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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59节

  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主考官李敬之,是清流领袖,最喜有见地的文章。”

  那就写。

  “万物育焉”部分,他结合农事,论及休养生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四时之中和。治国亦然,民力不可竭,赋税不可重,使民以时,则万物得育,百姓得安。”

  写完第二题,天已擦黑。

  贡院里点起了灯,每个号舍一盏,昏黄的光映着一个个伏案的身影。

  谢青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掰了块饼吃。水已经凉了,喝下去透心凉。

  夜里冷,他裹紧棉袍,继续写第三题。

  出自《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题最熟,却最难写出彩。他决定从“义利之辨”入手,论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升华到“天下为公”。

  写到子时,终于写完。检查一遍,没有错漏,卷面也整洁。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如此。经义考完,交卷,在号舍里等下一场。

  期间不能出去,饭食自备,便桶自倒。

  第三天傍晚,第一场结束。试卷收上去,考生们可以短暂活动。谢青山走出号舍,活动僵硬的手脚。

  “谢师弟!”林文柏在不远处挥手。

  五人聚在一起,都憔悴了不少。

  “怎么样?”周明轩问。

  “还行。”谢青山答,“你们呢?”

  “第一题还好,第二题有点难。”吴子涵皱眉,“‘致中和’那题,我写得中规中矩。”

  郑远苦着脸:“我差点没写完,手都写抽筋了。”

  正说着,炮声又响了。第二场开始。

  第二场考策问。这是谢青山的强项,前世读过的史书、政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题目发下来,三道:“论西北边防”“论漕运利弊”“论科举取士”。

  都是实务题。

  谢青山先看“西北边防”。大周朝的西北有鞑靼侵扰,这是现实问题。

  他结合前世明朝的边防策略,提出“筑城守边、屯田养兵、抚剿并用”的方针。

  写到具体措施时,他忽然想起许大仓。继父是猎户,擅长山林作战。西北多山,或许可以训练山地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记下来,继续写。

  “漕运利弊”一题,他更为熟悉。江南是漕粮重地,前世研究过明清漕运史。

  他列举漕运三大弊:损耗大、官吏贪、扰民重。然后提出改良方案:改漕为海运,或部分改征银两,在北方购粮。

  最后“科举取士”,这是切身之事。

  他写得格外用心,既肯定科举的公平性,也指出弊端:重八股轻实务,寒门难出头。改良建议:加试实务策问,设“寒门名额”,严惩舞弊。

  写完时,已是第二场第三日的下午。他放下笔,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

  “嘶——”轻轻一碰,疼得吸气。

  他从考篮里找出块布条,缠在手指上,继续检查试卷。

  第二场结束,众人更显疲惫。吴子涵眼下乌青,周明轩嘴唇干裂,林文柏不停揉手腕。

  “还剩最后一场。”谢青山给大家打气。

  “对,最后一场了。”林文柏咬牙。

  第三场,考八股诗赋。这是最传统也最考验功底的。

  题目发下来,八股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诗赋题:以“春雨”为题,作七律一首。

  谢青山先看八股题。“大学之道”是《大学》开篇,经典中的经典。前人写过无数遍,要写出新意,难如登天。

  他沉思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怎么写?

  从“明德”切入?论“亲民”?还是论“至善”?

  似乎都太普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号舍外传来咳嗽声、叹息声,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低声咒骂。

  谢青山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大学》……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这些词在脑中盘旋。

  忽然,前世读《大学》时的感悟涌上心头。

  《大学》讲的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一套完整的修身治国体系:“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么,“明明德”是起点,“亲民”是实践,“止于至善”是目标。

  而这三者,是循环往复的过程……

  他猛地睁开眼,提笔写下破题:“大学之道,始于明德,行于亲民,成于至善。三者相贯,如环无端。”

  这个“如环无端”,就是新意。

  接下来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他一气呵成。

  论“明德”时,强调“德非空谈,必见于行”;论“亲民”时,提出“亲民非施恩,乃与民同忧乐”;论“至善”时,升华到“至善非终点,乃永恒追求”。

  写完八股,已是第三场第二日的黄昏。他累得手臂发抖,却不敢停,继续看诗赋题。

  “春雨”。

  要写出意境,写出情怀。

  他想起江南的春雨,绵绵密密,润物无声。又想起离家那日,也是细雨。

  有了。

  他提笔写下:

  “丝丝缕缕润如酥,悄入江南万物苏。

  檐角垂珠敲旧瓦,桥头涨绿漫新蒲。

  农夫戴笠耕烟垄,稚子披蓑钓野凫。

  最是膏泽知岁稔,一犁烟雨兆丰图。”

  写完最后一个字,炮声正好响起。第三场结束。

  谢青山放下笔,整个人瘫在号舍里。

  九日,终于结束了。

  试卷收上去,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提着考篮,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谢师弟!”林文柏扶住他,“你脸色好白。”

  “没事,累的。”谢青山勉强笑笑。

  五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贡院。外面人山人海,都是来接考生的家人、仆役。

  有人中气十足,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一出大门就晕了过去。

  “这边!”宋先生的声音。

  他们挤过去,宋先生和青墨等在那里。赵老板也来了,带着马车。

  “快上车,回去歇着。”宋先生看着五个学生憔悴的模样,眼中闪过心疼。

  回到悦来居,赵老板早就备好了热水、热饭。五人先洗澡,换上干净衣服,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饭桌上,谁也没提考试的事,只是埋头吃饭。

  谢青山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慢点吃,别噎着。”宋先生轻声说。

  吃完饭,宋先生才问:“考得如何?”

  五人相视,都苦笑。

  “尽力了。”林文柏说。

  “听天由命吧。”周明轩叹气。

  吴子涵揉着太阳穴:“我现在脑子还是木的。”

  郑远直接趴在桌上:“先生,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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