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39节
在场诸功侯见那少年施政重本务农,也都暗暗点头。
这是明君之象啊。
刘如意沉吟道:“淮南国新下四郡,朝廷最近要选派一批能吏,充塞郡县,使降卒解甲归田,督促他们恢复生产,另外关中之地的凯旋士卒封赏已罢,该归家参与农耕的参与农耕,莫要误了农事。”
大汉还是维持不了庞大的常备军力量。
陆贾闻言,暗暗点头。
太子老成谋国,不是那种只知穷兵黩武的君主,如今国家初立,又加上连年征战,底子薄,还是以休养生息为要。
刘如意道:“此外,除农耕之事外,朝廷还当下诏求访天下名医,于诸郡国设太医院,这次淮南之战,军医救了不少士卒的性命。”
不说其他,光一个烧热水,将包扎布带用热水煮一煮,就避免了不少中了刀箭之创的士卒感染而死。
萧何拱手应诺。
在场功侯同样也无异议。
而后刘如意道:“夫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御史台当从地方拣选直言敢谏之臣,广开言路,以匡正朝野治政之失。”
“御史赵尧何在?”
“臣在。”
刘如意道:“孤委任你拣选一批耿直方正的御史,巡抚天下郡国,纠劾地方贪腐,梳理滞狱,为民请命。”
赵尧心头一喜,连忙拱手道:“诺。”
殿下果然没有忘了他这个拥立之臣,只要将此事办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汾阴侯周昌面色变了变,情知这是太子在冲着自己来,因为先前废立之事恶了太子,但却无法出言反驳。
因为广开言路,从谏如流,那是圣明不能再圣明的事。
而且太子方才以人为镜之言,更是……圣皇之象。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刘如意连续几条命令下发,尤其引经据典,金句频出,汉家功侯皆是暗暗敬服。
因为每一条都无可指摘,奖励农桑,开设医官,广开言路,这都是明君手笔。
用后世的话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写进历史教科书。
可以说,相比草台班子的汉初朝堂,以及想一出是一出的刘邦,刘如意这位监国太子的执政,暗合章法,透着一股老辣。
刘如意道:“此外,颁发一道《求贤令》,凡自诩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长安待考,朝廷在明年开春将会举行科举之试,由朝廷统一录用,统一训导,统一授官,任命至天下郡国。”
如今的大汉选官任官,主要还是军功田名宅,时人讲究出将入相,一些郡守、县令,而三老、啬夫、游缴为主的整个基层动员体系都是以退役军人为主。
这套沿袭秦制的耕战体系,比之明清儒家的中小地主,战斗力要强上许多。
只是也有弊端,天下郡县何其之多,不可能都让汉家功侯担任,况且还有一些丘八只知道打打杀杀,治理地方一塌糊涂。
于是,汉初建国在郡县官员上,留任了不少本地的政治大族。
很多是旧六国时代的贵族,汉初建国为了权力的平稳交接,对这些地方政治家族,也是后来的豪强没有怎么清算。
当然,刘敬上的陵邑之策还是割了一波的,但那是六国大贵族,还有不少中小贵族,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长此以往就会出现中县干部的地方生态,如何打破他们对郡县基层权力的垄断,是极具政治智慧的操作。
需要他润物细无声的手段,而科举之后的统一观政培训,不亚于建丰同志的青干班。
萧何拱手应是。
陈平目光微动,心头涌起一股凛然,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太子殿下这是削藩之策,釜底抽薪,限制了藩王来日的征辟之权。
人事权和财权,兵权无疑是权力的三驾马车,而刘如意明显是在悄悄的动人事权。
陟罚臧否,恩自上出。
刘敬则是暗暗点头,太子当年设盐务司时,就以此试吏之法铨选官员,不想今日监国,故技重施。
刘如意将下方诸位功侯的平淡反应收入眼底,心道,前面那些奖励农桑,广开言路全是烟雾弹。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这是他想出的软性削藩之策,即遴选天下郡国之才,然后再集中培训,他亲自授课,再下方至地方郡国,以便收回地方藩王征辟两千石官吏的权柄。
让他们的权柄牢牢限制在征辟家臣上。
前世《春秋与汉道》还有考证,在汉初诸侯王刚册封时,因诸侯王年岁都太小,所以相国、中尉、郎中令等两千石以上官吏,大多由朝廷任命,这能够掣肘诸侯王。
但随着诸侯王长大,这些官吏的任免权不是诸侯王侵夺,就是被诸侯王明里暗里排挤。
等齐王刘襄起兵想要诛杀诸吕,当时的相国召平就调兵围住了齐王宫,结果被中尉魏勃所欺,骗走了调兵虎符。
而他通过科举选拔官员,然后培训,打上他的政治烙印,再选派至地方,一步步往上升迁,掏空地方诸藩的根基。
刘如意见此,面带微笑,感慨道:“如此就先这样吧,还请诸位功侯戮力同心,为我大汉开创一代盛世。”
萧何等重臣皆拱手下拜。
刘如意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正位太子之后的局面,算是稳住了。
他没有提及周吕侯追封一事,倒不是忘记,而是不适合放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地公开讨论,等过段时间,再下发一道追封其为郡公之爵的诏书加恩也即是了。
当在场功侯告辞离开,刘如意却道:“萧相国、卫王,曲逆侯,建信侯,陆大夫,几位还请留步,孤有要事相商。”
萧何闻言,那逐渐苍老的脸上现出一抹诧异。
卫王韩信自是知晓缘由,太子大抵是要和朝堂几位重臣商议收复河南地一事了。
而刘敬则是有些受宠若惊,不想太子殿下竟留下他单独议事。
萧何拱手道:“太子殿下召我等留下,不知有何要事?”
“我前日和父皇商议,打算收回河南之地,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大汉对匈奴的国策调整,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刘如意先解说此事,然后笑道:“诸位都是治国安邦的辅弼之臣,智谋深远,见识旷达,还请不吝赐教。”
可惜此刻韩国公张良不在,不然也可询问一下张良的计策。
刘如意道明原委,萧何与陈平等人脸上都现出恍然。
刘敬拱手道:“殿下,匈奴与我大汉议和已有五年,两国一直相安无事,关市贸易也进行的热火朝天,我大汉贸然挑起兵戈,是否不妥?毕竟我朝廷刚刚平定一场叛乱。”
“建信侯,这可不是孤主动挑起兵戈,而是对匈奴接下来的预判。”刘如意笑了笑,道:“匈奴在北地,亡我之心不死,虽然这几年关市贸易搞的有声有色,但匈奴方面因为只能贩卖牛马给我大汉,长此以往,必然不堪忍受,定然会发动战争。”
说着,面带微笑地看向萧何:“萧相国,今年关市的情形,可以和建信侯说说。”
萧何点头道:“太子殿下所言不错,今年匈奴往我大汉贩卖的马匹不过区区两百匹,牛羊也大为减少。”
刘敬皱眉道:“这……”
显然这位汉匈之间的主和派,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等贸易逆差。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置东宫三师
未央宫,正殿
刘如意尽量以最通俗易懂的话语,将自己对贸易逆差的理解,讲述给刘敬和在座的汉廷重臣听。
刘敬听完恍然大悟。
刘如意总结陈词道:“汉匈之间的关市贸易,维持不了长久,匈奴势必撕破和约,再次来犯,朝廷还需要早作谋划,而河南之地,一旦为我大汉所有,我大汉就可从左右两路包夹匈奴,进而打通河西走廊,使西域归于我大汉麾下,再之后就是与匈奴的决战。”
刘敬赞道:“太子殿下好气魄。”
刘敬虽然是汉匈和议的倡导者,但并不反对有的放矢的大战。
刘如意吩咐宫人取来舆图,道:“河南之地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一旦拿下可为我大汉屯田牧马之所,同样可以筑造城堡,移民实边,从此匈奴铁骑不至于长驱直入,逼近关中。”
什么文帝朝,匈奴入侵烧毁中宫之类的事,还是不要发生在他执政时期了。
萧何沟壑深深的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问道:“殿下,收复河南之战,殿下打算在何时发动?”
刘如意微微一笑,道:“我大汉乃是出师有名的仁义之师,等匈奴受不了关市贸易之逆差,派遣骑兵骚扰我大汉边境之时,就是我大汉收复河南之地的出兵之机。”
萧何道:“殿下胸有沟壑,老成谋国。”
只要不是现在就出兵,那就给百战归来的汉军将士以喘息之机。
刘如意道:“这次大战除却正面战场的决战外,主要还是调拨骑军迂回奔袭,玄甲、虎贲两军还当扩军,各自扩军五千,合计则有三万骑。”
萧何沉吟道:“这几年,河东马场的马匹繁衍生息,倒是渐渐多了一些,如果扩充一万骑军,倒也不难。”
陈平闻言,心头涌起一股明悟,暗道,太子这是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如果刘如意还是代王之身,那玄甲和虎贲两军的万骑,已是一个坐镇代地的藩王拥兵的极限。
但成为了太子,一国储君,又掌监国之权,那么对玄甲和虎贲扩军,却是为了国家社稷考虑,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刘如意道:“此外就是东宫太子府属官设置,以及东宫卫率的调拨。”
“还请殿下示下。”萧何也有心理准备,拱手道。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太子东宫的属官肯定要被撤换。
刘如意道:“以往东宫的詹事府,太子卫率,太子家令等诸官职权责不清,也不利于孤监国理政,孤打算设置东宫三师,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太子太保。”
他是瞧不上汉初的这一套草台班子式的官制,导致史书记载大量的人没有官职对应,纵然是百官公卿表也记载的不太清楚。
东宫三师始于西晋,但在西汉已有太子太傅之名,其余两个算是新官名,等将来为天下接受后,他再推出东宫三少,用来加衔,以及充当事务性的储君幕僚。
萧何道:“太子太傅倒是有之,太子太保和太子太师……这官职?”
倒也能顾名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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