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16节
周衡沉吟良久,抬眼看向赵虎,语气沉重:“打,咱们肯定打不过。”
“你说什么?”赵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怒意,“打不过?那你的意思是让老子投降?我告诉你周衡,你要是想降,你自己去,老子绝不投降!”
“我也没想降。”周衡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咱们割据岭南、闽浙多年,自己当家做主,手握兵权,独霸一方,逍遥自在,谁愿意拱手让出地盘,去给别人做臣子,受人掣肘,仰人鼻息?只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女真二十五万精锐都不是对手,咱们的兵力,比女真强不了多少,正面抗衡,必败无疑。”
赵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腔怒火憋在心里,重重坐回椅子上,闷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既不打,也不降,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周衡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舆图,指着岭南与闽浙的地界,缓缓说道:“当下之计,唯有共同防御。你我二人联手,据守南方天险,他谢青山若挥师南下,咱们合兵一处,依托地形抵抗,拖延时日。
他若暂时不动,咱们便按兵不动,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整顿军备,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乱世之中,局势瞬息万变,拖上一年半载,说不定北方会再生变故,咱们也能多几分胜算。”
赵虎低着头,琢磨了半晌,觉得周衡说的确实在理,硬拼肯定不行,投降又不甘心,联合防御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抬头看向周衡,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共同防御!你回去之后,立刻整顿兵马,加固边关隘口,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快马通知我,咱们互通有无,绝不能给谢青山可乘之机。”
周衡站起身,对着赵虎抱了抱拳:“一言为定,我这便返回广西,着手布置。”
说罢,周衡转身走出密室,离开王府。站在王府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气派的府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联合防御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策,谢青山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场南北对峙,从一开始,自己就落了下风。
从福建返回广西的路途,周衡一路沉默不语,骑在马背上,眉头始终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随行的周乐策马跟在他身侧,看着主公这般模样,心里也明白他的忧虑,一路上不敢多言,生怕触怒了他。
一连走了两日,队伍进入广东地界,道路两旁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百姓们在田间劳作,一派烟火气,可周衡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周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策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主公,您这一路都愁眉不展,可是在担忧昭夏军南下之事?”
周衡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女真二十五万铁骑,一朝尽灭,谢青山兵锋正盛,咱们这点家底,在他面前,能撑得了几天?我怎能不忧?”
周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声说道:“主公,微臣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但说无妨。”
“主公不必太过忧心。”周乐放缓语速,细细分析,“谢青山此番剿灭女真,看似大获全胜,可咱们得到的消息,他也损失惨重,天狼军、镇辽军,加起来足足折损了八万人。
八万人,可不是小数目,昭夏军刚经历大战,将士疲惫,需要休整,补充兵力、训练新兵,安抚新收服的女真草原部族,整顿辽东各地,还要重建北方城池,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少说也要三五个月,甚至更久,他绝对不会立马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南征。”
周衡闻言,微微点头,心中的焦虑稍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乐见状,接着说道:“再者,黑虎王性子刚烈急躁,做事冲动,谢青山若真的发兵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闽浙地界,黑虎王必然会第一个领兵抵抗。咱们不妨坐观其变,若是黑虎王不堪一击,被昭夏军迅速击败,那咱们便认清现实,趁早投降,保全自身实力与家族性命。
若是黑虎王能顶住昭夏军的攻势,与他们僵持不下,咱们便暗中派兵支援,与他一同抵抗,让谢青山与黑虎王拼个两败俱伤,双方兵力消耗殆尽。到那时,咱们再养精蓄锐,倾巢而出,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吞掉黑虎王的地盘,再与谢青山抗衡,胜算便大了许多。”
周衡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可转瞬之间,又重新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此计虽好,可万一黑虎王撑不住,很快就败了,咱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即便如此,也无妨。”周乐胸有成竹地说道,“无论黑虎王胜败,咱们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按兵不动,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囤积粮草,加固城防。拖得越久,咱们的实力就越强,谢青山的后顾之忧也越多,对咱们始终是有利的。”
周衡听罢,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终于消散了大半。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碧空如洗,白云悠悠,一派祥和景象。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席卷天下的南北大战,早已在暗中酝酿,他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做好万全准备,赌上一把。
第174章 :九月,重开科举
六月十五,汴京,金銮殿。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东方只是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金銮殿外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昭夏的文武百官。身着整齐的官服,按文武分列两侧,静静等候着大朝会开始。
武将队列中,人人身着墨绿色武官锦袍,腰悬佩剑,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
杨振武站在武将最前列,身为镇国大将军,他腰杆挺得笔直,面容肃穆。张烈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周野站在张烈旁边,历经战事,他比之前瘦了一圈,可眼神愈发坚毅,精神头十足,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文官队列则截然不同,众人身着青色文官官服,手持笏板,身姿端正,神情恭谨。
李敬之、林文柏、赵文远三位大臣站在前面,手中紧紧攥着奏折,神色郑重。赵文远身为户部尚书,他事事精打细算,女真一战的粮草辎重、军饷开支,全由他一手打理,分毫不敢马虎。赵伯宣站在第三排,身着从四品官服,比起刚入朝时的局促,如今多了几分从容淡定。
王恕站在后方,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平日里邋遢的模样收敛了不少,领口整齐,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气氛肃穆庄重。自从铁浮屠剿灭女真、大胜回京之后,昭夏朝堂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从前还有少数官员,私下议论谢青山年纪尚小,质疑亲征之举,可如今,再也无人敢说半句非议之语,人人心中都对这位年轻的帝王,充满了敬畏与臣服。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金銮殿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殿内。百官立刻收敛心神,整理衣冠,鱼贯而入,分列大殿两侧,垂首而立。
谢青山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一步步走上龙椅,缓缓坐下。
冕旒上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半边脸庞,看不清神情。他比亲征女真之前瘦了些许,下颌线愈发清晰,可眼神却愈发明亮锐利,周身的帝王威严,更胜往昔。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百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今日大朝会,商议数件要事,诸位爱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的林文柏,手持笏板,迈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吏部尚书林文柏,有本启奏。陛下亲征女真,大获全胜,威震天下,如今北方安定,百废待兴,朝廷亟需人才,臣与诸位大人,已拟定科举改制章程,恭请陛下圣裁。”
谢青山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太监小顺子,将奏折呈上来。小顺子连忙快步走下丹陛,接过林文柏手中的奏折,快步回到殿上,递到谢青山面前。
谢青山翻开奏折,细细阅览起来。奏折上的科举改制章程,条理清晰,内容详尽,依旧保留五级考试制度,但考试内容做了大幅改动,摒弃了前朝科举只重经义、死记硬背的弊端,更加注重实用之才。
县试主考经史子集,夯实学子的文化根基;府试主考策论,考察学子对时事的见解;乡试主考实务,涉及农桑、赋税、吏治等实际政务;会试主考时务,针对天下大势、治国方略出题;殿试则由陛下亲考,考察学子的心性、品德与格局,选拔真正能担大任的栋梁之才。
章程中还明确规定,考中进士之后,不可直接外放为官,需先进入京城各衙门,担任一年书吏,熟悉政务流程,积累实操经验,再根据能力与表现,委派官职。
除此之外,武举、工举也一并纳入改制范畴。武举同样分五级,考核骑射、兵法、韬略、临阵决断、战场应变等实战能力,摒弃从前只重武艺、不重谋略的弊端,选拔能征善战的将才。
工举则彻底不考文章,专考手艺实操,考生需携带自己的作品到场,当场演示技艺,考官现场提问,技艺精湛、实用性强者,便可录取,为朝廷培养工匠、技术人才。
谢青山越看越满意,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合上奏折,抬眼看向百官,语气坚定:“此章程拟得极好,贴合当下时局,朕准了。传朕旨意,九月,重开科举,各县先行举办县试,逐层往上考核,明年春天,举行殿试,选拔天下英才,为朝廷所用。”
“臣等遵旨!”李敬之、林文柏、宋清远、吴子涵等人,连忙跪地领旨,百官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声音响彻金銮殿,久久回荡,昭夏朝堂,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大朝会散后,百官陆续退朝,李敬之、林文柏、宋清远三人,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前往礼部衙门,着手筹备科举事宜。
礼部衙门的书房内,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书与各地州县的名册,气氛忙碌而紧张。
李敬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蹙:“陛下下令九月开考县试,时间着实有些紧迫。如今昭夏疆域辽阔,虽不及前朝鼎盛之时,却也涵盖北方、中原大片土地,各州、府、县数量繁多,将开考旨意下发到各县,快马传递至少需要一个月,各县筹备考场、张贴告示、组织学子报名,又要一个月,满打满算,留给咱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林文柏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语气坚定:“时间再紧,也要如期举办。陛下金口玉言,定下九月开考,便是看重此事,咱们身为臣子,自当全力以赴,绝不能耽误时日。当下首要之事,便是立刻拟好圣旨,下发各地,督促各县尽快筹备,不得有误。”
宋清远抚着胡须,缓缓点头:“两位大人所言极是,科举乃国之大事,关乎人才选拔,朝廷根基,务必办得稳妥。对了,县试考经史,考题由谁拟定?需得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之人,方可担此重任,绝不能出现考题泄露、偏颇不公之事。”
李敬之放下笔,沉声说道:“考题之事,由我亲自拟定,林大人负责复核校对,宋太师最终审定,层层把关,确保考题严谨公正,贴合经史本义,又能考察学子真才实学。”
林文柏与宋清远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允:“如此甚好,就按李大人所说办。”
商议完文科科举,李敬之又翻出兵部送来的武举章程,说道:“兵部吴大人那边,也拟好了武举考核章程,与文科同步,九月开考。只是武举需考骑射,场地要求颇高,不少偏远县城,并无专门的骑射场地,此事该如何解决?”
林文柏略一思索,开口道:“此事不难,无场地的县城,可组织学子前往府城参加考试。府城若无合适场地,便统一到省城考核,逐层集中,既不耽误考试,也能节省筹备时间,确保武举顺利开展。”
与此同时,工部的衙门内,也是一片忙碌景象。赵文远与工部尚书郑远,正围着工举事宜,细细商议。
赵文远抱着账册,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郑大人,工举不考文章,专考手艺实操,这法子虽好,可手艺高低,该如何评判?天下工匠技艺繁多,木工、铁匠、织染、营造、器械等,各有千秋,很难定下统一的标准。”
郑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朗声说道:“此事简单,无需复杂标准,让考官亲眼查验即可。考生带来的作品,做工精细、技艺精湛、实用性强,便是好的。粗制滥造、华而不实,便是差的。若是遇上两件作品皆为上乘,便比实用性,比技艺难度,比是否能为朝廷、百姓所用,择优录取即可。”
赵文远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郑大人所言极是,手艺之道,本就重在实用,如此评判,最为公允。我这便安排下去,让各地衙门,提前备好考核场地,召集工匠考官,确保工举如期举行。”
整个汴京,上至大臣,下至衙门小吏,都在为九月的科举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人人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不负陛下重托,为昭夏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朝堂之上忙着科举改制,兵部和军队也丝毫没有清闲,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女真一战,昭夏军伤亡惨重,镇辽军损失两万将士,天狼军折损六万,共计八万兵力的缺口,急需补充。
兵部尚书吴子涵,将各军伤亡名册、征兵章程,整理得清清楚楚,呈递给谢青山御批,随后便着手安排征兵事宜。
镇国大将军杨振武,一大早便来到兵部衙门,找到吴子涵,语气急切:“老吴,女真已灭,南方天理公、黑虎王蠢蠢欲动,咱们铁血军,是不是该趁机扩军,增加兵力,以防不测?”
吴子涵摇了摇头,指着谢青山批复的奏折,说道:“杨将军,陛下已有旨意,今年不扩军,只补兵力缺口。陛下说,刚经历大战,百姓赋税繁重,不宜再大肆扩军,增加百姓负担,先将八万兵力缺口补齐,加紧训练,提升军队战力,才是当下首要之事。”
杨振武闻言,心中虽有焦急,却也不敢违背陛下旨意,只能点头:“既如此,我这便回去,帮助周野将军有序征兵,张贴告示,安抚百姓,选拔身强体健、品行端正的青壮入伍。”
新收服的女真这边,阿鲁台已经奉谢青山之命,返回草原,从草原部族中,挑选精锐勇士,编入天狼军,充实兵力。
乌洛铁木则留在京师,协助吴子涵处理征兵相关事务,传递草原与京城之间的消息,相互配合,有条不紊地补充着军队兵力。
另一边,天理公周衡回到广西桂林之后,立刻按照与周乐商议的计策,着手招兵买马,扩充军备。
他下令,在岭南各州县张贴告示,谎称昭夏军即将挥师南下,屠戮百姓,唯有参军入伍,才能保家卫国,守护家园。
告示一出,岭南百姓本就对北方的昭夏政权不甚了解,听闻大军将至,顿时人心惶惶,不少青壮为了保全家人,纷纷报名参军。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招募了三万新兵。
周乐看着征兵名册,依旧觉得兵力不足,找到周衡,沉声说道:“主公,三万新兵,远远不够。昭夏军兵力雄厚,动辄便能调出几十万大军,咱们这三万人,不过是杯水车薪,一旦开战,根本抵挡不住。”
周衡眉头紧锁,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唯有加税。”周乐语气坚定,“如今征兵、购置军备、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都需要大量银两,咱们府库的存银,远远不够。只能向百姓加征赋税,筹集银两,有了银子,才能招募更多兵马,购置更多兵器粮草,扩充军备。”
周衡闻言,顿时犹豫了。岭南本就土地贫瘠,百姓生活不算富裕,若是加征赋税,必然会加重百姓负担,引得百姓怨声载道,甚至可能引发民乱。
可若是不加税,无钱扩充军备,面对昭夏军,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他在府中来回踱步,思索了整整三日,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加税!传我命令,岭南各州县,赋税增加三成,限期缴纳,不得延误!”
命令一出,岭南百姓顿时怨声载道,叫苦不迭,可周衡手握重兵,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承受,家家户户的日子,愈发艰难。
与岭南的周衡相比,福建的黑虎王赵虎,手段则更为粗暴狠辣。
他得知周衡在广西征兵之后,也立刻在闽浙赣三地,大肆征兵。不同于周衡的告示招募,赵虎直接下令,派兵到各州县,强拉壮丁。
命令一下,各地官兵如同虎狼,闯入百姓家中,但凡家中有青壮男子,无论是否独子,无论家中是否有老小需要照料,一律强行拉走,编入军队。若是有百姓反抗,轻则打骂,重则关押,手段残忍至极。
上一篇:科举不易,九族文盲出了个读书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