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60节
史文恭枪法狠辣,马战绝伦,入自己麾下以来,真个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几无马上之敌,练兵攻伐也是好手!
可这般人物,先前不过是个连品级都无、名不见经传的团练小吏,连“官”字都勉强沾边儿!
那关胜。
一把青龙偃月刀,力扛辽国名将耶律大石!
那耶律大石是何等人物?辽国擎天柱般的存在!
关胜能与他放对,这份勇武,堪称万夫不当,行军武略尚在史文恭之上,可就是这等猛将,屈居何职?
不过一区区九品的巡检!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连正经的营盘都难进!
眼前这王禀……大官人依稀记得,日后太原孤城悬于北地,正是这位王禀,带着他儿子王荀,硬生生挡住了金国最精锐的西军主力!
对手是谁?
完颜宗翰,女真名粘罕。金国开国巨功,西路军的灵魂,军神一般的人物!
王禀没有外援,粮草断绝,面对的是当时天下最强的铁骑围攻!
那是何等绝境?
竟被他父子二人苦撑了近九个月!
这份防御之术,对粮秣调度管理,军心士气的维系激励……简直是堪称国之干城!
没有他们,大宋能否南迁都未可知!
最后太原城饿殍十之八九,力竭城破,父子二人宁死不降,血战而亡!
完颜宗翰破城后恼羞成怒....屠城一空,不留活口。
可如今呢?
大官人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恭敬行礼的汉子,从军二十余载,大小功劳无数,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一个从七品的武经郎虚衔!
一个“权”字当头的副将差遣!
贴职更是个从八品的阁门祗候!
这点子品级俸禄,说出来都嫌寒碜!
竟还不如刘法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倒霉儿子刘正彦的官职体面!
大官人目光随即落在那英姿勃发的年轻小将身上,口中问道:“王将军一路辛苦。这位是……?”
他抬手指了指王禀身后的年轻人。
王禀忙侧身一步,让出那年轻小将,脸上露出属于父亲的自豪,躬身道:“回大人话,此乃犬子王荀,粗通些拳脚枪棒,此番随卑职同来,愿在大人座前执鞭坠镫,听候差遣!”
那王荀果然有几分乃父风范,虽年轻气盛,礼数却极周全,比起刘法那倒霉儿子沉稳许多。
他紧步上前,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年轻人的清朗:“末将王荀,拜见西门天章大人!愿效死力!”动作干脆利落,隐隐已有将之雏形,锐不可当之气。
大官人见他父子二人皆是人才,面上笑容更盛,点头赞道:“好!虎父无犬子!王将军,令郎英气逼人,将来必成大器!”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体恤问道:“王将军,如今职事在身,家眷安置何处?家中可还有何人?”
王禀躬身回道:“谢大人关怀。卑职家中尚有一幼子,与拙荆在河西老宅相依。”
大官人说道:“河西路远,且非安稳之地。既入我门下效力,岂能让家眷悬心?我即刻遣人,星夜兼程将尊夫人与令郎接来清河县!宅院仆役,一应安置,自有我来料理。将军父子只管安心为国效力便是!”
他看了一眼日头,又道:“此刻我有急务,需赶往扬州府衙。王将军,王荀,你父子二人便随我同行,路上也好细说诸事。”
王禀与王荀闻言,心中俱是一热。
这西门大人不仅识才,更如此体恤下属,连家眷都安置得这般周全,实是明主!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再次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是!谨遵大人钧命!”“末将领命!”
武松与扈三娘见事已定,也稍稍放松了戒备。
武松上前一步,与大官人低语几句,便去安排车马。一行人翻身上马上车,蹄声嘚嘚,车轮辘辘,卷起官道上的轻尘,向着扬州衙门方向而去。
王禀父子双骑紧随马车左右,宛如新投入主人麾下的两柄利刃。
扬州衙门库藏清点院内,早已是剑拔弩张。
贾琏一身锦袍玉带,却掩不住满脸急吼吼的贪婪,正拍着桌子对一小吏咆哮:
“休要推三阻四!林大人的产业交割,手续齐全!有我荣国府老太君的亲笔书信和信物为凭,更有林大人之女亲笔委托书!你今日不把账册钥匙、库房交割文书交出来,莫怪我贾琏不讲情面!”
小吏是个面团团的老滑头,虽说已经通知了董通判,董通判也让自己拖延,但此刻油汗涔涔,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一边陪着小心:
“贾爷息怒,息怒啊!不是下官不肯,实在是……林大人临终前另有遗言,言明需两位监护人共同签押方可动其根本产业。这另一位监护人……”
“又是这句话,莫要用这句话搪塞你贾爷!”贾琏不耐烦地打断:“谁?除了我们荣国府老太君,还有谁有资格做这监护人?难不成是那林家人?你倒是说个人物出来,林家的谁?我刚从扬州林家族中来,但凡刺头都被我带人收拾了!!”
“是我!”一声沉雷也似的断喝,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大官人那高大的身影走进院里!
身后跟着铁塔金刚似的武松,柳眉倒竖、杏眼含煞的扈三娘,王禀父子以及七八个精壮剽悍、穿着提刑衙门号衣却掩不住一身绿林煞气的护院,个个眼神如刀,手按腰刀,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库管大院!
贾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唬了一跳,待看清是大官人,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笑来:
“原来是西门大人!大人钦差公务繁忙,怎有暇管我贾家的家务事?这监护人一说,从何谈起?莫不是大人想强取豪夺?”
大院里头一声咳嗽!
董通判从大院库房里走了出来。
大官人心中了然。
果然和那吕知州是同窑烧出来的瓦罐——一色的妙人儿!
那吏员眼神闪烁,言语支吾,分明是得了授意拖延时辰。
此刻董通判这“恰到好处”地现身,又岂是偶然?
这老狐狸,分明是早躲在屏风后头,支棱着耳朵听了个真真切切,算准了火候,自己来了他才肯露头!
让小吏在前头顶着,自己躲在后面拿捏分寸,既显了身份,又探了虚实,端的是官场里滚出来的油滑!
这两人一主一辅,难怪能把扬州这天下第一城,打理的井井有条。
“西门天章大人你来的正好!”董通判陪笑道:“诸位莫急,文书已然找到了!”
董通判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份加盖了火漆印的信函,双手捧给贾琏道:
“琏二爷请看,此乃林如海大人临终前亲笔遗言并加盖官印,白纸黑字写明:其女黛玉年幼,产业庞大,特委托其岳母贾老太君与提刑所正西门天章大人,共为监护之人!非二人同时首肯,盐引、田契、库银等大项,不得擅动!”
贾琏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抖得哗哗响,却也不问向大官人,知道找谁才能拿到关键,望向董通判大声道:
“董大人!我这里有林大人之女亲笔签押的委托文书!有老太君的信物玉佩!更有老太太言明由我全权处理的亲笔书信!手续齐全,合理合法!董大人,你方才也说了老太太是监护人!如今她老人家的意思在此,你还不速速办理?”
董通判笑道:“两位都是监护人…给哪边——本官也做不得主啊…不如二位先商量来由谁接手?”
大官人负手而立,眼光看也不看贾琏手中那叠“合法文书”,只如同一堆擦屁股的废纸一般:
“董大人这话倒也实在。既然两边都是监护人,按林大人的遗言,这浮银实业、盐引田契,自然不能单放在你荣国府库房里落灰生锈……”
他语气陡然一转:“不然,本官也能说——何不搬到我清河县大宅暖阁里去?那儿地龙烧得旺,保管比你们那阴冷的库房舒坦!”
他话锋再转,森冷如刀:“要说公允,那就得放在个谁也伸不进手的地方!所有值钱物件,统统封存,即刻发往京城,存入‘检校库’!日后动用大笔资财,需本官与贾老太君同时勘验,缺一不可!至于林家姑娘日常嚼用的小笔银钱,凭你荣国府的信物,按数支取便是!这法子,够不够公道?嗯?”
贾琏一听“检校库”三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将起来:“京城检校库?那是什么龙潭虎穴!里面耗子比猫大,蠹虫比人精!万一被那些喝人血的官蠹亏空了、挪用了,谁能负责?敢问西门大人担得起吗?”
大官人笑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他笑容猛地一收:“那就放我这里吧!我西门府库房,铜墙铁壁,护卫森严,保证一两银子都少不了!”
这西门天章是打定注意和我荣国府打对台了!
贾琏想到此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官人道:“你?你就算是一个五品一路提刑公事,凭什么也敢夸口保住我家姑老爷百万家资?”
大官人不气反笑,慢悠悠踱前一步,那股子浓烈的煞气逼得贾琏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本官听说你方才带人去了扬州林家老宅?把那些‘分争家产’的林家远房族人,很是‘教训’了一顿?”
贾琏心中一凛,眼神变得警惕而凶狠:“是又如何?不过是些林家远族,也敢觊觎本宗家财?我替林妹妹收拾,打便打了!”
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浓:“打得好!好威风!只是……本官倒想问问你!你身上不过一个捐来的五品虚衔,并无半点实权差遣!你身后这二十来个披甲持械、杀气腾腾的军卫,是从哪里借来的?”
“自然是我们江南应奉局的人!”一个嚣张跋扈、如同破锣的声音从仓库大门处炸响!
只见那朱汝功,顶盔贯甲,腆着肚子,如同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地带着又一队二十来人、同样甲胄不整却凶神恶煞的军卫,哗啦啦涌了进来!
加上贾琏身后原有的二十来人,这扬州盐运衙门的‘库藏清点院’,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一股子混杂着汗臭、铁锈和血腥的兵痞煞气弥漫开来!
朱汝功走到近前,斜睨着大官人,声音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西门大人!好大的官架子!我们江南应奉局奉命特来协助荣国府贾琏二爷,清点转运林家寄存之物!大人若有疑问,自去问我父亲去!此地之事,轮不到你一个五品提刑官指手画脚!”
大官人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江南应奉局好大的威风!本官倒想问问朱大人,你们奉的是哪位大人的‘钧命’?这‘钧命’文书上,可曾写明‘江南应奉局’有权插手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的遗产交割?莫非这林大人家里的资产都是奇花异石不成?你们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吧?嗯?”
朱汝功被大官人连珠炮似的诘问噎得一窒,眼神闪烁,支吾着一时竟答不上来。
贾琏见状,急忙抢过话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奉谁的命?这……这也不关你西门钦差的职责!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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