是七品王府带刀护卫出身,平日里鼻孔朝天,何曾受过这等泼皮无赖的腌臜气?
只觉耳朵眼里嗡嗡作响,一股火儿烧得旺起,偏生车里坐着殿下与帝姬,既不能学那泼皮对骂回去,也不敢亮出身份官威发作,真个是臊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憋屈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杨戬在车旁听得真切,只觉一股无名孽火“腾”地撞上顶梁门,烧得他七窍生烟!
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排开身前几个缩头缩脑的随从,几步抢到城门洞下,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气,将那腰间的牙牌“啪”地一声亮在昏灯影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狗攮的奴才!睁开你那对招子仔细瞧瞧!吾乃城西扩田所杨提点杨戬大人座前特遣!身负紧急公务,立时便要入城!耽搁了大人的军国要事,把你一身贼骨头拆零碎了喂狗,可吃罪得起?!”
那城门吏借着昏灯微光,乜斜着一对绿豆眼,把那腰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刮了几遍,非但不怕,反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声音尖酸刻薄,像根淬了冰的针,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哟呵!杨提点的特使?好大的威风!可睁开你那对招子瞧瞧如今是甚么时节!”
“你可知道济州北边——反了天了!匪首张万仙造反,号称十万大军,河北几个鸟县早他娘的陷了!贼兵的火把映得半边天都跟血池子似的!咱们济州城在北边城坚池固,焉知那些杀千刀的不绕道南边来踹俺们腚眼子?”
“战时!懂不懂?战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甚么鸟‘扩田’不‘扩田’的!这档口,田里刨食的勾当顶个鸟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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