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70节
王熙凤见她急了,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起来起来,不过白说一句,你就认真了?我还能真把你送了人?那大官人纵然有千般好,我还不稀罕呢。他那儿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些花儿,哄小丫头子们玩儿的。”
平儿这才破涕为笑,站起身来,却不敢再看那匣子,只顺着她的话头,把话岔开去,悄声道:“奶奶,明儿个那位大官人,若是真请了三位大家来,可怎么好?”
王熙凤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请来?今儿早起,我亲自打发了人去请,说了多少好话,许了多少钱,人家一句给高太尉排寿诞的戏,没期,就把我的人打发回来了。咱们宁荣二府,好歹是国公府,贵妃娘娘的娘家……人家眼里,却只有高太尉……”
这话说到后头,已带了三分咬牙的恨意。
平儿听了,心下恍然,却不敢多言,只道:“那奶奶的意思,是大官人也请不来?”
王熙凤冷笑:“请不来,后日在酒席上,我得好好臊臊他!”
此刻贾府各有算计,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间,以自己和李师师的关系,请她出马不是手到擒来!
而京城西头一座小客栈里。
那锦帐半撩着,露出里头一个衣衫不整、云鬓散乱的美艳妇人,正是崔氏。
两条粉光致致、藕段似的玉臂,此刻却被一条皱巴巴的汗巾子,在纤细的手腕上死死缠了好几道,捆得结结实实,勒进皮肉里,显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她仰面倒在堆叠的锦被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泪痕未干,偏生颊上那对浅浅的梨涡,此刻因着咬牙强忍的怨愤,时隐时现,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又勾人心魄的韵致。
床边墩子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粗布衫子的老虔婆,手里拈着几粒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响,浑浊的老眼却像钩子似的,时不时就在崔氏那起伏的胸脯和捆着的玉腕上剜几眼。
房门紧闭,门外戳木头似的杵着两个家丁抱着胳膊。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条缝,又一个穿着同样粗布、颧骨高耸的干瘦婆子闪身挤了进来,反手又闩上了门。
坐着的那个老虔婆“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浑浊的眼珠子立刻钉在刚进来的婆子脸上,压着嗓子急吼吼地问:“怎么样?可打听准了?王黼王大人……放出来没有?”
刚进来的干瘦婆子脸上像挂了层寒霜,三角眼一翻,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磨木头:“呸!放出来?你倒是想得美!这些天腿都跑细了,银子也撒出去不少,托了多少门路打听……”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死牢!关的是诏狱里的死牢!听说……罪名大破天了!”
干瘦婆子继续道:“按着家主的意思,消息已经快马加鞭递到崔通判那头…估摸着就这几日,他就亲自上京一趟了,放心,他有新的路子,亲哥哥来了,自然能把亲妹妹送出去。”
两人相似一笑。
崔婉月狠狠咬着下唇,自己这亲哥哥又攀上了哪位豪门?又要把自己给送出去!
同一时间。
远在北方的大名府作为河北重镇,北地咽喉,端的是人烟稠密,商贾云集,泼天的富贵里裹着末世的奢靡。
街道两旁,绸缎庄、金银铺、酒楼歌馆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货物堆积如山。
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酒肉气、药材的苦味,还有骡马牲畜的腥臊,喧嚣鼎沸,直要把人耳朵都塞满了。
扈三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红比甲,衬得身段愈发凹凸有致,丰乳细腰,长腿紧裹在鹿皮靴里,端的是英姿飒爽,引得街上不少浮浪子弟偷偷拿眼剜她。
她陪着父亲扈太公,还有哥哥扈成,正走在这大名府最繁华的金梁桥大街上。街面上青石板被车马磨得油光水滑,两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
“爹爹,”扈三娘微微蹙起那远山似的黛眉,“不是说采买完就家去么?怎地又在这街上逛起来?”
扈太公捻着花白胡须,一双老眼精光四射,打量着两旁林立的铺面,低声道:“我的儿,此番出来,一则是要寻些上好的铁甲片,再则便是大名府特产的柴胡,药效最佳。隔壁梁山泊那群杀才,近来闹得凶,连破了几个庄子,手段狠辣。咱们扈家庄虽说有西门大人这尊真佛护着,也得未雨绸缪。那铁甲片,在东京汴梁是禁物,可这大名府乃是北地通衢,天高皇帝远,三教九流汇聚。莫说铁甲片这等军需,便是更腌臜、更犯禁的勾当,只要黄白之物使得足,没有买不到的!这里头的门道,水深着呢。”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女儿,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由衷的欣慰的光芒:“我儿,你能得西门大官人这般疼爱,爹爹这颗心啊,才算真正放回肚子里了!你瞧瞧,如今大官人把恁大的货单给了咱庄上,往后咱扈家庄那些稻米、鲜鱼、山珍野味、林木山货,还愁烂在手里,日后自然是金银不愁!这是泼天的富贵砸下来!更难得的是,”
扈太公拍了拍旁边扈成的肩膀,“你哥哥蒙大官人抬举,得了巡检司的官职。往年那些阎王小鬼,逢年过节、上元灯会,哪个不来敲骨吸髓?如今可好,非但没人敢来聒噪,衙门里反倒分了些节礼下来!单单这一项,一年就省下多少雪花银?既如此,咱们更得好生采买,把庄子经营好,再把大人交代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扈三娘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想起昨日哥哥扈成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又蹙眉问道:“爹爹说得是。可……哥哥昨日明明悄悄跟我说,此番来大名府,小半是为了我?我问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肯说。”
扈太公闻言,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带着促狭:“是我不让他说!这不是怕你这丫头脸皮薄,害臊么?”
他凑近了些,“来这大名府,还有个要紧事,便是要采买些此地独有的上等货色,给你置办嫁妆!那日西门大人亲口对爹爹放了话,待日后诸事停当,定要补上三媒六证、吹吹打打的正经礼数,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你抬进他西门府的正门!我儿,”
扈太公语气郑重起来,“咱们扈家虽是小户,比不得那些簪缨世胄,可祖上也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这嫁娶之礼,断断不能马虎!嫁妆更要体面丰厚,一来是全了礼数,二来……也是要你在那深宅大院里,腰杆子挺得直,不叫那些眼皮子浅的看轻了去!”
扈三娘听得这话,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又甜又涩。
她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艳若桃李,娇羞地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显是心中激荡难平。
就在这时,旁边的扈成忽然“咦”了一声,浓眉紧锁,警惕地望向街口方向,低声道:“爹,妹子,有些不对。这大名府街头,怎地多了许多生面孔?看那做派,分明是江湖上的绿林豪客!”
扈三娘闻言,立刻收敛了小儿女情态,那双原本含羞带怯的杏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
她也是常走江湖的,对大名府并不陌生,北地混乱,绿林并起,不比江南秩序,大名府更是豪强林立。
可她此刻也立刻察觉出异样。
只见街面上,除了寻常商旅百姓,果然多了不少精悍汉子。有的三五成群,敞着怀露出虬结的筋肉,腰挎刀剑,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
有的虽做商贩打扮,但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家功夫不弱。整个街市的气氛,无形中添了几分肃杀和紧绷。
“确实古怪,”扈三娘低声道,声音恢复了清冷,“往日虽也热闹,却不似这般……龙蛇混杂。”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粗豪的呼喝:“让开!让开!”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避让。
只见七八骑快马旋风般冲了过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位女子,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女子年纪与扈三娘相仿,生得真真是玉做肌肤,花为肚肠!一张瓜子脸儿粉光致致,仿佛掐得出水来,尤其那双眼睛,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带着三分野性七分勾魂。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火红劲装,将那玲珑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胸前一对玉峰怒峙随着骏马的颠簸颤巍巍晃动,往下陡然隆起两瓣圆滚滚紧致翘挺的臀丘,包裹在薄薄的皮裤里,随着马背起伏,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线。
她双腿修长有力,竟不逊于三娘,此刻紧紧夹着马腹。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既泼辣又冶艳的劲儿,像一团燃烧的野火,烧得人喉咙发干。
这红衣女子策马疾驰,目光如电,扫过街边人群。恰在此时,她的视线与扈三娘锐利的目光在空中猛然相撞!
“唰!”
两道目光,似烈火灼灼,野性不羁。
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炸响!
那是一种遇见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威胁的同类的本能反应,两人均挺直了腰背,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眼中战意陡升,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两匹骏马交错而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了扈三娘额前的几缕青丝。另一位留下一串清脆却带着傲气的笑声,马蹄声嗒嗒,转眼消失在街角。
扈三娘站在原地,望着那团远去的火红身影,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掌心微微出汗。
方才那电光火石的对视,以及那女子惊心动魄的妖娆身段和毫不掩饰的野性风流,都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莫名冲动。
扈成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道:“好烈的胭脂马!不知是哪路神仙?”扈太公则皱紧了眉头:“这大名府,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432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
扈三娘三人正议论着。
恰在此时,一队皂衣衙役吆五喝六地巡了过来,水火棍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扈成一夹马腹,迎上前去,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铜铸的押司印信,在当头的那个黑胖衙役面前一晃。
“某乃京东东路提刑司勾当公事扈成,奉上命公干至此。”扈成抱拳询问道,“敢问班头,这大名府地面,缘何多了这许多江湖人物?端的蹊跷。”
那黑胖衙役头抱拳哈腰道:“哎哟喂!原来是京东东路的提刑司得上差!失敬失敬!这事儿……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啊!”
扈成面上却堆起一团和气,笑道:“班头客气。你我皆是公门中人,奔波劳碌,今日街市相逢也是缘分。左右无事,不如寻个清净茶肆,某做东,请诸位兄弟吃杯粗茶,慢慢细说,如何?”
这衙役头目本就是个粗胚,京东东路和他河北东路也不是同一路,见扈成追问有些不耐烦地正要拒绝,眼角余光却猛地扫见扈成身后马上的扈三娘。
虽戴着帷帽,低垂的轻纱被微风掀起一角,恰恰露出半截玉颈,一抹鲜润欲滴的樱唇,还有那下颌精致得如同玉雕的弧线。
只这一瞥,那衙役头目便似被施了定身法,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喉结上下滚动,恨不得立时将那轻纱撩开,看个分明。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作一团谄笑,
那衙役头目正愁没机会多瞧那美人几眼,闻言如同得了圣旨,忙不迭地点头:“使得!使得!上差体恤下情,小的们感激不尽!”当下便吆喝手下,簇拥着扈成父女,拐进街边一家还算干净的茶肆。
茶肆里烟气缭绕,几张粗木桌子,坐的多是些绿林豪客。众人寻了角落一张大桌坐下,粗瓷茶碗里斟上滚烫的茶汤,一股廉价的茶梗子味儿弥漫开来。
衙役头目几口热茶下肚,又偷瞄了几眼扈三娘朦胧的侧影,这才咂咂嘴,凑近扈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上差,您既是提刑司的勾当公事,想必知道官家近来‘改佛为道’的大旨意?”
扈成点点头,呷了口茶:“公文邸报,自然看过。”
“那就好说了!”衙役头目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扈成脸上,“今日大名府众多绿林人士云集,这事儿啊,根子还在政和年间!官家一道圣旨,搜罗天下道门遗书秘本,由礼部设了经局,专司校定编纂。主持这泼天大事的,便是那位元丰五年的状元公、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道号‘紫玄翁’的黄裳黄大人!”
“好家伙,整整七年!黄大人带着一帮子翰林学士,埋首故纸堆,访遍名山洞府,硬是把散落各处的道家宝贝都收罗齐整了!如今,就在咱大名府,新落成的神霄玉清万寿宫里,正举行收官大典呢!这部《万寿道藏》,啧啧,听说集了道门几千年的精华,那可是献给官家的无上至宝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可不知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竟把这消息漏到了江湖上!如今绿林道上风传,说这部《道藏》里头,不仅藏着长生不老的仙方,更有无数道门秘传的步战绝技、内家养生的大道真诀!乖乖,这一下可了不得!您瞧瞧,如今这大名府,就像那滚开的油锅撒了一把盐,大江南北、黄河上下的绿林好汉、江湖豪客,全他妈闻着腥味儿来了!都想趁着这收官大典,浑水摸鱼,瞧瞧那些刻印的版本,哪怕得个一鳞半爪,也是受用无穷!”
说完衙役头目又是偷偷抹了一眼扈三娘骂道:“苦就苦了我们这些当差的,腿都跑细了,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出点乱子,脑袋搬家!”
扈三娘一直冷眼听着,此时柳眉微蹙,那清冷的声音穿过帷帽轻纱:“哦?班头所言,这《道藏》之中,果真藏有这些……武学秘技、养生大道?”语气中带着探究不信。
衙役头目正说得口沫横飞,被这清冷悦耳的声音一问,骨头先酥了半边,忙不迭地转头,对着那帷帽的方向,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哎哟,这位……这位小姐问得好!小的……小的就是个粗人,道家东西似是而非,这些个玄之又玄的道家典籍,小的那是两眼一抹黑!不过……”
他搓着手,“不过您想啊,既然是官家下旨,搜尽天下道家宝贝,黄大人又花了整整七年心血!这大海捞针似的搜罗,里面还能没点真东西?甭管是步战功夫还是延年益寿的方子,总归是有的!不然,那些个刀头舔血的绿林大爷们,能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乌泱泱全扑到这大名府来?河北东路如今可是开了锅了!南来的,北往的,有点名号的,没点名号的,都他妈想在这浑水里摸条大鱼!”他摊开手,一脸你们懂的无奈表情。
扈成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衙役头目:“班头,依你看,这些绿林人物,是只图窥探典籍,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趁乱生事,甚至……打那《道藏》正本的主意?”
衙役头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眼又瞟向扈三娘的方向,总想着再有狂风大作掀开锥帽轻纱让自己开开眼,回答道:
“哎哟!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小的们日夜巡防,最揪心的就是这个!那些个江湖人,平日里争强斗狠惯了,如今扎堆儿聚在这天子脚下,保不齐就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万寿宫守卫森严,正本怕是难动……可那些刻印的副册、或者参与校对的学士们……万一有个闪失,我等一个个都逃不过惩罚!小的们人手实在吃紧,天天提心吊胆,只盼着这大典赶紧完事儿,把这帮瘟神送走!莫说是我们,便是咱们大名府的顶头老爷梁子美梁中书也是如此!”
直沉默旁听的扈太公,捋了捋颌下几根稀疏的花白胡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朽记着,早年也走过几遭这大名府,那时节,街面上虽也龙蛇混杂,可似这般明晃晃挎刀带剑、成群结伙的生面孔,却也少见。官府对民间兵刃的管束,似乎……松泛了不少?”
衙役头目重重拍了下大腿,唉声叹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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