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94节
匈奴左大都尉骑在马上,毡帽之上尚有清晨的秋露残留,其人黢黑、冷硬的脸上满是杀机,凝声道:“汉军城池坚固,我等想要拿下,实在不容易啊。”
在这几天,匈奴左大都尉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带着刺猬的乌龟壳。
就在这时,一个骑士行至近前禀告:“左贤王来了,在军帐中等候,召大都尉过去。”
左大都尉闻言,心头蒙上厚厚阴霾,轻轻一勒马缰绳:“随我回去见大王。”
左贤王乃是匈奴冒顿大单于的儿子,也是匈奴的太子。
此刻,左贤王挛鞮稽粥,也是后来的老上单于,率领四万骑先一步前来平城,正在护卫的陪同下,坐在军帐正中铺就着羊褥毡子的椅子上。
军帐之外传来阵阵繁乱的脚步声,旋即,左大都尉掀开帐篷帘子,进入帐篷中,单膝跪地行礼:“兰斛律见过大王。”
左贤王冷冷看向兰斛律,扬手“啪”的一声,迎面就是一马鞭,目光满是阴狠和杀机:“兰斛律,你办的好事!”
兰斛律痛哼一声,脸上顷刻间现出一道血痕,但身形晃也不晃。
兰斛律高声道:“兰斛律办事不利,请大王责罚。”
左贤王冷笑一声,讥讽道:“责罚?损伤了几千勇士,那什么赔他们儿郎的性命?你为何没有发现汉人的骑军?损兵折将?”
兰斛律拜道:“汉人狡诈,在平城路上设伏,斛律认为,代县有汉军主力。”
左贤王冷声道:“我不想听你找什么借口,这次把你的脑袋寄在你的头上,再有下次,我亲手割下你的脑袋!”
“起来吧!”
“谢大王。”
左贤王道:“这次我带来了十万骑,大单于带着左谷蠡王并十万骑还在后面,我们的兵马先过来,要在大单于过来前,我们一举拿下平城!”
“我愿为先锋!”左大都尉高声道。
左贤王道:“汉军在平城有多少兵马。”
“一万人左右。”左大都尉道。
“平城城中粮草有多少?”
“不知道。”
左贤王道:“不知道粮草多少,就敢打袭扰汉军粮道的主意?先前关市之时,为何不派细作打探?”
左大都尉兰斛律面容现出窘迫之色,拱手道:“大王,斛律先前没有想到。”
左贤王道:“好了,你前日攻城结果如何?”
“汉人城池坚固,善于用弓弩防守,不好硬攻。”左大都尉兰斛律开口道。
这也是老问题了,匈奴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对小城池还好,抢夺一波就跑。
但稍微高大一些的城池,匈奴想要强攻就损伤太大。
“平城周围的其他县城呢?我部斩获如何?可获得汉民?”左贤王问道。
左大都尉兰斛律道:“多已攻破,已经收集了粮秣,只有平城这座孤城,汉民不多,先前驱驰汉民攻城,用处打不大。”
“云中方向可有汉军兵马来袭?”左贤王问道。
“没有见到。”左大都尉道。
左贤王思量了一会儿,对身旁的侍卫将领道:“你带所部万骑,盯着云中郡,以免汉军袭绕我后方。”
那将领闻言,抱拳应着。
左贤王来到舆图上,沉声道:“明日一早,大军攻打平城!”
在场诸匈奴诸高级将领皆大声应着。
翌日,天光大亮,天地之间秋雾冥冥,凉风袭来,天气愈发变冷。
匈奴大批士卒向平城发动攻击,说是猛攻,但更多还是绕城而奔袭。
“嗖嗖!”
至中午时分,日头大起,雾露散去,匈奴左贤王命令兰斛律率手下兰氏士卒携云梯,手持革盾,向平城进攻。
而匈奴大部则在平城之外为兰氏掩护,箭矢如雨下,试图压制着汉军的守城,兰氏部众的勇士手持马刀,沿云梯向平城城头攀爬。
但汉军的强弓硬弩,也毫不逊色,依托城池,居高临下向下攒射,造成大量的杀伤。
同时滚木礌石以及火油和金汤,也沿着木梯向下倾倒,每一次倒下,都有大量匈奴士卒惨嚎着从高空跌下,摔成肉饼。
琢侯郦商此刻率领亲卫四处救火,将沿着云梯登上城墙的匈奴人砍杀下去。
至傍晚时分,匈奴鸣金收兵,大批凶神恶煞,如狼似虎的匈奴骑兵才如潮水般退将下来。
琢侯郦商立身在城头,看向下方匈奴人的尸体,面色却凝重不减分毫,对一旁的孔昭道:“清点伤亡,救治士卒!”
“诺。”孔昭拱手应诺。
匈奴大帐,气氛凝重。
听闻手下禀告完伤亡数字,左贤王脸色难看,沉声道:“我军和汉军打攻城战,太过吃亏了。”
一旁的左大将点头道:“大王说的是,想要拿下汉军,需得有攻城器械。”
“如果韩王的仆从军在此,他们手下的攻城器械和手段要多一些。”左贤王手下的左大当户开口道。
“明日不能这般打下去,筑土城,对射!”左贤王看着舆土,忽而开口道。
“大王的意思是?”
左贤王冷声道:“在平城以东的岗坡上掘土、搬木石,筑土城,让我们的骑士,居高临下用射箭压制汉人!”
这位后来的老上单于,显然也是个爱动脑子的,白日里督战之时,对平城周围的地形条件已做到了熟稔于心。
“大王,堆石城,这不好办吧?”左大当户浓眉挑了挑,迟疑道。
左大将道:“不妨让兰氏的人来搬运?也好戴罪立功?”
左贤王摆手制止左大将之言,沉声道:“兰氏的勇士今日已经攻城损伤了不少士卒,只有他们一部搬运,要搬到何年何月?耽误不起了!”
左贤王冷声道:“我们五六万人,就算每个人搬运一块土石,这土石堆四五天也就成了!”
左大将闻听此言,也觉得有理,应允下来。
第二天,匈奴骑军停止了攻城,开始在平城以南筑造土城。
而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琢侯郦商以及手下部将的眼中。
“琢侯,情况有些不太妙啊。”一旁的副将王景道。
孔昭道:“匈奴人里有高手。”
“白天让人用弓弩攒射,晚上派骑军于半夜袭扰破坏。”郦商目光灼灼,低声道。
“诺。”
当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匈奴士卒停止了一天的劳作,返回营寨喝起了羊肉汤,而平城城门打开,汉军的两千骑士开始展开破坏,将堆好的土石合力推倒。
但匈奴左贤王也很快反应过来,派骑士晚上看护。
双方你来我往,一共拖延了三天,眼见匈奴的土城生生筑造起来,开始有大批匈奴勇士登上土城,向平城城墙上的汉军对射。
城头上,琢侯郦商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对孔昭吩咐道:“派人将城中的门板拆卸下来。”
“琢侯,这是?”孔昭不解道。
郦商道:“这几天我军伤亡太大,用来抵挡匈奴的箭矢消耗不少。”
“诺。”
孔昭应命一声,然后去拆卸门板。
……
……
就在匈奴左贤王率军驰援攻打平城,和汉军陷入焦灼之时,柴武和信武侯靳歙也率领骑军渡过了河,抵达了班氏以北,平城以南五十里的派出大量斥候向平城以北探察。
据后世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所言:灅水又东,迳班氏县南,如浑水注之。水出凉城旋鸿县西南五十馀里。
此地乃是后世的怀仁。
柴武和靳歙二人来到军帐之中议事。
柴武沉声道:“信武侯,我部兵少,难克全功,贸然解救,只是平添战乱。”
两人所掌的汉军骑兵,拢共也就两万五千骑左右,可以说是汉军在晋阳部署的全部家当。
“柴将军的意思是?”靳歙道。
柴武想了想,道:“需要多观察,待平城方面展开激战时,自后方劫营,让匈奴以为我汉军主力来袭,则平城之围可解。”
信武侯靳歙点了点头,道:“不知傅宽所部,现在到了何处?”
“派人去代县方向探察和联络,需要协同出兵。”柴武道。
就在这时,一个骑士快马近前,一勒马缰,“报!”
“陛下车骑前哨已至……”那骑士开口道。
信武侯靳歙心头一喜,道:“大军主力一至,这仗也就好打了。”
柴武掷地有声道:“我军既是骑军,就要为陛下主力打开局面。”
不等信武侯多言,柴武吩咐道:“大军前锋先挺近平城,伺机攻击围城的匈奴,吃掉他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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