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46节
关胜、朱仝虽是武人出身,如今身份也不低,但对这位西门大官人身边的第一心腹管家,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二人连忙停下脚步,齐齐抱拳拱手,态度恭敬:“原来是来大管家!”
“哎哟哟!折煞小的了!二位将军快别这么称呼!”来保连连摆手,腰杆却挺得笔直,笑容越发殷勤,“这不,刚得了老爷的吩咐,正要寻二位将军说话呢!”
关胜、朱仝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大官人有何钧旨?”
来保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热劲儿:“老爷体恤二位将军鞍马劳顿,特意交代小的,务必给二位在清河县寻摸两处清净体面的小院宅子安顿家小。老爷说了,这宅子得合心意才行!所以让小的先悄悄问问二位将军,可有什么特别的‘忌讳’没有?”
“比如方位、格局、左邻右舍什么的?小的心里也好有个‘章程’,去寻那‘旺宅吉屋’,免得不合意,反倒辜负了老爷一片心意!”他这番话,既传达了自家老爷的恩典,又显得办事周到体贴,更点明了这是“老爷特意交代”的殊荣。
关朱二人听后,更是感激,大人如此繁忙,家中还一堆女人要顾!却还记得自己宅子忌讳这种小事!
这种感觉,反倒是比再赏些黄白之物更让人心悦诚服!
关胜是个直性子,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来管家客气了!我行伍粗人,刀头舔血惯了的,哪来那么多讲究!能遮风挡雨,离西门大宅近一些就成,好有事能随时听候大人吩咐!”
朱仝也点头附和:“关将军说的是,全凭大人和来大管家安排便是,我等绝无二话!”
“得嘞!”来保一拍大腿,笑容满面,“有二位将军这句话,小的这心里头啊,就有‘谱儿’了!保管寻两处让二位将军满意的宅子!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送走了关、朱二人,来保整了整衣襟,这才捧着那摞沉甸甸的地契文书,快步走进大厅。
“老爷,您吩咐的,咱们西门大宅后巷那片连着数个小院的地契文书,都在这里了,按您的吩咐都是给足了银子,并未有半点强来!”来保躬身,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放在大官人上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里面……也夹着玉娘原先住的那处后头两个小院子的契纸。”
大官人鼻腔里“嗯”了一声,开口道:“知道了。你派人发个帖子,去把刘公公那位在侄子,给我请来。就说让他把那些皇家工匠带几个厉害的来,我大宅要扩花园,再添几进,需要他带人参详参详。”
“是!小的这就去办!”来保心领神会,立刻应声,正要躬身退下。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平安那小子气喘吁吁、一脸惊慌地闯了进来:“大、大爹!隔壁出事了!”
来保吓了一跳,呵斥道:“慌什么!没规矩!天塌下来有大爹顶着呢!慢慢说!”
平安被呵斥得一缩脖子,咽了口唾沫:“大爹!是隔壁花子虚花二爷府上!来了好多官兵!有咱们清河县衙门的熟面孔,可……可还有好些个生脸孔的军爷!凶神恶煞的,把花子虚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帘又是一动,王经快步进来,躬身急报:“大爹!清河县钱县丞钱大人求见!!”
大官人点头:“让他进来!”
不一会。
只见清河钱县丞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了进来。
他抬眼觑见大官人,“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去:
“大……大人!卑……卑职该死!卑职惶恐!县尊老爷急得火烧眉毛,立时三刻差遣卑职赶来向大人请罪解释!”
他喘了口粗气,不敢抬头:“大人明鉴!花子虚被锁拿一事,绝非我清河县衙擅自做主!是京城权知开封府那边直接发下的火签公文!公文上措辞严厉,指名道姓要拿花子虚!更……更派了开封府的缇骑亲至,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提走了!说是要押解进京!”
“县尊大人让我赶紧来向大人解释一番,我们万万不敢擅自抓走花子虚的!”
大官人眉头一挑,这花子虚家中的族产倒是搬到自己这来了,只是权知开封府要捉他,怕是路子不好走!
第315章 西门大宅蓝图,李瓶儿的计划
【老爷们的西门大宅建成后的草图】右侧旧房子看起来小实际很大。
钱县丞跪在地上,冷汗还未干透,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忙不迭地补充道:“还……还有一事需禀明大人。按那权知开封府公文所命,花子虚这处宅邸……须得即刻查封,立刻估变发卖,所得银钱用以……偿还他亏空族中的产业。这……”
他偷眼觑着西门庆的脸色,话里带着请示的意味。
话音未落,门帘又是一动,平安再次探进头来,这回脸上带着几分异样:“大爹,隔壁花家……花家宅里的丫鬟迎香,悄悄递了个帖子进来,说她们家娘子想请大爹过府……叙话。”
大官人闻言,缓缓站起身,“知道了。”
他对平安说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地上依旧跪着的钱县丞:“查封之事,且缓二日。”
钱县丞一愣,下意识抬头:“啊!大人!这……这公文上说的是即刻……”
大官人叹道:“花子虚虽咎由自取,贪污族中公产是大罪,然其家眷何辜?我与花家做了这些年邻居,总有些香火情分。这大腊月里,眼看就要过年,天寒地冻的,你让她们立时三刻能搬到哪里去?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必做这等绝户事?容她们两日,寻个安身之所,再行查封不迟。”
钱县丞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大人慈悲!大人体恤下情!卑职糊涂!卑职这就去办,缓两日,缓两日!”
他心中雪亮,暗道:这“香火情分”……怕不是在那花家娘子李瓶儿身上烧得格外旺些?
见大官人抬脚往外走,钱县丞赶紧爬起来,弓着腰,一路小碎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直送到西门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外。直到亲眼看着西门大人带着小厮,步履沉稳地径直走进了隔壁花家那扇大门,钱县丞这才敢直起他那酸痛的腰板。
他钻进自己那顶四人抬的青幔小轿,轿帘一放下,脸上那副谄媚惶恐的神色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几分猥琐的艳羡。
他掸了掸官袍下摆的灰尘,心里嘀咕开了:“县尊老爷真是料事如神!这西门大人哪里是念什么旧情?分明是早把花子虚那如花似玉的老婆李瓶儿收在房里受用了!”
“啧啧,听说那李瓶儿一身皮肉,比那三九天的雪还白嫩三分,清河县多少有头脸的爷们,哪个不眼馋?都巴巴等着花子虚这棵歪脖子树倒了,好去撬那墙角呢!如今看来……嘿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全都没指望喽!”
他盘算着,得赶紧把这“重大情报”和西门大人对李瓶儿的回护态度,一字不漏地禀报给县尊老爷。
大官人一踏进花子虚府邸的仪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眉头一拧。
哪里还有什么庭院深深?只见一片狼藉!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正吆五喝六地驱赶着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
两个衙役正粗暴地将一张紫檀木八仙桌往外抬,桌腿刮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另有一个衙役头目模样的,手里拿着封条和账簿,正在指挥手下撬开库房的门锁,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磨蹭什么!手脚麻利点!值钱的都给爷们儿搬出来贴上封条!这宅子里的耗子洞也得给老子掏干净!”
丫鬟们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哭喊声、哀求声、衙役的呵斥声混作一团,真真是愁云惨雾,鬼哭狼嚎。
就在这混乱当口,内院暖阁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清叱,穿透嘈杂:“哭!哭!哭什么丧!都给我闭嘴!”
只见暖阁的门帘“唰”地被掀开,李瓶儿穿着一身素净却略显凌乱的月白袄裙,俏脸含煞,柳眉倒竖,银牙几乎咬碎:“嚎给阎王爷听吗?能把这宅子嚎回来?”
最扎眼的是那一身皮肉!真真是雪也似白,玉也般光!脖颈修长腻滑如酥,那小袄的盘扣被顶得紧绷。
李瓶儿俏脸煞白冲到那领头的衙役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强装的镇定:“差爷!差爷!行行好!这……这屋子里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能拿吗?总要留些活命的钱粮啊!”
那衙役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粗胚,方才第一眼见到李瓶儿这绝色的脸蛋就晃得口干舌燥,此刻见她近在咫尺,那白如瓷器的肌肤、泪光点点的可怜模样,更是色胆包天。
他嘿嘿淫笑两声:“嘿嘿,李娘子,这话说的……按京城里的钧旨,这宅子里的一根草、一片瓦,那都是要封存充公的!别说你的体己,就是你的裹脚布,也休想带走一片!”
他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暗示:“不过嘛……嘿嘿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娘子若真是……真是有难处,想‘行个方便’,也不是不行!就看娘子你……懂不懂‘规矩’,会不会‘做人’了……”
李瓶儿吓得花容失色,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捂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
“哼!”一声威严冰冷的冷哼,如同炸雷般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官人身披玄色大氅,面沉似水,负手立于仪门之下,目光如刀,正冷冷地扫视着院中景象。他身后跟着贴身小厮玳安。
那衙役头子看清来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色欲熏心的云端跌入地狱!
脸上的淫笑僵住,化作极度的恐惧,“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头如捣蒜:“大……大……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大人驾到!冲撞了大人!!”其他衙役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倒一片,抖如筛糠。
大官人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玳安却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抡起巴掌,“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那衙役头子和另一个看得最放肆的衙役脸上!
“狗杀才!瞎了你们的狗眼!”玳安厉声呵斥,,“眼珠子往哪里搁呢?李家娘子也是你们这等腌臜泼才配看的!活腻歪了是不是?”
那两个挨了耳光的衙役,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却连捂都不敢捂,只顾着磕头,嘴里连声哀嚎:“安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还不快滚!”玳安冷喝,“等着我家老爷发话把你们这双招子剜出来喂狗吗?!”
“是是是!滚!这就滚!谢大人恩典!谢安大爷开恩!”衙役头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花宅,连掉在地上的锁头都顾不上去捡。
李瓶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方才还如同豺狼般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衙役,此刻在大官人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而那个平日里在她面前鞠躬哈腰的小厮玳安,此刻竟也威风凛凛,如同掌人生死的判官!
一股巨大的心酸和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诺大的家业说倒就倒,自己这当家主母,竟沦落到被昔日瞧不上眼的胥吏欺辱调戏的地步!
而隔壁这位自己第一眼就相中,便愿意交付终身的大官人,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白身,他西门大宅中的银两宝物,还比不上自己的体己。
可如今,他府里一个跑腿的小厮,如今都成了清河头上的一片天!
李瓶儿目光在对上大官人目光的刹那,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委屈和哀怜。眼圈一红,泪水就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打转,她盈盈上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大……大官人!您……您可来了!”说着就要领着丫鬟下拜。
大官人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我已同钱县丞打过招呼,查封之事,暂缓两日。”
他环视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庭院和敞开的库房,对李瓶儿道:“抓紧时间。能带走的,值钱的,都带上吧。”
李瓶儿就势起身,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声音哽咽着满是感激:“多谢大官人!若非大官人及时赶到……奴家……奴家真不知……”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抬眼看着大官人,那眼神里的依赖与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大官人叹了口气:“非是我不肯援手。此事……乃是权知开封府大人亲自下的钧旨,人也是他派来的缇骑直接锁拿进京。那权知开封府……执掌京畿刑名,不归我京东东路提刑管,便是我也……爱莫能助啊!”
他顿了顿,问道:“只是……眼下这情形,你可想好了去处?准备搬到何处安身?这宅子终究是保不住的。””
李瓶儿听得西门庆问去处,抬起一双水杏也似的眸子,幽幽怨怨地睃了他一眼。
这一眼,真真是千般风情,万种愁绪都含在里头了。
一张粉光脂艳的绝色脸儿,似嗔似怨,我见犹怜,那一身皮肉,白腻得晃眼!
李瓶儿心中暗骂:“我想去哪处安身,你这没胆的冤家难道心里没点数?偏要装腔作势来问!”
面上却强作镇定,低垂了螓首,声音带着几分凄楚与认命,细声道:“奴家……奴家早料到或有今日之祸,未雨绸缪,已在狮子街赁下了一处小院暂且栖身……离大官人那生药铺子倒是不远。”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西门庆一下,见他凝神听着,便又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引与盘算:“大人,奴家听说,您近来四下里收买这宅子左近的小院?如今花家这宅子眼看就要被官府估变发卖……大人何不顺势拍下?”
她走近一步,身上那股子幽幽的甜香直往西门庆鼻子里钻,语气越发幽怨缠绵:“日后大人若再来此地,看着这亭台楼阁,也好想起奴家曾在此处苦熬的光景,算留个念想……”
说完顿了顿,“还有那花家族产!若是他……他真救不出了,被那开封府定了罪……这些产业,与其便宜了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不如……不如大官人您就收下吧!权当……权当奴家报答大人今日回护之恩!”
她这番话,竟是不惜将花家根基双手奉上!
大官人没料到这妇人自己已是漏网之鱼,惊弓之鸟,竟还能如此为自己着想,倒是有些感动:“虽然我未曾打开封条,但那花家族中公产怕是不少,这些,你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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