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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30节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只得硬着头皮,齐声挤出几个字:“回……回大人话,是……是有些旧日情分……”

“哦?有些旧日情分?”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倏地收了,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刺进两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那……你们可曾知晓,你们这位交情匪浅的晁保正,他伙同了梁山泊一干亡命贼寇,于黄泥冈上,做下了泼天的大案——劫了当朝蔡太师那价值十万贯的生辰纲!”

轰——!

朱仝和雷横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千斤重的铁秤砣迎头砸了个正着!

眼前登时金星乱迸,耳中嗡嗡作响,如同千百只毒蜂在脑子里乱撞!

双腿一软,如同抽去了骨头,若不是强撑着跪在地上,早已再次瘫做两堆烂泥!

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把刚刚那句“有些情分”的话头吞回肚子里去!

劫……劫了蔡太师的生辰纲?

我的亲娘祖宗!

这……这是要挫骨扬灰的弥天大罪啊!

晁盖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大官人瞧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两人,轻哼一声:“勾搭辽狗,里通外国,按律当凌迟处死,挫骨扬灰!就算不提这桩,单凭你们与那劫夺太师生辰纲的巨寇晁盖‘交情匪浅’这一条……”

“如今晁盖躲藏了起来...你二人嫌疑不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朱仝雷横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咚咚咚”死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可这两人毕竟是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惊恐绝望之下,脑子里那根弦却猛地绷紧了——

不对!这位大人既然把我们哥俩单独拎到这二堂来问话,而不是像丢死狗一样直接扔进大牢,跟那些个辽狗囚徒作一处等死……

藏着天大的活路!

这念头登时燎得二人心窝子滚烫!求生的欲念压倒了一切!

这念头一生,两人磕头磕得更卖力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决绝:

“大人!小的们糊涂!猪狗不如!求大人给条活路!从今往后,水里火里,刀山油锅!只要大人一声吩咐,小的们这条贱命就是大人的!绝无二话!求大人开恩!”

大官人嘴角终于扯开一丝凉飕飕的笑意:“嗯……倒还算识得些眉眼高低,没蠢到家。”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把玩的官窑茶盏,“哐当”一声搁在紫檀案几上,震得底下两人心肝一颤:

“想活命?倒也……不难。”大官人压低声音说道,“把耳朵支棱起来,给本官听真了,一个字也不许漏……”

大官人在这里办公,而此时贾府也出了两桩事。

头一桩,是那贾瑞,被凤辣子设局,生生在穿堂风里冻了一日一夜,又挨了顿没头没脑的闷棍,回来便一头栽倒,病势沉重得如同破风箱,眼看只剩出气没了进气。

请了多少名医,灌下去多少苦药汤子,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人却眼见着一天天脱了形,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在锦被里抽抽。

第二桩,今日午后,老天爷总算收了那扯絮般的大雪,日头懒洋洋地露了脸。

贾府里那群穿红着绿、娇生惯养的奶奶姑娘们,便耐不住寂寞,聚拢在已经把两院打通,初具雏形的大院子里,围着火盆子烤那新宰的鹿肉。

平儿这丫头也过来凑趣,见那鹿肉烤得焦黄油亮,煞是诱人,一时兴起,便褪下腕子上那只赤金虾须镯。

那镯子金丝绞得极细密,阳光下晃眼得很,是她压箱底的心爱物件。

她卷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胳膊,也夹了几块肉吃了。末了,手上沾了油渍,便随众人一道去池边盥洗。

匆忙间,竟将那宝贝疙瘩似的镯子,忘在了池边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

待她回来寻时,那石头上空空如也!

众人登时慌了神,莺莺燕燕们七手八脚,把那左近的雪地、枯草丛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想掏掏看,却连个金丝影儿也没摸着。

平儿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疼得紧。那镯子,莫说价值,单是那份精巧心思,就难再得。

可眼见众人惶惶不安,她反倒强撑起笑脸,粉面上挤出几分无所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劳什子!许是滑到哪个雪窟窿里,叫雪埋了。等明儿日头足,雪一化,自然就露出来了。都别费神找了,不值什么。”

一旁的凤姐儿听了,细长的柳叶眉一挑,丹凤眼里寒光一闪:“哼!这园子才拾掇出个模样,倒先养出贼骨头来了?”

她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园子,立时便传话给各处的管事婆子,让她们瞪大了眼珠子,仔细留意这只赤金虾须镯的下落,务必水落石出。

此时曹州。

待大官人料理完,已是下午,回到下榻的院子时,却见隔壁那院落,此刻已是人去楼空,只余寒风卷着残雪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转。

小厮平安缩着脖子,像只冻僵的鹌鹑,在自家院门口跺着脚,一见大官人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牙齿打着颤禀报:“大爹!可算回来了!冻死小的了!隔壁那位贵公子,已然先走一步,说是先去济州府等着大爹您!”

平安禀报完,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大官人身侧。只见那位新跟着的关爷,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尤其是他背上那柄青龙偃月刀,刀鞘古朴,寒气森森,即使在这黑夜里,也隐隐透着一股子劈山断岳的凶煞之气!

平安看得暗暗咂舌,心道这刀怕不是有百十斤重?这位大爷好大的力气!

大官人瞥见平安那副又惊又畏、缩头缩脑的模样,笑道:“瞧你那点出息!玳安那厮都知道跟着武二学几手拳脚,强身健体。”

“我看你筋骨也算灵巧!要不要也拜在这位关爷门下,学学这马上的功夫?将来也能做个威风凛凛的骑将!”

“啊?”平安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

想到玳安鼻青脸肿、累得像条死狗的惨样,打死也不能往这火坑里跳!

更何况玳安都跟那武二去了,这以后自己和玳安‘哥’谁大谁小也未可知!

“扑通!”平安二话不说,直接双膝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冰冷的雪窝里,带着哭腔哀嚎:

“亲大爹!您……您可饶了小的这条小命吧!小的天生腿短,比那擀面杖长不了几分!平地走路都打晃,骑个骡子都能颠散了架!哪……哪学得来关爷这般神鬼莫测的马术功夫啊!”

大官人笑骂一声,踢了一脚:“滚起来!没出息的东西!”说罢,径直走进暖意融融的上房。

平安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爬起来,一溜烟跟进去,手脚麻利地开始研墨铺纸。

大官人撩袍在书案后坐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关胜,你既已跟了我,便不必再回那蒲东巡检司了。旁边厢房已收拾妥当,自去歇息便是。待会儿我便行文,将你调拨过来听用。”

关胜闻言,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大官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一封调令便已写就。墨迹未干,他便将信笺封好,连同自己的名帖印信一并递给旁边哈着白气的平安:

“速去!找州衙驿站的急脚递,六百加急!送往蒲东巡检司交割!”

又把另一封递给平安:“这封更为重要,给京城太师府的翟大总管。”

平安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连声应着“是是是”,一溜烟窜了出去,生怕慢了半分又惹出什么祸事。

不久后,曹州知州那边送来的大红洒金请柬,大官人看都未看,直接让门子退了回去,推说“公务紧急,不敢叨扰”。

平安一回来,大官人便带着关胜和平安,三骑快马,踏碎一路琼瑶,风驰电掣般直奔郓城县。

那郓城县令时文彬,早得了朱仝、雷横两个心腹十万火急的密报,知晓这位手眼通天的提刑大老爷要驾临本县这穷乡僻壤,顿时打起万分精神!

这提刑虽说品级不大,但属于监司大员,直消轻轻说一句“郓城冤狱丛生”,自家这县令也算做到头了!

时文彬哪敢有半分怠慢,早早便吆喝起县衙里三班六房的主簿、押司、都头、衙役,连带着几个打杂的帮闲,顶着刀子似的西北风,在南门外官道旁排班肃立,恭迎大驾。

一个个冻得鼻头发青,手脚僵硬,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马蹄声踏破寒夜,由远及近,三骑如离弦之箭,卷着冷风冲到近前。

大官人勒住缰绳,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鹌鹑般躬身行礼、噤若寒蝉的官吏人丛。

县令时文彬抢上前几步:“下官郓城县令时文彬,率阖衙属吏,恭迎大人大驾!大人鞍马劳顿,风尘仆仆,下官已在衙内略备薄酒粗肴,万望大人赏脸,容下官为大人接风洗尘,稍解乏倦!”

大官人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礼。目光却似毒蛇的信子,越过时文彬那低垂的、油光发亮的头顶,精准地刺向县令身后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戳着个汉子。

此人五短身材,穿一身深青吏员服色,面色黧黑,貌不惊人,混在一堆官吏里,活脱脱就是块不起眼的顽石。

此刻他也随着众人躬身,姿态谦卑。

然而,就在大官人目光扫过的刹那,那汉子低垂的眼皮缝隙里,一道极其精亮、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的光芒。

大官人心中冷笑:宋公明!果然是你这黑厮!

“时县令不必如此大礼。”大官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本官此番为济州公干,顺道路过郓城县,倒是叨扰贵衙了。”

时文彬连声说着“折煞下官”、“蓬荜生辉”,点头哈腰地将大官人一行迎入县衙。

那黑押司宋江,始终低眉顺眼,活像个最本分不过的影子,紧紧缀在县令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放得又轻又稳,不疾不徐。

可怪就怪在,他不过一个区区押司,竟能紧紧贴着县令落后半步!

那些主簿、都头反倒被他挤在了后头。

大官人心中了然,这宋江,才是搅动郓城这潭浑水的泥鳅精!

若非这小小郓城还有朱仝、雷横这等扎手的硬点子压着,这宋江怕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这郓城县一霸!

酒宴设在县衙后堂暖阁,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烘烘如同蒸笼。

时文彬亲自把盏,执壶的手微微发颤,将酒浆斟得几乎溢出杯沿,嘴里翻来覆去滚着些“大人劳苦功高”、“下官五体投地,敬仰万分”的油滑套话,听得人耳朵起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干官吏轮番上前,将那阿谀奉承的浊酒一杯杯灌进肚肠。

轮到那黑矮押司宋江时,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谦卑恭敬,末了,觑着大官人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远道而来,鞍马劳顿,不知……今夜可有下榻的清净去处?”

大官人端着酒杯,似笑非笑:“暂不曾有。”

宋江闻言,那黧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朵殷勤的笑花,腰弯得更低了:“大人若不嫌弃下处腌臜寒酸,小人在城西巷子里倒有一处小小的院落。前院赁给了一对孤苦母女过活,虽是粗鄙人家,倒也安分。”

“后院却是独门独户,三间正房,还算齐整干净,火炕、暖炉、被褥都是现成的。小人斗胆,请大人屈尊,暂歇贵体,也好让小人略尽地主之谊!”

大官人目光在宋江那张看似憨厚的黑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哦?宋押司倒是个有心人。也罢,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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