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01节
“铁浮屠,练得如何了?”
阿鲁台眼睛一亮,声音都大了几分:“陛下,两万铁浮屠,人马俱甲,已经全部齐备!列阵冲锋,地动山摇!末将在草原上练了这么久,头一回见这样的阵势。两万骑一起冲起来,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谢青山笑了:“齐备了?队形呢?”
阿鲁台挠挠头:“还差些火候。队形还不够整齐,冲锋时容易散。两万人排成整齐的队形冲锋,跟以前几百人打仗不一样。
末将正打算回草原一趟,亲自盯着他们练。年前年后多练几个月,把队形练齐了,配合练熟了,明年开春就能用了。”
谢青山点点头,又看向赵文远和许二壮:“战马和盔甲呢?”
赵文远翻开随身带的账本:“陛下,战马已备齐两万匹,都是从草原精挑细选的良驹,一匹一匹过的手。盔甲也打了两万副,白龙山的铁匠铺日夜不停地赶工。库房里还存着五千副备用的,随时可以调用。国库里现在还有八百多万两银子,够用一阵子了。”
许二壮在旁边点头,脸上带着笑:“银子够用,但不能坐吃山空。我和文远商量过了,明年开春,商会那边要扩。西域的商路也得扩张,海上的也得试试。
赵文远道:“臣让他们往湖广和四川去了。湖广那边山多,听说以前出过银矿。四川那边更不必说,大山深处,什么都有。让马万财和周福带人去,带几个老矿工,都是以前在山西挖过矿的。有矿他们能看出来。”
许二壮点头:“对。先把湖广和四川的山搜一遍。银子不嫌多,打仗要钱,养官要钱,修路办学都要钱。国库的银子看着多,真花起来也快。”
谢青山点头:“二叔说得对。银子不嫌多,找矿的事不能停。铁浮屠的事,只有你们四个知道,出去不要乱说。这是昭夏的底牌,打女真的时候再用。”
四人齐声道:“臣遵命!”
阿鲁台忽然问:“陛下,铁浮屠练成了,是不是就该打女真了?”
谢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等准备好了,再说。”
阿鲁台不再问了。
谢青山挥挥手:“散了吧。”
殿门打开,四人鱼贯而出。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啪响。冷风灌进脖子里,阿鲁台把领口紧了紧。
“我打算明天就回草原。”阿鲁台说,“那两万小子,我不在跟前盯着,他们肯定偷懒。”
乌洛铁木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队形练不好,明年开春没法用。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急。”
阿鲁台脚步顿了顿:“陛下急。咱们也急。女真人占了京师,一天不打下来,咱们一天睡不着觉。”
乌洛铁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赵文远和许二壮走在后面,步子慢得多。许二壮搓着手,哈了口气:“这天真冷。”
赵文远笑道:“许二叔,您可是亲王,还怕冷?”
许二壮瞪眼:“亲王怎么了?亲王也是人,也怕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湖广那边真能有矿?”
赵文远想了想:“说不准。但那边山多,有矿的可能性大。我已经让马万财带人去了,带的人都有经验,有矿他们肯定能看出来,估计没多久就传来好消息那。”
许二壮点点头:“光有银矿不够。金子、铜、铁,什么都行。咱们现在不缺钱,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打仗要钱,养官要钱,修路办学都要钱。陛下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赵文远道:“许二叔说得对。大家分头找,总能找到点什么。”
许二壮笑了:“行。你们找矿,我赚钱。西域那条商路,明年开春就能复通扩张。草原的牛羊、西域的珠宝、江南的丝绸,三路齐开,银子滚滚来。”
两人说着,也出了宫门。
御书房里,谢青山批完了奏折,靠在椅背上。
小顺子端茶进来:“陛下,该用膳了。”
谢青山摇摇头:“不饿。把那份考核的折子拿来,朕再看看。”
小顺子递上折子。谢青山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文柏写得很细,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南京,哪个府缺几个官,哪个县缺县令,哪个县是降官在管,哪个县是吏员代署,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笔,在山东那页画了个圈,批了几个字:“郑远辛苦,年后多派人去。”在南京那页批道:“应天府知府拖沓,换人。下面的县令也查查,不行就换。”在四川那页批道:“山路难走,不急,但人要先派过去。”
批完了,放下笔。小顺子又端来一碗银耳羹,放在案边。谢青山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昭夏的疆域,草原、凉州、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四川、南京,一片红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北边那块地方。京师,前朝旧都,现在被女真占着。又摸了摸南边,两广、贵州、江西、福建、浙江,还在别人手里。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关于官吏考核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小顺子。”
“奴婢在。”
“传旨下去,各地知府、县令,年前进京述职。迟到的,不用来了。”
小顺子领旨去了。
谢青山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宫女缩了缩。他眯起眼睛,看着外面。天很蓝,云很白。
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拿起下一本奏折。
第158章 :承志受罚
天色渐渐暗了。御书房里,谢青山还在批奏折,一本接一本,像永远批不完。
小顺子站在旁边,几次想提醒该用膳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陛下最近胃口不好,说了也没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探进头来,小声对小顺子说了几句。
小顺子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案前:“陛下,太皇太后传口信,让您去慈宁宫用膳。”
谢青山的笔顿了顿。他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眼里有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知道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没有叫人备御辇,只披了件厚氅,带着小顺子和两个宫女,慢慢往慈宁宫走。
天已经黑透了,宫道上点着灯笼,一盏一盏,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路过御花园时,他忽然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假山上面,又大又圆。池塘里映着月亮的倒影,水波一晃,月亮就碎了。
几株老梅还没开花,枝干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一幅画。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园子。打下来的时候没有,住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每天从这里经过,来去匆匆,从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住”进这个皇宫。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许家村,日子虽然穷,但春天能看桃花开,夏天能听蝉叫,秋天能闻桂花的香。冬天冷得要命,可奶奶会给他灌个汤婆子塞在被窝里。
现在他住在这天下最大的房子里,却什么都没看过,什么都没听过。桂花开了他不知道,梅花要开了他也不知道。
“陛下?”小顺子轻轻叫了一声。
谢青山回过神,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慢。
从三岁跟着母亲改嫁,到四岁半考中秀才,七岁中解元,八岁中状元,被发配凉州。在凉州修渠、垦荒、练兵、打仗,收草原,下山西,取汴京。他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被命运推着,被仇恨推着,被那些跟着他的人推着。刚开始是无奈,后来是不得不争,再后来,是身后站了太多人,退无可退。
他今年十四了。十四岁的少年,肩膀上的担子比谁都重。可他好像也只有小时候那段日子是开心的。吃不饱,穿不暖,但心里是轻松的,只需要当一个小孩子。
现在他是皇帝了。几十万将士的皇帝,百万百姓的皇帝。没人问他开不开心,没人问他累不累。
想着想着,慈宁宫到了。
远远就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人。胡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看见他,脸上一下子笑开了,提着裙角就要迎过来。
谢青山加快脚步,上前扶住奶奶:“奶奶,天冷,您怎么在外面等着?”
胡氏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里全是心疼:“我的好孙儿,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谢青山笑道:“奶奶,朕哪里瘦了,是衣裳穿少了显的。”
胡氏不信,捏了捏他的脸:“还说不瘦,皮都松了。这几日你不来,是不是太忙了?”
谢青山点点头:“年底事多。”
胡氏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再忙也要吃饭,也要睡觉。晚上早点睡,要不然不长个。你才十四,还能长。难道你要做开国以来最矮的那个皇帝吗?你让史书怎么写?”
旁边的小顺子和宫女们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谢青山无奈地看了奶奶一眼,心里却暖烘烘的。
只有奶奶会跟他说这些。吃不饱,穿不暖,长不高。只有她还记得,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他扶着胡氏的手走进殿内,在桌边坐下。桌上摆满了菜,比平时多了好几样,中间还有一个大碗,用盖子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谢青山好奇地看了一眼:“奶奶,这是什么?”
胡氏笑道:“哀家也要享清福啦。这些菜啊,都是御膳房做的。不过——”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哀家刚学会了一道富贵菜,想给我的乖孙补补。”
谢青山更好奇了。他伸手掀开盖子,一股浓香扑面而来。鲍鱼、海参、鱼翅、干贝、火腿、鸡脯、香菇……层层叠叠码在一个小坛子里,汤汁金黄浓稠,香气浓郁得让人走不动道。
佛跳墙。
谢青山愣了一下。后宫的事瞒不过他,他知道奶奶平时节俭惯了,嘴上说着享清福,其实和母亲、父亲一样,每顿饭不过四五个菜,够吃就行。
这道佛跳墙,光是备料就要两三天,用文火慢慢煨,一煨就是一整天。费这么大的功夫,不过是长辈的一片心。
他喉咙有点紧,沉默了一瞬,转头对小顺子道:“给朕盛一碗。”
小顺子连忙盛了一碗,双手递过来。谢青山喝了一口,汤汁醇厚鲜美,各种食材的味道融在一起,在舌尖上一层层化开。
他喝得快,烫得直吸溜,胡氏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谢青山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饭后,宫女撤了碗碟,换上茶。谢青山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难得放松下来。
胡氏坐在对面,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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