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518节
李旦接过,握在手中,然后摆放在面前,轻轻拔出。
锋利的剑刃带出森寒的冷光。
范云仙向后退开,垂手躬身。
李旦合上横刀,挂在腰间,这才迈步走下舱室。
晨光照在台阶上,层次分明。
……
李旦走入一楼舱中。
裴炎站立舱中,认真拱手道:“陛下!”
李旦径直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只剩下秸秆的农田,他感慨一声道:“秋收结束了。”
“恭喜陛下!”裴炎深深拱手。
皇帝此次祭祀太上玄元皇帝,就是选在了秋收临近结束的时候,将秋后彻底结束的一刻,将四方送过来的秋粮,作为祭品,祭祀太上玄元皇帝。
天下事,唯祀与戎。
皇帝是真的琢磨透了这几年。
“陇右的战事,差不多打起来了吧。”李旦停顿,问:“除开高原之上,从鄯州到兰州,还有整个黄河道的防卫做的如何?”
裴炎拱手,说道:“陇右的军情由职方司郎中杨执一负责,陇右的后续防卫,由洛州司马姚崇在负责。”
年初之事,洛州长史萧守规调任冀州长史,洛州司马弓嗣业升任洛州长史。
姚崇累功升任洛州司马,依旧领京畿道骑曹参军,在陇右协助防卫。
黑齿常之、李敬业、王孝杰、李多祚、麴崇裕、慕容忠、张仁愿等人都杀到高原之上的时候,杨执一还在盯着整体军情,而姚崇则落在后面,紧盯整体防卫。
尤其是预防一旦高原之上崩盘,他能够全面稳住局势,甚至重新做陷阱,阻止吐蕃的追杀。
“姚崇守着后面,朕便不需再担心太多的东西。”李旦抬头,看向四方田野道:“如今秋收结束,今年钱粮到位,所以可以将更多的军队调往陇右,即便是再战,朕也能胜。”
“是!”裴炎拱手,说道:“四方的兵力还没有大规模的调往陇右,突厥和回纥的兵力,也因为粮草的问题没有调动,大唐还有十万兵力可以调往高原。”
“败了,朕自有方法兜底,甚至还能再胜吐蕃,但胜了。”李旦眼神冰冷,说道:“朕要将吐蕃的主力,尽可能的留在高原上,彻底的打痛吐蕃,让他不敢再窥伺青海高原,窥伺大唐。”
“喏!”裴炎沉沉拱手。
吐蕃的方略多少年来都是由论钦陵赞悉若兄弟定的。
赞悉若主张引丝绸之路进吐蕃。
论钦陵主张杀入大唐劫掠人口。
现在赞悉若死了,论钦陵野心膨胀。
所以,必须要彻底打痛他们,毁掉他们一切可以依仗的力量。
……
“人员,军械,粮草的调动,政事堂要统辖分配不出问题。”李旦话音一顿,转口道:“前日让裴相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裴炎脸色一紧,随即拱手道:“回陛下,有眉目了。”
“讲讲!”李旦走回到了桌案之后,将横刀放在桌案之后,然后抬眼看向裴炎。
裴炎看了黑鞘横刀一眼,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拱手道:“回陛下,臣查过,先帝封禅,内外耗损的确极大,甚至有铺张之嫌,而其中钱粮由太府和少府,以及地方州县,共同提供,有直接取物供奉的,有内外赏赐,当然,很多是采买用。”
“采买!”李旦目光垂下,落在了桌案上的横刀上。
裴炎拱手,神色冷肃了起来,拱手道:“其中有不少低价高买,哄抬物价,以次充好之事发生,另外,也有些人贪墨赏赐,甚至借机欺压百姓,侵吞土地,多年下来,地方世家日益繁盛,而百姓则生计艰难。”
“所以,他们蛊惑朕再度封禅,就是想要再拿一笔。”李旦嘴角冷笑。
裴炎抬头,认真道:“陛下,应当查一查了。”
查什么,这些世家敢在皇帝封禅之事上做手脚,就敢在地方上做手脚,胆子极大。
裴炎为人清廉,但又相当务实,这也是李旦这些年依旧重用他的原因。
李旦看向裴炎,说道:“朕记得,直到这几年,河南东道,还有淮北一带,赋税缴纳尚可。”
“是!”裴炎拱手,说道:“那是陛下这几年关注地方粮食总产量,关心赋税缴纳之事,多地的刺史县令都换了人,上下还未勾连,查的紧,加上农种改革,田间粮食增产,百姓才能好过些。”
“粮食啊,终究粮食才是兜底的根本。”
李旦感慨一声,然后看着裴炎道:“既然现在好过些,那就暂时别动,现在对吐蕃开战,没有必要现在就在这里大动干戈。”
“是!”裴炎拱手。
“封禅,说到底,除了祭祀上苍、昭告功勋之外,现在看来,也的确有收买山东世家的作用。”李旦再度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田野,说道:“朕其实也并不反对让山东世家获得一些天下鼎盛带来的收益,但……”
李旦看向裴炎,说道:“手不能过,内外勾连,低价高卖,哄抬物价,以次充好,这是欺君。”
“是!”裴炎神色沉肃的拱手。
“至于封禅泰山,朕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将来很长时间也不会有,最多借着父皇封禅五岳之论,先封禅嵩山。”李旦抬头,说道:“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将吐蕃人彻底赶出高原,然后百姓能过的很好,不然,再封禅也是自欺欺人。”
裴炎敬服道:“陛下圣明。”
“所以,封禅的事情,现在虽然不方便做什么,但是为了未来预防,朕需要裴相在中书省设一个机构,专门负责清查未来关于封禅的一切开支。”李旦微眯的眼神中带着杀机。
“陛下!”裴炎惊讶的拱手,说道:“不是还有度支司?”
李旦摇头,说道:“度支司每年需要处置的事情太多,而且多是清算,朕需要的是,连同计算,御史,吏部在内的各个机构。”
“陛下,事情可做,臣亦可以首领,只是不宜在政事堂名下。”裴炎躬身,道:“臣建议不在政事堂名下,如今政事堂已有几位主事协助宰相处置公务,但有时候也很不方便,他们的官职太低,内外传递都不妥。”
李旦抬头,问:“裴卿想怎么做?”
裴炎眼神肃穆的拱手道:“臣想在政事堂下,设直机司,为首为直机司郎中,从五品上,下设直机司员外郎,从六品上,其他都事,主事,都归其列。”
李旦看着裴炎,轻轻的叩叩御案。
宰相,本身就是在分皇帝之权。
政事堂没有直机司,很多事情在磕磕绊绊的同时,也为皇帝直接掌控六部,留足了余地。
一旦有了直机司,就等于政事堂的权力被极大的增强。
裴炎又是政事堂之首,等于他的权力被极大的增强。
“裴卿给了朕一个很难的提议啊!”李旦突然笑了。
裴炎拱手,认真道:“要处置这些人,甚至将来处置土地兼并,都需要政事堂有足够的权力。”
解决土地兼并,李旦神色认真起来。
李旦抬头,道:“政事堂下设直机司郎中,直机司郎中必须由皇帝任命,只能由皇帝任命,而且,这个位置不常用人,就比如第一任直机司郎中?”
“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裴炎惊讶地看着李旦。
李旦点头,说道:“调隰州参军杜审言,为直机司员外郎,知直机司郎中事。”
裴炎暗自琢磨李旦的布置,用员外郎来代行郎中事,让机构运作,不影响皇帝权力太多,而用人又极为大胆,能弥补权力所失带来的不足。
杜审言!
裴炎拱手,点头道:“杜审言其人,向来不为人所喜,他是咸亨年间的进士,做了五年县尉,又做了七年的参军,行文判词极为老辣精准,对地方诸事了解透彻,本来这两年就该升任京畿县令的,现在升直机司员外郎也合适。”
李旦惊讶地看着裴炎:“裴卿对杜审言其人关注极大啊!”
裴炎苦笑,说道:“臣当年被杜审言揶揄过,他那个时候刚考上进士,又出身京兆杜氏,一次私下饮宴,他开口便嘲讽王勃杨炯不过黄口小儿,臣虽然五品兵部郎中,但也就是个死读书的。”
杜审言,杜甫祖父,为人狂傲,豪放,如今不过四十岁出头,就已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李旦看着裴炎,直接道:“杜审言出身关中,是关中子弟,这是用他的第一原因;第二是他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第三是他十几年地方履历,朕相信他已经能够深深的体恤百姓。”
越是狂傲之辈,一旦了解百姓艰难,就越是体恤百姓,越是肯仗义执言。
裴炎顿时明白,杜审言这个直机司员外郎,不是他能掌控的,但却是能做事的。
当然,裴炎更在意的,是皇帝说的,杜审言是关中子弟。
高宗皇帝一朝,一直在做的,就是拉破关陇门阀的垄断,让天下财富、天下权力更多地分布于天下人手中,这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但最后的结局,却是高宗皇帝死后,李显被废,李贤被杀,甚至就连李旦也差点成为傀儡。
山东世家,山东寒门,在关键时刻,没有表现出对皇权的足够支持。
皇帝平衡天下无数年,最后平衡出来的,却是一群白眼狼。
裴炎知道,皇帝曾经教导太子,人都有亲疏远近。
他赞同这一点,人只有知道亲疏远近,才能够知道得失轻重。
皇帝一样要有亲疏远近,但皇帝的“亲”应更广阔,但在这种具体的国策层面上,他还是更信任关中子弟,大唐以关中镇压天下。
高宗皇帝用一辈子证明了这一句话的正确。
打压关中门阀的结果,就是大唐差点亡了。
裴炎对此没有意见。
因为闻喜裴氏,也是关中世家一脉。
只是皇帝这个亲疏远近的度,裴炎要仔细盯着。
他是政事堂之首,这是他的职责,杜审言这件事情,皇帝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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