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09节
林朝英用力摇头,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说不出的执拗:“姑姑莫劝!他不过去,我也不过去!”
她的小手指着王喆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
那女道姑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只能重重跺脚,又急又无奈地低骂了一句:“冤孽!真是前世带来的冤孽啊!”
她不再强拉林朝英,只是将她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拂尘,脸上也显出了决死之色。
此时,整个聚贤厅内,喧嚣渐歇。粗略看去,竟已有大半豪强带着手下,如同乞食的野狗般,瑟缩地挤在了耶律大石身前的铁栅栏边,黑压压一片人头,与另一边兀自挺立、怒目而视的忠义之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耶律大石看着眼前这群俯首帖耳的“豪杰”,朗声大笑,笑声在血腥弥漫的大厅中回荡: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既已弃暗投明,投效我大辽,便是自家兄弟了!”
他手中方天画戟顿地,声如雷霆:“某在此明言!尔等今日归顺,便是大辽功臣!不日,辽主厚赏即至,各有官爵!金银财帛,车载斗量,任尔支取!许尔招兵买马,开府建牙,雄踞一方!”
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眼中已燃起贪婪绿火的降者,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千钧:
“河北千里沃土,赵宋羸弱,本是无主之地!尔等昔日困守穷山,说什么绿林豪杰,也不过是草寇山匪!”
“今有大辽为尔后盾,钱粮如山!尽可放手征募!所据州县,起义之日,即尔疆域!!”
“本帅代大辽立誓,裂土之诺,世代相承!自成一国,易如反掌!能取多少,全凭尔等手段!”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
那些本就心怀鬼胎、贪生怕死才降的豪强们,瞬间被点燃了心底最炽热的欲望!什么忠义廉耻,什么江湖道义,在“裂土封疆,自成一国”这八个金灿灿的大字面前,顷刻间化为齑粉!
这耶律大石说的不错,河北乃山东两地,豪强并起!
这些庄子山寨,兵马武器,甲胄屯粮,司空常见,朝廷根本无力管辖!
而流民无数,也不缺人,缺的是什么?缺的就是起势的金银。
他们呼吸粗重,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一方、作威作福的景象。
耶律大石那番“裂土封疆、自成一国”的许诺,如同最烈的春药,灌得投降的豪强们血脉贲张,眼珠子都红了,仿佛已经嗅到了封妻荫子的富贵气。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贪婪吞咽口水的声音。
耶律大石抬手,止住了降者的躁动,:“诸位!富贵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不过……”
他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兀自挺立、怒目而视的“硬骨头”,最终落回眼前这群降者身上:
“大辽官爵,非虚言可授!空口归顺,本帅不取!尚需一件‘投名状’!
“看见那些冥顽不灵的腌臜货了吗?去!每人给我拿下他们一颗人头!”
“一颗人头,换一册大辽官凭!荣华富贵,裂土封疆,自此而始!”
话锋陡厉,杀气冲天:“若敢不从?休怪本帅翻脸无情!弓弩之下,同作这铁笼中的腐肉烂泥!”
这一伙子人登时眼珠子都红了,血丝儿直迸,恰似那赌坊里熬了三天三夜的癫汉。
方才还称兄道弟、把臂言欢的亲朋故旧,此刻在眼里都成了绊脚石、刀下肉!
一边是那金灿灿的前程,外加一条热乎乎能喘气的性命!
另一边呢?是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一个个喉咙里“咕噜”作响,眼风儿毒蛇似的扫过昔日亲近之人,那点微末情分,早被噼里啪啦打了个粉碎!有那性急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家伙什儿。
于此同时,庄外西门大官人带着扈三娘并十数个如狼似虎的护院伴当,正自打量着那静悄悄的游家庄。
那扈三娘柳眉微蹙,低声道:“大人,恁地蹊跷!四围哨塔上人影皆无,里面洪五的人也不见半个出来走动,莫不是...”
大官人点点头:“里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恰在此时,朔风卷着扯絮撕棉般的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混沌。
忽闻蹄声如闷雷滚地,由远及近,竟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只见漫天风雪之中,一彪铁骑撞开雪幕,疾驰而来!
当先一骑,面如重枣,骑着一匹赤色火炭马,映着雪光更显威严。
五绺长髯,在凛冽寒风中飘洒飞扬,根根似铁。
身披一领鹦哥绿战袍,在茫茫雪色中分外夺目,他手中倒提一柄青龙偃月刀,刀锋冷森森,寒气逼人
那将官勒住马,声若洪钟,对着西门大官人一行喝道:“呔!尔等何人?在此逡巡不去!蒲东巡检司在此盘查,速速报上名号来由,不得有误!”
西门大官人一听大喜,自怀中缓缓掏出一面朱漆鎏金、刻着“山东等处提刑所”字样的牙牌,高高擎起,沉声道:“本官乃山东提刑所提刑!”
那将官听得“提刑所提刑”几个字,心头一凛,慌忙把手一挥,身后众骑兵“唰”地勒住马缰,齐刷刷滚鞍下马,垂手肃立。
将官更不敢怠慢,急步上前,先是深深一躬到地,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西门大官人递来的牙牌,就着火光细细验看。
只见那牙牌纹路清晰,印信赫然,确是提刑所五品大员的凭信无疑。
将官看罢,慌忙双手奉还,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口中唱喏道:“卑职蒲东巡检司巡检关胜,来此执行公务,不知是西门大人在此,言语间多有冲撞冒犯,望大人恕罪则个!”
第242章 人形凶兽,恐怖如斯!
“请起!”西门大官人讶异的在关胜那张赤红面上扫了一扫,缓缓开言道:“关巡检,你蒲东巡检司的辖地,离此间怕不有百十里路程?如何却带了兵马,撞到我这山东提刑所的地界上来?端的所为何事?”
关胜闻言,忙又躬身,叉手禀道:“回禀西门大人!卑职正是奉了上峰钧旨在隔壁濮东缉捕山贼!”
“前日濮州府衙接到密报,道是隔壁曹州地界有豪强庄子聚众作乱,这庄子和曹州衙门牵涉过深,更兼有辽狗细作兵将的踪迹混杂其中!”
“此事十万火急,已惊动了濮州知州!特命卑职带着剿贼的兵马,前来查探虚实,相机剿抚!若有辽寇,务必擒杀,以绝后患!”他顿了顿,抬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却不知……西门大人亲临这偏僻庄子,又是为着哪一桩紧要公干?”
西门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微微颔首:“巧了。本官在此,也正是为了这桩泼天祸事!”
关胜一听,那张重枣脸膛上顿时显出几分惊怒交加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如此说来,那厮所言竟是真的!”
他霍然转身,对着身后亲兵厉声喝道:“快!把报密之人带上来,请西门大人过目!”
只见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应声而动,从队尾一匹战马的鞍后解开绳索,将一个固定在军汉马身商的青壮拖拽下来。
那青壮面皮青白,嘴唇乌紫,浑身筛糠般抖着,显是这一路被绑在马上颠簸折磨,吃尽了苦头。
他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扑倒在大官人雪泥之中,叩头如捣蒜,嘶声道:“大……大人明鉴!小的……小的绝不敢扯谎!那些辽狗……就在这庄子里面!小的亲耳听见他们说契丹话!若有半句虚言,宁愿刑罚伺候!”
关胜待那小厮说完,转向西门庆,叉手请示:“贼情确凿无疑!请大人示下,该如何进剿?卑职与这近百儿郎,皆听大人调遣!”
大官人笑道:“关巡检不用客气了。这兵嘛,是你带来的,自然由你调度安排。本官在此,不过是替你压住阵脚,做个壁上观罢了。”
关胜心领神会,知知道这是大官人不想担那临阵指挥的具体干系,却也给了他全权。
他精神陡一振,立刻抱拳,声音洪亮:“承蒙大人信重!卑职斗胆陈策:这庄子内外设施那轻壮已然详细报过,拢共前后两处大门,别无他路。卑职所部皆是骑兵,仓促间也只带来这百五十骑。”
他目光灼灼,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仿佛已胜券在握:“此刻天助我也,正是凛冽北风!卑职欲亲率五十骑,多备引火之物,绕至庄后。趁着风势放起一把冲天大火!待火势一起,贼人必乱!卑职便弃马步行,带这五十兵卒,从后门破门突入,杀他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另留百骑,由卑职那副手带领,扼守前门要道!”
“待庄内贼人见后院火起,定如热锅蚂蚁,惊惶溃逃,没头苍蝇般撞向前门!届时……”
关胜抬头拱手说道:“便要劳动西门大人,坐镇前门,指挥这五十骑,张游猎那些逃出残兵!大人以为此计可行否?”
大官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心中暗道:
“这个关胜倒是个官油子!说是让本官坐镇前指挥,话里话外竟是把那头功、斩将夺旗的彩头,双手捧了送到我面前!说是让我压阵,这分明是献功!”
他不由得上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红脸汉子——此人绝非那等只知厮杀的莽夫,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
可如此知趣,却在这巡检的微末职位上蹉跎,跟自家小厮玳安也差不了多少。
想来是跟他合作过的上官,既要用他这把快刀,又怕他本事太大,锋芒太露,故而有意无意地压着…
这大宋倾颓至此,满朝上下有本事的却无出头之日!
大官人微微颔首,淡淡道:“关巡检既已谋定,便依你计行事。”
关胜得了这句准话,那赤红面膛上精光一闪,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换上了一副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将领本色。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肃立的骑兵,声如洪钟,一道道军令清晰利落地砸了下来:
“王都头听令!”
“卑职在!”
一名剽悍军官应声出列。
“着你即刻带本队三十人!每人取引火油罐三只、硫磺焰硝包两个、一炷香内,随我绕至庄后!”
“听我号令,同时向庄后草料堆、马厩、及柴房投掷引火油罐与硫磺包!”
“务求多点同时起火!火势一起,立刻弃马,攀墙也好,破门也罢,死也要给我撕开一道口子突进去!”
“进去后,先去后院西柴房引火,而后齐齐高喊‘走水’‘后门敌袭’,若有人出来查探,即斩之,不必恋战冲入,只管搅他个天翻地覆,让贼子惶惶首尾不能相顾!听清了?”
“得令!”王都头抱拳怒吼,转身便去点选人手,动作迅疾如风。
“赵哨官!”
“卑职在!”
另一名军官出列。
“率你百骑分左右两队!即刻封锁庄前出口!弓上弦,刀出鞘!马匹交错排列,占据庄前百步外那片开阔地及两侧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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