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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58节

李纨之父李守中,这位以“端方正直、清心寡欲”著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正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坐在书房那张硬梆梆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着刚从荣国府回来的女儿李纨,旁边是李纨的母亲李氏,正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守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哐啷”作响,“你如今是贾家妇,是荣国府大奶奶!除夕乃阖家团圆、祭祖守岁之大节!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除夕的道理?礼法何在?体统何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说我李家没有家教,纵容女儿悖逆人伦!”

李纨垂首侍立,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枝风中的素梅,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她习惯了在父亲这样的雷霆之怒下保持沉默。

李氏见女儿受责,心疼如绞,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哀声求道:“老爷!老爷息怒啊!纨儿……纨儿在贾府这些年,何曾回过娘家过一次除夕?她……她心里苦啊!珠儿走得早,她年纪轻轻守寡,拉扯着兰儿,在那样大的府邸里,步步小心,处处艰难……老爷,你就当可怜可怜女儿,今年……今年就让她在家过个年吧!就一次!就这一次还不行吗?”李氏说着,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

“不行!”李守中断然喝道,声音冷硬如铁,“妇道人家懂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夫死从子!她的家在荣国府,她的根在贾家祠堂!一次也不行!这是纲常,是铁律!你如此溺爱纵容,是想让她背上不孝不节、有辱门楣的罪名吗?”

李氏被丈夫这番冷冰冰的“大道理”逼得退无可退,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对女儿的心疼、对丈夫迂腐的怨愤,如同火山般猛地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凄厉:

“纲常!纲常!老爷满口都是纲常礼法!可我的纨儿,她也是我的心头肉啊!她不是木头,不是石头!她也有心,也会疼!”

李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喊,“好!老爷你要讲纲常!讲体统!那我也讲!‘夫为妻纲’,老爷若执意要赶纨儿走,我……我也不在这李家待了!我这就收拾包袱,跟着纨儿一起走!我们娘俩不回荣国府,我们……我们找个清净的尼姑庵,剃了头发做姑子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省得在这里碍着老爷的清名!省得让老爷觉得我们娘俩污了李家的门楣!”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李守中万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妻子竟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氏,手指哆嗦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最重清誉,若真闹到妻女出家为尼的地步,那可就真是满城风雨,斯文扫地了!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李氏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纨无声滑落的泪水。

李守中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妻女,再看看妻子眼中那份豁出去的决然,他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知妻子性情,平日里温吞如水,一旦被逼急了,真能做出那等事来。他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强撑着的“正气”仿佛被戳破的气囊,泄了下去。

他猛地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罢了!罢了!妇人见识!不可理喻!我……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只是休要后悔!”

说完,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书房,那门帘被他摔得“啪”一声巨响,犹自晃动不已。

书房内,只剩下李氏和李纨母女二人。李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泪流满面。李纨扑到母亲膝前,泣不成声:“娘……娘亲……何苦为了女儿……”

李氏紧紧抱住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我的儿……别怕……别理他!咱们娘俩……就在家……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我让人给贾府传信,说你高烧,在娘家休息几日。”

贾府内。

宝玉恋恋不舍地拉着秦钟钻出假山洞口。

宝玉理了理衣襟,问道:“鲸卿,这会子天晚了,你往哪里去?”

秦钟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细汗,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风流意态,低声道:“今日是除夕,我须得去看望姐姐。”

宝玉一听“姐姐”二字,又见秦钟这副情态,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猫爪子挠了心尖儿,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又酸又痒。直勾勾地盯着秦钟,追问道:“我也要去!”

秦钟见他这般猴急模样,摇头道:“这可不行。那地方……你去不得。况且,今日除夕,你合该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承欢才是,如何能乱跑?”

宝玉哪里肯依:“鲸卿!你就带我去罢!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秦钟的胳膊,那架势,若是不答应,他便要立时躺在地上打滚儿似的。

秦钟被他缠得无法,又见他急得额角都沁出汗来,一张脸粉雕玉琢般透着恳求,心肠便软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带你去便是。只是到了地方,须得听我的,不许乱说话,不许乱看!”

宝玉一听他应允,欢喜得如同得了活命金丹,连连点头,赌咒发誓道:“都听你的!都听鲸卿的!若违此言,叫我……叫我立时变个大马猴!”

第323章 月娘锻宝,可卿身世!【求月票!老爷们!】

腊月三十。

白日里西门府上正准备着晚上的除夕夜宴。

而宁荣两府上下也如沸鼎蒸蟹,人声鼎沸,脚步杂沓。

偏是那天香楼后身一处小小暖阁,却似隔了尘世,暖融融静得异样。

帘栊低垂,隔断了外头飘雪的寒气与鼎沸的人声。

秦可卿穿了件杏子红缕金撒花软烟罗袄儿,葱绿盘金彩绣绵裙,慵懒斜倚在贵妃榻上,缝着给大官人的针线活。脑子里却想着那冬日里俩人往冰亲吻后的场景,雪腮划过霞色,摸样儿真真是勾魂摄魄。

屋里暖得受不住,那袄儿早解开了两颗盘扣,露出一痕腻滑雪脯。一对羊脂玉也似的无双物,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忽闻外间一阵细碎脚步,夹着环佩轻响,门帘子“哗啦”一挑,裹着一股凛冽寒气,王熙凤带着一阵香风旋了进来,嘴里还不住地呵着白气:“哎哟我的天!可冻煞人了!”

她身后,平儿并着秦可卿的两个贴身大丫鬟宝珠、瑞珠,都知趣地留在外间熏笼旁守着,门帘随即落下,隔开了内外。

王熙凤今日穿着件极华贵的紫貂昭君套,裹得严实。一进这暖阁,热气扑面,她立刻便不耐起来,一面解着昭君套的带子,一面嗔道:“这鬼天气,真不让人安生!”

待那厚重的貂裘褪下,那窄裉袄子将她腰身束得极紧,更衬得下身一条翡翠撒花洋绉裙包裹着的臀儿,圆滚滚、沉甸甸,如似熟透的玉瓜。袄子褪下,搭在旁边的紫檀木衣架上,她这才转过身,露出一张艳光四射却带着几分倦色的脸。

“好婶子,”秦可卿见她进来,忙欲起身,被凤姐几步上前按住了肩,“快别动,暖阁里就咱们,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凤姐的手落在可卿肩上,顺势挨着榻沿坐下,紧靠着可卿。

“这大除夕的,府里多少眼睛盯着,多少事情堆着,你倒有这份闲心,巴巴儿地跑我这天香楼躲清静来了?”秦可卿声音软糯,带着点未睡醒的慵懒,眼波流转,落在凤姐红扑扑的脸上。

“嗨!快别提了!”凤姐一拍大腿,那饱满的臀肉在绉裙下又颤了一颤,“我那里简直成了个乱战!老太太、太太跟前要伺候,各房年礼要核对分发,祭祖的器皿供品要最后清点,厨房里更是乱成一锅粥!那些个管事媳妇,眼皮子浅的,手脚不干净的,趁乱就想浑水摸鱼!我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嗓子都喊劈了!真真是一刻不得闲!”

她说着,身子往引枕上一靠,长长吁了口气:“最可恨是那个没笼头的马!一早就不见人影,说是去外头庄子收年租,哼!指不定又钻到哪个粉头窝里,被狐狸精绊住了腿!这大年下的,家里千斤担子都压在我一人肩上,他倒好,逍遥快活去了!真真气煞人!”她越说越气,柳眉倒竖,粉面含煞。

秦可卿听了,伸出白腻如脂的手,轻轻覆在凤姐搁在炕几的手背上,柔声劝慰:“好婶子,快消消气。许是真有正事。你呀,就是太要强,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可不累坏了?横竖有老祖宗、太太们掌眼,底下人再不好,也翻不出天去。自个儿身子要紧。”

凤姐反手捏了捏可卿的手,叹道:“也就你这里,还能让我喘口气。我那屋,就是个冰窖,心也是冷的。”

她顿了顿,眼神在可卿脸上逡巡,带着探询,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可卿的耳朵:“……他呢?最近……可还来搅扰你?”

秦可卿闻言,粉颊上那抹慵懒的红晕似乎褪去了一些,显出几分苍白。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没有。平日其实也没来扰过。只是……”她咬了咬下唇,那饱满的唇瓣被贝齿一压,更显艳红欲滴,“……只是那一日,就是大官人来给你治病那日…他……他不知哪里灌了许多黄汤,带着一身酒气……就……就闯了进来,如今府里四处传我克夫,他自然更不敢靠近这天香楼了。”

王熙凤听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啐了一口:“呸!天打雷劈的混账行子!!”

她盯着可卿那惊惧又带羞的神情,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点促狭的笑:“……不过嘛,话又说回来,要不是那日他闹这一出,惊动了人,引得那位路过大官人仗义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你呀,只怕也遇不着如今这位知冷知热、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大官人’喽?”

秦可卿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连那松开的领口下露出的雪腻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霞色。

她羞得无地自容,慌忙低下头,想用手炉遮脸,那含羞带怯的模样,配上剧烈起伏的酥胸,真如雨打海棠,娇艳欲滴。

凤姐看得有趣,忍不住调笑又羡慕道:“啧啧啧,瞧瞧这身段儿……怨不得人家大官人把你当心肝宝贝!连我这见惯了世面的,都忍不住要眼馋你这对儿宝贝疙瘩了!真真是老天爷偏心,把好东西都堆你一人身上了!”

秦可卿羞得嘤咛一声,扭身避开凤姐作怪的手指,粉拳作势要捶她:“婶子!你……你再浑说!我可不依了!”。

恰在此时,外间喧哗陡起。先是平儿、宝珠、瑞珠压低的劝阻:“宝二爷,秦小爷,请留步!里头……里头两位奶奶因暖阁燥热,都脱了外头大衣裳,里头衣裳单薄,实在不便见客!”

帘外那清亮少年声是秦钟:“姐姐!是我!宝玉也来了!初七祭拜母亲,爹爹让你务必回府,有事交代。”

宝玉听得“脱了大衣裳”、“衣裳单薄”、这些字眼,他只觉口干舌燥,心痒难熬如同百爪挠心,眼睛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锦帘,恨不得生出一双透视眼来,将那帘后香艳旖旎风光看个饱!

暖阁内,秦可卿听得弟弟和宝玉在外,又闻帘响人声,脸上红晕更甚,忙扬声道:“知道了!初七必回去的!外头冷,你们且去别处顽罢!我这里……正商议要紧事呢!”

忽地,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宝珠通禀声:“奶奶,养生堂的虚如师傅来了!说来瞧瞧奶奶!”

“虚如师傅?”秦可卿闻声,脸上的羞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神色。

她猛地从榻上坐直身子“快!快请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有些发颤。

王熙凤凤眸微眯,带着几分不解和探究,看着可卿这异乎寻常的反应,那丰硕的臀儿在榻沿挪了挪,换了个更便于观察的姿势。

门帘再次掀起,带进一丝凉气。一个身穿青灰色缁衣、头戴同色僧帽的中年尼姑快步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慈和与沧桑。一见榻上的秦可卿,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瞬间便红了。

“我的儿!”虚如师傅声音哽咽,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

“师傅!”秦可卿早已泪如泉涌,挣扎着就要下榻行礼。

虚如师傅哪里肯依,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掌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扑簌簌落下:“苦命的儿啊……苦命的儿啊……”

王熙凤坐在一旁,看着相拥痛哭二人,心中疑窦丛生。

好半晌,两人才止住悲声。秦可卿抽噎着,用帕子拭泪,那胸前的波涛随着抽噎依旧起伏不定。她拉着虚如师傅的手,转向王熙凤,声音还带着哭腔:“婶子,这位是京中养生堂的虚如师傅。我……我记事起,便是师傅在养生堂收留抚养。后来……后来才被父亲收养了去。师傅待我恩重如山,如同生母,幼时还时时来秦家看我…”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滚下泪来。

虚如师傅也擦了擦眼角,仔细端详着秦可卿,目光里满是怜爱与追忆,喃喃道:“好些年不见……你竟出落得这般……这般…像……真像……和你生母年轻时的眉眼、身段,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秦可卿的脸颊轮廓,仿佛在描摹记忆中的影子,叹道:“…可儿生的真好,便是你生母都没有可儿好看…”这话一出口,虚如师傅自己也觉有些失言,连忙垂下手,念了句佛。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看到虚如师傅那一点和话语间的停顿,更觉其中大有文章。她丰臀在榻上挪动,凑近了些,带着浓浓的好奇和精明劲儿插嘴道:“听师傅这么一说,既然见过可儿的生母,想必知道她亲生父母是谁?是哪家的小姐还是……?”

虚如师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方才那点追忆的温情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谨慎甚至有些慌乱的神色,连连摇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尼……贫尼不知!贫尼当真不知!那日天未亮,一个裹在斗篷里的妇人,将还在襁褓里的姐儿……就是可卿,放在养生堂门口,只塞给贫尼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有几两碎银子和……还有一块贴身放着的玉佩,话也没说几句,只哭着求贫尼务必好生抚养,便匆匆走了……再也没见踪影……贫尼也不过是见过一面!”她语速极快,带着急于撇清的味道。

“玉佩?”王熙凤凤眼陡然睁大,射出精光,看向秦可卿,“可儿!你竟有块贴身的玉佩?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也从未见你戴过?”

秦可卿苦笑一声:“是……是有一块……据师傅说,是生母留下的唯一凭证……我一直贴身藏着!”

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嫁过来没多久,有一日…他趁我不在房中,翻了我的妆奁匣子……把那玉佩…拿走了!”

王熙凤眉头一簇,“他拿去做什么了?”

秦可卿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我……我后来质问他……他只嬉皮笑脸地说……说缺钱用本想拿去当了,后来不小心弄丢了……我再追问,他便恼了,反说我疑心他……那玉佩……再也没寻回来……”

且说秦可卿那头还在叙旧,贾珍这边开了宗祠,着人洒扫庭除,擦拭供器,一应香烛纸马、祖宗神主牌位,都请出来供奉。又收拾出上房,预备悬挂祖宗遗真影像。

此时荣宁二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人仰马翻。

宁府里尤氏方起身梳洗毕,正打点送往贾母那边的针线尺头并年礼,一个丫头捧了个沉甸甸的茶盘进来,里头盛满了新倾的押岁锞子,脆生生回道:“兴儿回奶奶话:前儿那包散碎金子,统共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成色有高有低,总倾得了二百二十个锞子。”

说着便将盘子呈上。

尤氏拿眼一溜,见那锞子花样甚多:有梅花式儿的,海棠式儿的,有镌着“笔锭如意”讨吉利的,也有“八宝联春”图富贵的。

尤氏便吩咐道:“仔细收好了。叫兴儿手脚麻利些,把那些银锞子也速速交进来!”丫头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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