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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21节

  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衙役顿时面露不耐,摆了摆手,厉声说道:“没有户籍,又说不清住址,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周远急得满头大汗,死死站在原地,不肯离去,他千里迢迢,举家投奔,若是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这一路的苦难,全家的期盼,都将化为泡影。

  就在他手足无措,几近绝望之时,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和善的老者,从县衙内走了出来,见他这般模样,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后生,我看你神色焦急,可是为了工举报名之事?”

  周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哽咽:“老先生,小人是来报考工举的,只因没有本地户籍,无法报名,求老先生帮帮忙!”

  老者正是县衙的刘师爷,在县衙当差,为人和善,体恤百姓,他见周远眼神赤诚,不像是奸邪之人,便说道:“你随我来,我引你去见王县令,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县令大人英明,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

  周远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跟着刘师爷走进县衙,见到了武昌县令王大人。

  王县令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神情温和,为官清廉,素来爱惜人才,听闻有外地考生前来,便放下手中公务,仔细询问。

  “你说你要报考工举,祖籍何处?为何来我武昌县?”王县令端起茶杯,轻声问道。

  周远知道,此刻再也不能隐瞒,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将自己的身世、家族遭遇,以及千里投奔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回大人,草民周远,江西景德镇人氏,家中五代烧瓷,祖传手艺,只因前朝战乱,窑厂尽毁,江西如今被黑虎军占据,无立足之地。听闻昭夏开科工举,体恤匠人,草民破釜沉舟,带着一家七口,跋涉千里,来到武昌,只求能落户此地,参加工举,保住周家祖传的瓷艺,求大人成全!”

  说到动情处,周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了血丝:“大人,草民是黑户,无户籍、无田产,可草民的烧瓷手艺,绝不含糊,这是周家五代人的心血,不能断啊!听闻昭夏善待百姓,给匠人活路,草民才敢举家前来,求大人给草民一家一个安身之所,给草民一个施展手艺的机会!”

  王县令闻言,心中大为震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魄力,为了一门手艺,为了家族传承,敢带着全家千里涉险,投奔昭夏,这份执着与勇气,实属难得。

  他沉吟片刻,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恳切的周远,缓缓开口:“你起来说话,千里投奔,不畏艰险,一心传承手艺,这份心意,实属可贵。”

  “我昭夏开设工举,本就是为了广纳天下能工巧匠,不分地域,不分出身,唯才是举。你虽无户籍,却是一心向化,投奔我昭夏,便是我昭夏的百姓。”

  王县令语气坚定,转头对刘师爷吩咐道,“你即刻去查,县城东隅,是否有空置的民宅,找一处妥当的,安排周远一家居住,户籍之事,我亲自批复,破例为他们办理,让他安心备考,参加此次工举。”

  周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县令,声音颤抖:“大人……您真的答应了?”

  王县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君无戏言,官无虚诺,我既答应,便一定会办到。你安心住下,好好准备考试,莫要辜负了自己这一路的艰辛,莫要辜负了周家五代人的传承。”

  周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满心的感激,化作沉甸甸的礼数。

  刘师爷办事利落,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便在县城东隅,找到了一处空置的小院。

  院子不大,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还带一个小小的庭院,虽然年久失修,墙面有些斑驳,庭院里杂草丛生,但收拾干净后,足以容纳一家七口居住,且位置僻静,十分适宜。

  周远立刻赶回客栈,带着家人搬到了新院子里。妻子看着眼前虽破旧却属于自己的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拉着周远的手,轻声问道:“当家的,咱们真的能在这里住下吗?官府真的会给咱们办户籍?”

  这些日子,一路逃亡,居无定所,担惊受怕,她早已身心俱疲,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一家能在异地他乡,拥有一个安稳的家。

  周远握着妻子的手,眼神坚定,语气满是欣慰:“能住下,王大人是清官,答应了咱们,就一定会做到。户籍很快就会办好,以后,咱们就是昭夏武昌县的人了,再也不用逃亡,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了。若我以后考上了,而昭夏又收复了江西,以后就可以继续守护家族的传承了!”

  妻子看着他,泪水悄然滑落,这泪水,有艰辛,有委屈,更多的,却是苦尽甘来的喜悦。年迈的老母亲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晒着温暖的秋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喃喃自语:“总算有个家了,总算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一家人动手,打扫庭院,擦拭房屋,修补门窗,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原本破旧的小院,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们在庭院里嬉笑打闹,周远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踏实,这是前朝灭亡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第180章 :破格举荐

  次日一早,衙役便亲自送来了户籍文书,鲜红的官印盖在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周远一家七口的名字,隶属武昌县东隅户籍。

  周远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文书,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他们一家的身份凭证,是他们在昭夏安身立命的根本。

  妻子凑过来,看着文书上的名字,泪水再次滑落,老母亲颤巍巍地走过来,抚摸着文书,口中不停念着:“谢大人恩典,谢朝廷恩典……”

  从这一刻起,周远一家,彻底告别了黑户的身份,成为了昭夏朝的合法百姓,有了户籍,有了家,更有了参加工举的资格,前路漫漫,终于有了光亮。

  户籍办妥,周远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立刻前往县衙侧厅的工举报名处,正式报名。

  报名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前来报考的匠人络绎不绝,有浑身腱子肉、嗓门洪亮的铁匠。

  有带着刨子、凿子的木匠,有背着瓦刀、泥板的泥瓦匠,还有几个擅长编竹篮、织麻布的手艺人,大家排着长队,依次登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周远排在队伍末尾,静静等候,前面的铁匠大叔,登记时拍着胸脯,大声说道:“俺打铁二十年,菜刀、锄头、镰刀、马蹄铁,样样精通,打造的铁器,锋利耐用,十里八乡都有名!”衙役仔细登记完毕,让他前往后院候考区域等候。

  很快,轮到了周远,衙役抬头问道:“报上名来,擅长何种手艺?”

  周远躬身回道:“小人周远,擅长烧瓷,景德镇祖传手艺,青花瓷、釉里红、斗彩、粉彩,皆可烧制。”

  衙役闻言,微微一愣,武昌县虽有瓷匠,却极少有精通各类瓷艺的高手,更别提景德镇出身的匠人,他连忙仔细登记。这时另一个衙役跑过来对他耳语几句,他点了点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随后说道:“你且去后院等候,王大人想要见见你的手艺。”

  周远心中一紧,跟着衙役来到后院候考区,不多时,王县令便在刘师爷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周远连忙上前见礼,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只瓷碗,双手捧着,递到王县令面前:“大人,这是小人在景德镇时,亲手烧制的青花瓷碗,还请大人过目。”

  王县令接过瓷碗,细细端详,只见这碗通体洁白,釉色温润如玉,碗身绘制一枝青莲,花瓣舒展,莲叶灵动,线条细腻,栩栩如生,胎体轻薄,对着阳光一照,近乎透明,轻轻敲击,声音清脆悦耳,余韵悠长,一看就是极品瓷器。

  “这碗,当真是你亲手烧制?”王县令眼中满是惊喜,他虽不懂瓷器,却也能看出这碗的精妙之处。

  周远点头回道:“回大人,确是小人亲手烧制,从揉泥、拉胚、上釉到烧制,全程皆是小人一手操办,乃是家传手艺。”

  王县令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连连称赞:“好手艺,真是好手艺!景德镇瓷匠,果然名不虚传!安定下来了吧,十月初三开考,你安心准备,莫要紧张,施展你的真本事即可。”

  说罢,将瓷碗还给周远,转身离去,周远捧着瓷碗,心中满是感激,更加坚定了要在考场上大展身手的决心。

  十月初三,武昌县工举正式开考。

  考场设在县衙后院的宽敞空地上,衙役们提前按照手艺类别,将考场划分为四个区域:东侧为铁匠区,西侧为木工区,南侧为泥瓦区,北侧为瓷匠区,各个区域界限分明,互不干扰,监考人员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周远早早来到北侧瓷匠区,找了一处角落蹲坐,面前摆着提前准备好的景德镇陶泥、轮盘、水盆、修胚刀,皆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趁手工具。

  考试开始后,他静下心来,摒弃一切杂念,先从揉泥做起。

  揉泥是烧瓷的第一道工序,看似简单,实则至关重要,要将陶泥中的气泡全部揉出,保证泥质均匀,否则烧制时极易开裂。

  周远手法娴熟,双手反复揉搓、摔打,耗时近半个时辰,终于将陶泥揉得细腻顺滑,没有一丝气泡。

  随后,他将揉好的陶泥放在轮盘中央,双手轻轻扶住陶泥,缓缓转动轮盘,指尖稳稳发力,随着轮盘转动,陶泥一点点向上拔高、延展,渐渐形成碗的雏形。

  他的手指纤细而有力,时而按压,时而提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一只规整圆润、厚薄均匀的瓷碗胚体,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旁边围观的衙役与其他考生,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拉胚手艺,纷纷看呆了,忍不住小声赞叹。刘师爷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周远,这一步便是拉胚?后续还有多少工序?”

  周远手上不停,轻声回道:“回师爷,这只是拉胚,胚体晾干后,还要修胚,打磨平整,然后上釉、绘画,最后入窑烧制,前后十几道工序,缺一不可。烧制之时,火候最为关键,火大了,胚体开裂,釉色流淌;火小了,瓷质生硬,釉色暗淡,必须把控得恰到好处,才能烧出好瓷器。”

  刘师爷闻言,连连点头,不禁感叹:“原来烧瓷竟有这么多讲究,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与此同时,其他区域的考试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东侧铁匠区,大锤起落,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铁匠们挥汗如雨,打造着菜刀、锄头等铁器,每一件都力求锋利坚固。

  西侧木工区,刨花纷飞,木匠们精雕细琢,打造桌椅、木窗,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南侧泥瓦区,泥瓦匠们砌墙铺地,砖块排列整齐,墙面笔直平整,尽显功底。

  整个考场,没有文人科举的沉闷压抑,只有匠人们专注劳作的身影,和工具碰撞的声响,一派百艺争辉、生机盎然的景象。

  王县令全程巡视考场,走到周远身边时,停下脚步,看着他手中规整的瓷胚,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沉住气,好好考。”

  周远微微颔首,心中更加笃定,专心完成手中的瓷胚,将全部的心血与技艺,都倾注在这一方陶泥之上。

  十月初八,全国各地州县的工举考试全部结束,陆续开始放榜。

  山西平定县,瓷匠考场放榜,那位老窑工交口称赞的老瓷匠,凭借一只胎薄如纸、釉色莹润的花瓶,高居榜首,成功入选,得知消息后,老瓷匠老泪纵横,一辈子的手艺,终于得到了认可。

  辽东铁岭县,木工放榜,那位打造榫卯太师椅的老木匠,与年轻木匠双双入选,考场之上,一片欢腾。

  清水县,铁匠放榜,那位打造锋利菜刀的老铁匠,顺利上榜,看着榜单,激动得说不出话。

  各地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考上的匠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终于迎来了改换门庭的机会。

  没考上的,虽有失落,却也暗下决心,来年再战,毕竟,这是属于他们的科举,只要手艺在,总有出头之日。

  武昌县的放榜日,同样热闹非凡,县衙门口早早围满了考生与百姓,一张泛黄的榜单,贴在墙壁上,众人挤在前面,争先恐后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周远早早来到县衙门口,挤在人群中,双眼紧紧盯着榜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苍白,浑身冰凉。

  他不甘心,又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周远”二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千里跋涉,举家投奔,苦心备考,倾尽所有心血,难道终究还是一场空?

  旁边那位报名时的铁匠大叔,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拉住周远的手,大声说道:“兄弟,俺中了!你呢?考上没?”

  周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便想离去,满心的绝望与失落。

  就在这时,刘师爷从县衙内快步走出,看到失魂落魄的周远,连忙高声喊道:“周远,留步!切莫着急走!”

  周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茫然与苦涩,以为刘师爷是来安慰自己的。

  刘师爷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你的名字,不在这张榜单上。”

  周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黯淡无光。

  可紧接着,刘师爷抬手,指向县衙门口的立柱,笑着说道:“你的名字,在这张红榜上!”

  周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立柱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榜单,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瓷匠周远,技艺精湛,远超同侪,破格取中,直接举荐参加府试。

  一瞬间,周远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那张红榜,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仿佛置身梦境。

  刘师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解释:“王县令看了你的瓷胚,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说你的烧瓷技艺,已是县试顶尖水平,无需按常规榜单录取,特意破格将你举荐,直接参加明年开春的府试,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良久,周远才回过神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这泪水,有委屈,有惊喜,有感激,更有苦尽甘来的释然,千里奔波的艰辛,家族传承的压力,备考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放榜当晚,秋夜静谧,月光皎洁,如水般洒在周家小院的庭院里。

  周远坐在石凳上,望着满天繁星,心中百感交集。妻子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轻轻放在他面前,柔声说道:“当家的,吃点东西吧,别想太多了。”

  周远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忽然抬头,看着妻子,眼中满是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过了,县试过了,王大人破格举荐我,直接去参加府试。”

  妻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泣不成声。

  屋里的老母亲听到这话,也颤巍巍地走出来,得知消息后,同样泪流满面,年幼的孩子们不懂大人的悲伤与喜悦,看着家人哭泣,也跟着小声啜泣,一家人围在庭院里,哭成一团。

  这泪水,是历经磨难后的释放,是迎来新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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