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682节
赵野打断了他,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那我问您,若依此理,今日您要扫除的是‘有异心’的,那么明日,是不是就要扫除‘可能有威胁’的?”
“后日,是不是要扫除‘或许有能力构成威胁’的?”
“臣,赵野,领东宫,受官家信重,在朝在野皆有威望……”
“在您这套‘防患于未然’的法则里,臣,是不是也终有一日,会名列那‘需要被扫除’的名单之中?”
“伯虎!你……”
赵顼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赵野。
“你怎可如此想朕?!朕对你……”
“官家!”
赵野再次打断,他单膝跪地,仰头直视赵顼。
“臣并非质疑官家对臣的信任,更非以此要挟。”
“臣是以身为例,向官家说明此道之弊!”
“‘钓鱼执法’,诱人入罪,或许能一时见效,铲除个别目标,但它败坏的是朝廷法度的公正根基,侵蚀的是君臣之间、兄弟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今日官家可以因怀疑而试探嘉王,他日其他臣工是否会因揣摩上意而互相构陷?”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将再无坦荡之士,只剩战战兢兢、互相猜忌的魍魉之辈!”
“这难道就是官家想留给太子殿下的朝局吗?”
“臣并非反对肃清不忠,雷霆手段确有必要。但肃清当以明正典刑、查有实据为准!”
“而非以阴谋诡计,引人行差踏错,再加以重罚。”
“前者可震慑宵小,稳固江山;后者只会制造冤狱,人人自危,动摇国本!”
“官家,此非正道啊!”
赵野一番话,掷地有声,如暮鼓晨钟,在空旷的福宁殿内回荡。
赵顼怔怔地看着跪在眼前的赵野。
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忧国忧民、以及对自己这个皇帝的深切关怀。
他想起了与赵野相识以来的种种,想起了他为自己、为这个朝廷、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赵野或许权柄过重,或许行事有时跳脱常规,但他对自己的忠心,对大局的把握,赵顼从未真正怀疑过。
而此刻,赵野不惜以自身为例,直陈利害,这份胆魄与坦诚,更胜似万千谀词。
是啊,“钓鱼执法”……这个词何等精准,又何等讽刺。
自己方才所为,与市井中设局害人的胥吏,本质上有何区别?
若为君者都惯于此道,这朝堂,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大殿。
炭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赵顼缓缓向后靠倒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罢了……伯虎,你说得对。是朕……心乱了,行差踏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殿顶的藻井。
“此事……暂且按下。嘉王既已请旨去文理学院,便让他去吧。”
“皇城司那边,严密监控即可,若无实据,不得妄动。至于……至于朕那‘病重’的消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赵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最终,赵顼幽幽一叹。
“也……暂且不必刻意放出了。”
“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兄弟之情、君臣大义能经得住考验,还是这煌煌权势,真的能让人心扭曲至此。”
“伯虎,你起来吧。”
赵野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知道皇帝至少此刻是被说服了。
他依言起身。
“臣,谢官家纳谏。”
赵野郑重一礼。
赵顼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静。
“朕累了,你且退下吧。土地回收之事,好生筹划,不容有失。”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请官家安心静养。”
第294章 赵顼下决心
接下来的几日,大宋的朝堂与市井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表面上看,政令通达,百业如常,仿佛一切都在新政确立后的轨道上稳步前行。
但水面之下,几股暗流正以不同的速度与目的,悄然涌动、交汇。
嘉王赵頵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文理学院,挂上了“副院长”的头衔。
他每日准时点卯,待人谦和有礼,对院中博士、学子提出的问题耐心解答,偶尔谈及书画典籍,更是引经据典,风采卓然。
很快,“嘉王殿下礼贤下士、醉心学问”的名声便悄然在士林间传播开来,为他本就温文儒雅的亲王形象,又镀上了一层清贵的光晕。
与此同时,辽国使馆内的萧兀纳接到“羚羊”关于赵頵成功进入文理学院的密报后,心中大喜。
他深知“造势”的重要性,光有亲王身份和清望还不够,需要让更多人“看到”并“谈论”嘉王的贤德。
于是,一连串指令被秘密发出。
汴京城内几家受辽国暗中资助或影响的茶楼酒肆、说书坊间,开始流传起一些经过修饰的“轶事”。
或嘉王殿下如何体恤寒门学子,自掏腰包助其求学。
或嘉王如何评点前朝得失,见解独到心怀天下。
这些故事真伪难辨,却足够生动,在百姓的茶余饭后悄然散播。
行动不止于此。
萧兀纳还动用了更深藏的暗线,尝试接触、收买那些在宫庭外围侍奉、可能接触到些许风声的低阶宦官与宫女。
金银细软,异域珍玩,种种许诺被小心翼翼地递出,目标指向明确。
探听福宁殿内的真实情况,皇帝陛下的病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所有这些或明或暗的动作,都没能逃过已经过整顿强化、耳目遍布的皇城司。
每日,都有加密的奏报被送入宫中,呈递到张茂则手中,再由张茂则轻声念给斜倚在御辇上的赵顼听。
“嘉王殿下今日于文理学院,与三位博士论《春秋》之义,言谈间多次提及‘兄友弟恭’、‘君臣大义’……”
“北市‘清风楼’有说书人新编段子,盛赞嘉王殿下书画双绝,爱民如子……”
“西华门值守宦官王顺,其妹夫前日收受不明来源的辽国皮货,价值约五十贯……”
“王顺昨夜当值时,曾试图向负责官家药膳的内侍打听陛下进药分量……”
一条条,一件件罗列在赵顼面前。
起初,赵顼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敲击着御辇扶手。
但当听到辽人不仅在为赵頵造势,甚至开始尝试收买宫人探听自己病况时。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心中满是失望。
他挥退了殿内所有侍从,只留张茂则一人。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伯虎啊……”他喃喃自语。
“你总说人心经不起试探,说朕不该行鬼魅伎俩……”
“你看,如今不是朕要试探,是朕这个弟弟,他……还有那些辽人,逼着朕看啊。”
窗外的枯枝在风中颤动,像他此刻的心绪。
最后,那丝属于兄长的温情彻底敛去,帝王的决绝与狠厉重新凝聚于眼底。
“传令。”赵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对外放出口风,就说朕……病势反复,恐有不豫。”
“召司马光、王安石即刻入宫候旨。至于楚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坚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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