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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00节

“不必多问。”大官人语气平淡,“待那批人上山,王伦必生事端。届时,你需当机立断——

“弃了那白衣秀士!领着你的心腹兄弟,跟定后来者!继续雌伏!”

洪五虽一时想不通其中关窍,但这位大人翻云覆雨的毒辣手段,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是!”洪五没有任何犹豫,腰杆挺得更直,斩钉截铁地应下,“小人谨记!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大官人见他领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而问道:

“这游家庄,又是怎么回事?如此大的阵仗,风雪天聚拢这许多绿林人物,所图为何?”

洪五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凑近了些低声道:

“大人明鉴,此事……透着蹊跷!这游家庄的庄主,名叫游途,在山东河北道上,算是个半隐退的豪强人物,家资巨万,黑白两道都有些香火情。”

“前些日子,他突然广发英雄帖,遍邀河北山东各路豪杰,无论水泊山寨、庄子帮派,还是独行大盗,只要有名号、有本事的,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里只说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与众位好汉分享,共襄盛举。至于这富贵是什么?是劫皇杠?是挖古墓?还是图谋哪座州府的金库?却是语焉不详,一个字也没露!”

洪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复杂神色:

“大人您是知道的,咱们这些在绿林道儿上舔刀口、滚血沫子的,平日里吆喝得震天响,什么‘替天行道’,什么‘笑傲江湖’……呵!”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图的不就是个财和权二字吗?”

“男子汉大丈夫,生在这等世道,朝廷的权柄那是天上的浮云,咱们这些泥腿子够不着!可这民间的权、民间的钱,却是实实在在,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一听说有泼天的富贵等着分润,谁不眼红心跳?管他真假虚实,先来看看总不吃亏。这不,您瞧,风雪再大,各路牛鬼蛇神,可不都巴巴地赶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马嘶的庄门和暖棚区域,那景象,在这风雪荒郊,显得格外诡异而喧嚣。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忽然说道:

“你在外奔波,替我出力,尽可放心办事,我必不负你,家小留在清河县你且放宽心……”

“你家中老母、妻儿,米粮柴薪,四季衣裳,一应俱全。令堂的咳喘老毛病,也请了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隔三差五去请平安脉。内外,都妥帖得很。”

洪五闻言,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安心涌了上来,这些话他见到大人第一眼便想问,只是问不出口。

离家日久,如飘萍无根。这刀头舔血的营生,最是蚀人心肠。

旁人只见他洪五爷在外叱咤风云,花子窝里说一不二,谁又瞧得见他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男人若真是孤鸿野鹤,孑然一身,倒也罢了!

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黄泉路上无老少,十八年转瞬又是一条好汉!何等快意,何等洒脱!

可一旦有了家室,有了那寒夜里为你留一盏豆灯的暖意,有了那跌跌撞撞扑向你怀中的软糯小人儿,有了那倚着柴门望断天涯路的白发……

这条在江湖上搏杀的命,便再也不是自己腰间那把快刀,想拔就拔,想收就收的了。

它成了无形的枷锁,亦是沉甸甸的秤砣,坠着心,坠着魂,让人在每一次挥刀前都忍不住要回头望一眼来路的风雪。

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什么,大官人又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

“哦,对了。你家里那小子,虎头虎脑的,看着是个读书的料子。等开了春,天气和暖些,我便用我的身份从京城翰墨林,请一位饱学的老翰林回去,给小家伙开蒙。总不能……让你洪五的儿子,将来还走你这条道吧?”

“大人……!”

洪五这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竟是再次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这一次,比在暖棚里跪得更快、更重!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裤膝盖,他却浑然不觉:

“小儿……小儿竟能得翰林启蒙,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造化!洪五……代全家老小,叩谢大哥恩典!”

大官人坦然受了他这一拜,才伸出手,再次虚扶:

“起来吧。你只管在外头放手做事,偶尔回来看看便是!”

洪五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大人放心!”洪五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水里火里,洪五这条命,连同手下这些兄弟,都跟定大哥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走吧,风大了。该进去看看,这位游庄主许下的‘泼天富贵’,究竟是何等光景了,再看看到底来了哪些了不得的绿林豪杰!!”

第238章 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

大官人边往回走边说道:“这些棚子里的绿林人士……你可都识得?”

洪五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熟稔江湖的圆滑笑意,动作麻利地掀开暖棚那厚重的毡帘,侧身让大官人先进去,压低了嗓子回道:

“回大人,来的多是山东并与河北交界地面儿上讨嚼裹的,三山五岳的弟兄,十停里倒有七八停打过照面,混个脸热。余下的,也有过一两回眉眼高低。”

“唔……识得就好。”大官人进入暖房微微颔首。

扈三娘原本正凝神擦拭一柄雪亮的短刀,此刻却似被无形的线儿一扯,立时抬首,眼风儿精准地逮住了大官人的视线。

她半点儿不含糊,手腕子一翻,“唰”地将刀收入鞘中,动作干净得像切豆腐,几步便已挨到大官人身侧,玉葱似的手指按着刀柄。

大官人这才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来此处尚有一事。需寻个人。只是这风雪荒郊,棚子挨着棚子,若贸然去掀人家的门帘子,惹了忌讳,平白多生枝节,起了波澜反倒耽误事情。”

“你来得正是时候。引着我往这些棚子里走动走动!”

洪五脸上那笑意更深了,一拱手:

“这有何难?大人稍待!”说话间,他走到桌边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一壶尚温的烧酒和一个粗瓷大碗,同时对大官人低声道,带着十足的把握:

“大人,您和这位.....兄弟且稍站半步,跟在小人身后便是。”

说罢,洪五一手提酒壶,一手拿碗,当先一步掀开自己暖棚那厚重的毡帘。

大官人裹紧斗篷,从容迈步,扈三娘则如同最警惕的影子,双手按着双刀,一根红索系在腰旁,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来到第一个暖棚门前,洪五脚步略顿,毡帘未掀,向身后的大官人禀报:

“大人,这里面是山东地界‘黄河帮’的兄弟,专在九曲黄汤子里‘捞阴船’、‘吃水上饭’的营生,手底下硬,也毒得很。”

话音未落,洪五脸上已瞬间堆起热情洋溢、仿佛见了亲兄弟般的笑容,猛地一掀毡帘,带着一股寒气大步跨了进去,声音洪亮,震得棚内嗡嗡响:

“哈哈哈!黄河浪里翻金鳞的兄弟们!花子窝洪五,借贵宝地一束光,讨碗热酒暖暖肠子!给各位见礼了!”

他一边高声寒暄,一边熟练地倒满一碗酒,那酒线拉得老长,香气四溢,径直走向那为首的虬髯汉子。

棚内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洪五,又见他如此“江湖礼数”,脸上戒备稍松,纷纷起身抱拳,七嘴八舌地回礼。

就在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瞬间——

洪五身形巧妙地遮挡着大部分视线。

扈三娘立在大官人身侧略前半步,身形微侧,一对杏眼儿滴溜溜转,活脱脱两弯秋水,不动声色地将棚内犄角旮旯、每一张面孔都扫了扫。

而大官人本人,虽看似随意地立在洪五投下的阴影边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将棚内众人细细筛过一遍。

酒碗相碰,笑声喧哗。

洪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江湖客套,这才带着大官人和扈三娘,在黄河帮众人“五爷慢走”、“得闲再来浮一大白”的喧嚷声中,从容退出了暖棚。

毡帘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喧嚣。洪五脸上的热情瞬间敛去,侧头看向大官人,眼神带着询问。

大官人裹在斗篷里,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没有。

洪五便又弓着腰,引着大官人与扈三娘,接连钻了几个河北、山东地面上叫得响字号的帮派暖棚——甚么直隶响马、沧州盐枭、青州快刀……棚里皆是些粗豪汉子,酒气熏天,却也是一无所获。

大官人便走边拿眼风扫着自己左边的扈三娘。

这娇美的母豹子紧随着自己,不走动还好,只是个低调的随从。

但一行走间,那身段儿便显了出来。

虽裹着男劲装,却掩不住胸前鼓胀胀的颤动,腰肢偏又收得紧俏,更衬得下盘那对腿子饱满结实,罗裙布料绷在腿上,行走时筋肉隐隐起伏,如两段上好的玉柱裹在绸子里,端的是一副能绞杀好汉的销魂架子。

待走到又一间暖棚前,那毡帘厚实,里面人声却显得格外沉静,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草莽的整肃之气。

洪五正要如法炮制,压低了嗓子向大官人禀报,扈三娘却已先一步按紧了腰间双刀刀柄,柳腰轻摆,饱满的腿根子绷紧了劲,上前半步,贴近大官人耳畔,吐气如兰却字字清晰:

“大人,此棚,祝家庄的。

洪五闻言,脸上那熟稔的笑意微微一凝,飞快地瞥了一眼扈三娘,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转向大官人,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沉:

“是,大人。确是祝家庄的人马在此盘桓,也是山东地界少有几个兵马整齐的豪强。”

大官人裹在斗篷里,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洪五脸上瞬间重新堆起那滴水不漏的圆滑笑容,掀帘而入。一股不同于别处的、带着铁器与皮革混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棚内人数不多,却个个腰板挺直,目光沉凝,或坐或立,自有一股行伍般的森严。

为首一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油布细细擦拭着一根碗口粗、丈余长的浑铁巨棍。

那铁棍通体黝黑,隐泛幽蓝寒光,棍身坑洼不平,分明是饮饱了人血的凶物,看着便知分量骇人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身量八尺开外,肩宽背厚,面如淡金,颔下微须,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并未着甲,只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那身筋骨如同铁打铜铸一般。

扈三娘几乎同时侧身拧腰,不着痕迹地挡在大官人身前半步,恰似一堵温香软玉却暗藏利刃的屏风。

她用气声急速低语,那声音贴着大官人耳根子钻进去,带着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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